1、暴雨 程遇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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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雨水像失控的鼓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窗。
祝缘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明天开会需要用到的资料，手机屏幕亮起时，她刚好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看到来电显示上闪烁的“程遇欢”三个字，祝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喂？”
“祝缘？”程遇欢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听起来有些模糊，“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怎么了？”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外面下雨了，我没有带伞，”他稍稍停顿，带着一丝尴尬，“能不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
祝缘看向窗外，暴雨如注，模糊了视线，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她微微蹙起眉，有些担忧，“你在哪儿？”
“我在伯爵KTV，朋友都喝了酒，没人能开车。”隔着手机，他的音色不太清楚。
“你喝酒了吗？”祝缘感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喝了一点，”程遇欢顿了顿，“外面雨很大，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祝缘打断他，“我马上过去，包厢号是多少？”
“B03，谢谢你，路上小心。”电话那头听起来更加纷乱嘈杂了。
挂断电话，祝缘迅速换下睡衣，她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冲锋衣。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两把伞和一条干净的毛巾塞进包里。
电梯下行，祝缘看着金属箱面里自己的身影，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这是程遇欢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求助，祝缘感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
三个月前，祝缘毕业面临搬离宿舍找房的困扰，恰巧得知程遇欢在寻找合租舍友，就撞着胆子报了名，她本来没抱什么期望，结果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大学时期默默仰望的学长，竟然就这样成为了室友。
想起初入大学的校园讲座上，作为主讲人的程遇欢温和从容，回答问题时细致耐心，给当时大一还处于迷茫时期的祝缘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在图书馆偶遇，他曾帮她取过高处的书，也在期末周时推荐过几本复习资料，帮她划过几处重点，这些微小而温暖的瞬间，像细沙一样悄然堆积成暗恋的山丘。
电梯门打开，一阵带着湿气的风扑面而来，祝缘撑开伞，踏入倾盆大雨中。
雨比她想象中还要猛烈，即便撑着伞，裤脚还是迅速被淋湿，街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车辆驶过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她小心翼翼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心里盘算着前往KTV的路线，走过去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叫车软件上显示前面有五十多个人在排队。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一阵狂风几乎把伞掀翻，祝缘紧紧握住伞柄，雨水从袖口钻进去，衣服袖子已经湿透，她决定绕到后面的小巷，虽然灯光昏暗，但至少能避开一些风。
巷子里路面不平，积水更深，石板松动，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中招，她不得不提起裤脚，蹚水前行。
流浪猫突然从垃圾桶后窜出，祝缘吓了一跳，后退时踩进一个水坑，冰冷的雨水灌进鞋里，她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头发已经湿了大半，黏在脸颊和脖颈上，但她没太在意。
伯爵KTV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闪烁着颓靡的光芒，祝缘收起伞，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她走进大厅，感受到暖气，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冷意袭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祝缘径直往里走寻找程遇欢所说的包厢，走廊里的镜子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白色长袖湿透后几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浅色的内衣，她慌乱地将拉链拉上，但外套本身也湿了大半，保暖作用有限。
暧昧光影变换，走廊里回荡着各个包厢传来的欢歌笑语，混合着酒精和爆米花的气味，祝缘找到对应包厢，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喧嚣如潮水般涌出。
包厢内灯光昏暗，彩色的旋转灯从天花板上投下迷离的光斑，六七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酒瓶和零食包装袋，程遇欢坐在中间，手里拿着麦克风，五彩灯光从他脸上掠过，他穿着件浅灰色针织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祝缘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喧闹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让整个包厢安静了几秒。
“哟，真的来了啊！”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率先打破沉默，惊讶出声。
“愿赌服输，程哥，你这个月的奶茶我们包了！”另一个女生用力拍了一把桌子。
“不是，我……”程遇欢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惊讶和茫然无措中，他放下麦克风，站起身，“祝缘，你怎么……”
“不是你让人家来的吗？”金发男生挤眉弄眼，“大冒险啊，还记得吗，给你通讯录里看起来最乖的女孩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哎呀，我们都以为你不会真打呢！”
祝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握着伞的手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包厢里的暖气很足，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爬遍全身。
“我……”程遇欢看起来完全懵了，“我以为……”
“以为她会听出来是开玩笑？”一个短发女生笑着指责他，“程遇欢你这个人太坏了，人家都淋成这样了！”
祝缘的目光缓缓扫过包厢里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程遇欢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发丝上的水缓缓低落，眼睫一片湿润，她垂下眼，看起来空洞不堪。
“抱歉，”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背景音乐淹没，“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动作机械而迅速。
“祝缘！”程遇欢匆忙追了出去。
走廊里，祝缘走得很快，湿透的鞋子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脚印，程遇欢几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等等，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祝缘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只是误会。”
“你全身都湿透了，我送你回去。”程遇欢脱下自己的针织衫想披在她身上，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是薄薄一层，而且根本不适合挡雨。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祝缘轻轻挣脱他的手，按下电梯按钮。
等电梯的间隙，祝缘把包里的另一把伞塞给程遇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始终没有看程遇欢的眼睛。
“祝缘，你听我说”程遇欢抬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那个游戏，是我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我说了，没关系。”祝缘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游戏而已，我明白。”
祝缘视线下移，落在程遇欢按在电梯门框上的手上。
僵持片刻，程遇欢放下手，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人的视线，程遇欢拿着伞无措地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回想起电话里祝缘毫不犹豫的语气，窗外呼啸的暴雨，还有她出现在门口时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程遇欢回到包厢，朋友们还在笑着玩闹。
“程哥，那姑娘是谁啊，还挺配合的嘛！”金发男生忍不住八卦，“看着挺文静的，怎么这么实诚，大雨天真跑来了？”
“你不会真让她一个人回去了吧？”短发女生看到他手里多了一把伞，“居然还给你留了伞，真贴心！”
程遇欢没有回答，拿起自己的外套，表情难看，“我先走了。”
“哎？这才几点啊！”
“明天还有课，你们继续。”他匆匆离开，心里乱成一团。
暴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程遇欢站在KTV门口，看着倾盆大雨，试图寻找祝缘的身影，街道空旷，只有几辆出租车匆匆驶过，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该死。”他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这场荒唐的闹剧。
*
祝缘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脸颊湿润的痕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刚才在程遇欢面前的平静像一层脆弱的薄冰，此刻正在迅速瓦解，每走一步，鞋里的水就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是嘲笑。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祝缘走进去，买了一包纸巾和一瓶水。
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很友好地问，“需要毛巾吗？我们这里有卖。”
祝缘摇摇头，付了钱，她站在屋檐下，用纸巾擦干脸，动作僵硬而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擦去今晚的一切，白色长袖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冰凉似乎穿透到骨骼。
雨水滴滴答答，祝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还没准备好回去面对程遇欢可能的道歉和解释，现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善意，那只会让她的狼狈更加鲜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遇欢发来的消息，“祝缘，你带钥匙了吗？我马上回来。”
祝缘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没有回复，按灭了手机放回口袋，她继续往前走，雨势比之前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像金色的纱幕。
湿透的衣服让她冷得发抖，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包厢里的那一幕，闪烁的灯光，哄笑的人群，程遇欢惊讶而尴尬的脸。
祝缘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一厢情愿，但至少，她以为自己在程遇欢心中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一个可靠的室友，一个安静的朋友，而现在，她变成了一个笑话，一场醉酒后游戏的注脚。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街道被雨水冲刷干净，路边积水倒映着霓虹灯光，虚影晃动着。
到底还是该回去了，无论她有多不想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