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陈思吟 我也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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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吟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按了下按键，屏幕没亮，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把手机返回口袋，抬头环顾四周，屋舍坍塌废弃，荒草丛生，俨然住不了人。
他眼底露出一丝嘲讽，林家人还真是会藏，藏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他的诅咒居然也没把他们彻底弄死。
天已经黑了，四处皆是寂然的冷峭，陈思吟等着人，思绪渐渐放空——
归元死了。
五年前的阵法折了他的大半寿命，这最后五年也只是勉力支撑。
他和白扶尘并没有兑现陈思吟的三日之期。
尽管他们尽力加快了速度，他们还是没能找到灵魂重塑之法。
黑雾浓郁，覆着陈思吟冷厉的面容，他冷冷盯着归元，轻动手指，黑雾便摄住了归元的脖子，归元的脸色瞬间涨红。
陈思吟冷着脸，他想，若不是这两人偷偷教唆文靖，文靖又岂会启动归元阵，都怪他们，陈思吟眯起了眸子，气息危险，黑雾越缚越紧。
眼见着归元快窒息而亡，白扶尘上前一步，站了出来，他直视着陈思吟的眼睛，道：“陈少爷应该也想找到文姑娘吧？你道行高深，应该也能看得出我师傅只剩五年寿命，已半截身子入土。归元阵乃吾师亲手布置，唯一熟悉的人也只有他，陈少爷若是把他弄死，那么我想，你怕是救不了文姑娘了……”
陈思吟冷冷瞥他，危险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黑雾瞬间弥漫。
白扶尘捂住胸口，用仅存的一丝力气催动法术防御，他哑着嗓子喊：“凭陈少爷的聪明才智又怎会辨不出，我这是实话还是威胁呢？”
陈思吟没应，他扫了眼快要断气的归元，冷声道：“……不自量力。”
他手一扬，归元瞬间被震飞出去。白扶尘吐出一口血，拼着全力飞身接住了归元，喂之心头血护住了他的心脉。
白扶尘抬头，白着脸扯出一个笑：“多谢陈少爷不杀之恩。”
陈思吟不留情面道：“不是不杀你们，而是留着你们找阵法，若是找不到，你们活不了。”
白扶尘抹去嘴角的血，道：“我知晓。”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了，文姑娘作为启阵之人又是生魂，强行转化怨念根本没有生机，此刻怕是魂飞魄散……”
黑雾翻滚，陈思吟眸子里血色翻涌。
白扶尘假装没看见，继续道：“道家有一密术，叫搜魂术，只有催动便能寻残魂余魄……这密术为道家独创，仅道家弟子才能催动……”
陈思吟笑了起来，他轻睨着白扶尘：“呵，你的意思是，我杀不了你们？”
“当然不是，陈少爷杀我们如蝼蚁，如何杀不得，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文姑娘……”
陈思吟信了，他放过归元和白扶尘，只是这两人说得好听，却全是废物。
五年了，搜魂术根本寻不到文靖的残魂。
直到归元临终时，他才道，文姑娘本不是应界之人，此界的搜魂术又如何寻得？
陈思吟想询问，归元已经断了气。
他嗤笑一声，既然不归此界，那他便出界去寻。
他的怨力已被归元阵削了大半，想破开空间又谈何容易。
他查了道家藏书，试遍了相关阵法，依旧不行，每催动一次阵法，魂魄上的反噬就越来越重，他用怨气先抵，竟隐隐有失智之状。
陈思吟不记得他在黑暗中呆了多久，黑暗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他只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白扶尘破开黑雾闯进阵法时，陈思吟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他鬼像竟显，只瞥了一眼来人，便低头源源不断为阵法输送怨力。
白扶尘看着面前的景象，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厉鬼又怎能与天斗……”
破开空间本就是违乱天道法则之举，陈少爷又怎会成功呢？
自归元逝去，白扶尘又循着他师傅游历的步子，走遍万水千山，终于打探到了他师傅所言的灵魂重塑之法。
当然，虽有了这法子，但是去不到文姑娘所在空间那也是扯淡。
白扶尘缓步上前，因果循环，自第一次与文靖见面，他早已沾了因，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白扶尘捏诀催法，将法力输送到阵法里，陈思吟疑惑抬眸看向他，白扶尘笑了一声，道：“陈少爷，都说了道家密术要道家弟子催动，阵法也算密术的一种呀……”
白扶尘吐出一口血，死命咬牙硬撑，他想，这个因该理清了，他手势变化，以生机为代价，催着法力猛地倾注在阵法里。
就在他奄奄一息时，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白扶尘抬眸笑了，他抖着手，丢给陈思吟一道符纸，道：“陈少爷，走吧，去寻文姑娘。”
厉鬼抓不得黄符，会有灼烧苦楚。
陈思吟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轻轻颔首，抓着符纸闪身遁入了天缝，刹那间，电闪雷鸣。
白扶尘轻叹，天道怒了。
但是……又如何？
毕竟文姑娘的因果本就不成立，她不属于此界。
——
灵魂遁入虚空，意识逐渐涣散，自从文靖转移了他的怨念后，陈思吟魂魄附着的苦痛便减轻了不少，可此刻那痛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喷涌而来。
如万蚁啃噬，如坠寒窑，异空隧道冷厉的风，如利刃锋利，剜着他虚弱的魂体，撕扯着他，陈思吟忍着剧痛，凭着他残余的意识，逆着刺骨寒凉的利风，步伐缓慢而沉重地倾身前进。
无尽的寂寞忍受，无尽的不甘吞咽，与无限的怨念滋生，陈思吟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数数数年……
胸口的灼烧苦楚让他渐渐昏迷的意识又恢复了一丝清醒，他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快出去，可这黑暗无边，根本没有方向，陈思吟忍耐地闭了闭眼，肯定有转机的，在哪里呢？
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文靖的话，本我的世界并不是眼见为实，我心中所想所信，才是无相。
无相……
陈思吟嘴角默念，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包裹着他，任由利刃刮剜着他，他一动不动，安静辨明出路。
终于，他睁开眼睛，转头朝一处看去，四处皆一片黑，但他却轻轻笑了。
——
陈思吟从裂缝里出来了。
这是一个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高楼林立，车流不息，霓虹闪烁，他站在路边，格格不入。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他循着本能，快步跟了上去。
那股熟悉感来自于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陈思吟站在他身后，面上浮起疑惑，他轻轻拧眉，感受着中年男人身上熟悉的怨念。
这人身上怎么会有他的怨气？
陈思吟跟着中年男人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栋小区里，中年男人按了电梯，安静等待，陈思吟站在他身后，他是鬼魅，普通人看不见他。
中年男人进了电梯，陈思吟跟了进去，中年男人似有所感，频频朝陈思吟这边看来，陈思吟垂眸，与他视线对了个正着，他刚想别开，就见中年男人双眼瞪大，眼神惊惧，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陈思吟面前，大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陈思吟愣住，低声道：“你……看得见我？”
中年男人嗫嚅不敢言。
“说。”
“小人……见得到，”还未等陈思吟再问，中年男人就抖着嗓子泣不成声，“大人饶命，我们一家老实本分，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您与先祖的恩怨已经过去，祸不及子孙啊！我们真的知错了，您下在我们一族的诅咒就是我们的报应……”
诅咒……
陈思吟终于弄明白为何他身上有自己的怨气了，原来是诅咒。
他问：“你姓林？”
中年男人哭着回答：“先祖姓林，但是我们早已改姓，现在……姓杨。”
“呵呵……”陈思吟笑了，笑意不及眼底，他的确为林氏一族下了诅咒，但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子孙遗存。
“你为何会认得我？”
“林氏一族因为诅咒总会死于意外，先祖留了您的画像，说是让我们供奉忏悔获得您的开恩。”
陈思吟扯扯嘴角，面色嘲讽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中年男人还跪着不敢动。
陈思吟冷冷道：“还不走？想死在这儿？”
中年男人颤着腿爬了起来，小声重复：“不想，不想，这就走。”
陈思吟跟着中年男人回来家。中年男人叫杨功磊，功字辈，是林氏第十二代子孙，延续到他这代时已所剩无几，仅余五人。
当年陈思吟下了咒后，林家旁系去求了归元帮忙，他们是林府旁系，祸不及此，归元帮他们逃了出去，换了个地方生活。
诅咒不灭，改了姓也不成，林氏一脉留下的后代都逃不过死于非命的诅咒。
屋子不大，陈思吟在沙发中央坐了下来，杨功磊和妻子拘谨地站在一旁。
陈思吟语气淡淡：“画像呢？”
杨功磊结结巴巴道：“画像……画像在房间里，我这就去给您取。”
话落，他就着急忙慌地跑进房间取画。
他走了，客厅里就剩下坐着的陈思吟，和拘谨低头站着的杨功磊妻子。
“爸妈——，我回来了。”门口传来开锁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明显一愣，看着一旁的妇女，疑惑询问：“妈，这位是……，怎么还穿着汉服啊，Cosplay？”
女人神色一紧，赶忙拽了儿子一下，眼神示意他噤声，不动声色地把青年挡在了身后。
青年见母亲如此反常，一脸不解。
就在这时，去房间取画的杨功磊跑了出来，他躬着腰一脸恭敬地把画递过去：“大人，这就是您的画像……”
青年见父亲如此卑微，眉头紧锁，喊：“爸——”
杨功磊吓了一跳，压着嗓子道：“小寅，安静！”
陈思吟慢条斯理地接过画像，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青年，又慢慢收回视线，低头打开画轴。
印堂黑雾萦绕，早亡之相。
看了画，陈思吟明白杨功磊为何能认出自己了，这画与他本人有八成像。
陈思吟把画收起，随手放在沙发上，吩咐：“给我收拾个屋子，不得有人打扰。”
杨功磊喏喏应是：“大人，您就住小儿的房间——”
“爸，为何住我的房间？你干嘛喊他大人？这人到底是谁啊？”杨寅急急出声，打断了杨功磊的话。
杨功磊冷汗都下来了，他严厉喝了一声“闭嘴”，畏惧地看了一眼陈思吟的脸色，见他神色未变，这才堪堪松了口气，悻悻道：“大人宽恕，小儿不懂事。”
陈思吟轻轻呵了声，淡淡道：“将死之人，我懒得动。”
杨功磊夫妻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拉着儿子扑通一声跪下，恳请道：“大人，求您开开恩，放过我儿子吧！他才二十岁，正是大好年华，不该受病痛折磨……”
杨寅被拉着跪下，看着泣不成声的父亲，低声喃喃：“爸，你求人干嘛，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杨功磊突然骂道：“你知道个屁！”他看向陈思吟，继续恳求：“大人，求求您了，寅儿是无辜的，您要是有怨就冲我们来，放过他吧……”
“你求错了，他命数如此，并不是我放不放过的道理。去备房间吧，我累了。”陈思吟站起身，纠正了杨功磊的话。
杨功磊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呆呆愣愣不知作何反应，过了好一会，他才艰涩道：“您是说我的儿子……他的病不是因为诅咒……”
陈思吟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半响，杨功磊才道：“我……我明白了，您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房间休息……”说完，杨功磊便失魂落魄走向了杨寅房间。
陈思吟在杨家住下，他了解到这是二十一世纪，是几百年后。
陈思吟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如此新奇，如此奇怪，他想，这便是文靖的世界吗？
他心念一动，催动了搜魂术，过了一会儿，他眉心紧锁，猛然睁开了眼睛，怎么……怎么寻不到文靖的踪迹？
他运用怨力，闭眼催诀。
不行……
还是不行……
为何会寻不到……
“陈思吟！”突然的呼唤，打断了陈思吟的思绪，他回眸，只见杂草丛生的小路里跑来一个人，她手里的手电筒摇摇晃晃，亮光四处乱跑。
陈思吟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跑至面前。
文靖跑得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此刻不住得喘着气，她平复呼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思吟，激动喊：“陈思吟，你……记起我了？”
手机手电筒的光打在两人中间，衬得文靖光洁白皙的脸蛋很是温柔，陈思吟低头看着那张他日夜想念的脸，轻轻扯了扯嘴角，他怎么会不记得人呢？
他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寻了五年，他如何会不记得她呢？
文靖狐疑：“那你今天怎么装作不认识我呀？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陈思吟听着她那夸张的语气，轻轻笑了：“有那么怕吗？”
文靖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怕了，我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时间只过了一晚，我还以为那是一场梦……”
文靖的语气有些沉闷，陈思吟看出了她的害怕，轻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文靖一愣，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有些红。
她抬起头，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我都回来了一年了，这一年我总是会想起你……”
“……我也是刚来。”
陈思吟看着她鲜活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悸动，怀里的那束光渐渐驱散了那无边的黑暗，无声的冷寂与漫长的空守。
心头胸口处的灼烧又隐隐发作，他却觉得一点也不疼，他看着她兴奋的笑脸，突然就不想说了，不想谈论那寂寞无望的漫长光阴，不想谈论那饱含苦楚痛意的思念，她只要知道她只睡了一觉，工作了一年就见到了他就行了。
她只需要知道，她与他之间只分离了一年就够了。
“你刚来就来找我了？”
“……嗯。”
“那你刚才还装不认识我？”
陈思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低：“我怕你不记得我了。”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我……”文靖张了张嘴，仰着头，献祭一般地踮起脚，轻轻贴了贴陈思吟的唇，鼻尖相对，热气喷洒，她低喃：“我很想很想你……想到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嗯……”陈思吟没有跳动的心脏，但是他觉得自己此刻异常兴奋，他凝着文靖，长久地注视着她，眸色深沉，半晌，他低低应了声，声音沙哑微弱，“阿靖，我也很想你……想得要发疯了……”
话落，他伸手掐住文靖的下巴，深深回吻了过去，力道很重，亲得很深，文靖被亲得迷迷糊糊。
陈思吟微微松开了她，一下一下地轻啄她的嘴角，胸腔微微震动：“还不会换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陈思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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