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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赠礼 越舟这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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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还支棱在一旁,文靖索性不想了,也不再看陈思吟,转头与许行搭话。
“许大人,怎有空出来逛街?”
“哎,哪里是逛街,我这是……”许行停顿,面露苦恼。
文靖好奇:“许大人可是遇上了难处,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身旁折扇扇的频率变多了,一下一下。
耳边传来扇叶的沙沙声,文靖下意识回头,陈思吟目光远眺,并不看向这边,仿佛刚才许行喊的不是他的名字。
许行眉头微锁,轻叹:“也不算什么难处,上回与你说过,府上长辈催着我相亲。这不,一大早就被人赶出来了……”
许行说的凄惨,文靖可不信他,现在谁敢赶许大人呀,她好笑道:“不知是哪家姑娘……”话说了一半,胸口莫名发闷,文靖拧了下眉,缓了几秒,接着说完,“惹得大人如此紧张?”
许行被催婚一事扰得烦心,因而也没注意到文靖的异常,随意解释道:“城南崔家二小姐。”他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并不了解这二小姐是什么人,但也略有耳闻。
继室自他回城就明里暗里说教,最近更是直接安排姑娘与他相见,他被骗着见了一回,回府后便发了一通脾气。
继室虽气,但也不敢说什么,昨天晚上更是搬出了许老爷,摆出父亲的姿态逼他去见人。
他心中冷笑,自母亲去世后,有继室从中作梗,许老爷虽对他有愧,但在继室的枕边风下也渐渐冷淡,他在许府受尽了磋磨。许老爷拿出了许行母亲的名号逼他,许行目光寸冷,他扫了继室一眼,点头应下,他倒要看看这这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文靖瞬间卡壳了一下,她不认识这崔家二小姐,一时之间与许行面面相觑。
“城南崔家,三代从商,崔家有二女,大的嫁去京城,小的待字闺中,听说性格娴静温婉,举止大方。”陈思吟淡淡介绍。
文靖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她不懂许府弯弯绕绕,顺着道:“这崔二小姐听起来知书达礼,与许大人正是相配,或许大人可以见一见,说不定有缘分。”
许行没有回答,面上狐疑地看了陈思吟一眼,他记得传闻中崔二小姐因家里宠爱,性格娇纵,行事刁蛮。
陈思吟没理许行奇怪的神色,他轻轻合上折扇,把文靖拉至身旁,朝许行一拱手,侧着身子给他让路,淡淡说道。
“许大人佳人有约,我们便不耽误你时间了。”
文靖本想再聊会话,但许行有约,她也不好意思拖着人时间,站在陈思吟身旁朝许行轻轻点头告别。
待许行离开后,日头爬上半空,渐渐晒了起来,楚唯已经备好马车在前边候着了。约会结束,他们该回府了。
文靖和陈思吟并肩走着,她悄悄走近了一小步,在心里偷偷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发现自己头顶堪堪接近他的喉结处。
许是心理作用,文靖觉得香囊的毒效又发作,阳光明媚,她只觉得目眩,甩甩脑袋,试图清醒一点,心里又忍不住骂街。
陈思吟居心何在?给一毒药又设一个甜蜜约会安慰一下?打一棍子再给一甜枣?
她目光幽怨地瞥了一眼陈思吟,陈思吟目光平视并没有接收到她暗戳戳的不满,还好文靖气消得快,下一秒便转移了注意力。
她想起许行对陈思吟的称呼,心中呢喃:越舟。
自己好像没有喊过。
殊不知想得太入神,竟然直接脱口而出了。
“越舟……”
陈思吟听见了她的轻声低喃,脚步一顿,侧眸瞧了过来,看样子有些意外。
文靖回过神,瞬间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见陈思吟歪头等着她下文,她急中生智夸道:“就是突然觉得夫君这字取得好,很好听。”
陈思吟没答,文靖为了不让话落地上,又随意问道:“越舟这字有什么寓意吗?”
……
马车内。
车外阳光太过明媚,又太过浓烈,使一个人的坐着的车内,都显得空气格外闷得慌。
文靖把香囊摘了下来,丢到角落里,稍稍离自己远了些,心里还是觉得闷得慌。
她伸手掀开了窗帘,带着闷热的风吹过来,半点没缓解,心里更闷了。
她恹恹松手,车内又暗了下来,她烦躁地押直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车壁上任由马车行驶带来的震动一波波顺着脊背爬上大脑,文靖睁着眼失神地看着马车顶。
弧形穹顶搭着圆木,月白绸缎绣着暗纹,四角垂着流苏,随着马车行驶,轻轻晃动,温雅娴静。
车上就文靖一人,陈思吟并没有一起上车,送她上车后便去处理事情了,文靖这才知道早上的约会是他特意抽空出来的。
“这字是父亲病逝前取的,他生病那年,我还未行弱冠,因而还未有字。他怕他离世后,耽误了这事,想了一晚上,才喊我至床前,他喊我‘越舟’,背负殷殷期盼的行舟,横越波涛江浪的船。”
“其实在我幼时,母亲偷偷告诉过我,父亲在我五岁时就为我取好了字,叫‘明章’,没想到后面都病糊涂了,想了一整晚,又改了。”
陈思吟微微垂眸,语气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表情看着有些无奈。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墨迹涂抹了大片,只有‘越舟’二字端端正正,入纸三分。”
“他病了许久,早就拿不动笔了。”
陈思吟嘴角的弧度拉平,抿着唇,语气很淡,很轻,波澜不惊,仿若在说旁人的事,而不是自己。
说完后不等文靖反应,就令车夫驾车,文靖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变远,变淡,变小。
是背负殷殷期盼的行舟,是横越波涛江浪的行舟。
还是扬起门庭兴盛的行舟。
取字‘明章’,是希望陈思吟以章明世,寄予陈父希望考取功名的厚望。
‘越舟’则是陈父预感无力再庇佑陈府,思索了一夜后,最后定下来,他希望陈思吟像这个字一样,背负起陈府希望。
明章越舟,寄托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深切期盼,也带着一个父亲未能言之于口的遗憾。
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文靖都能觉得那股悲伤萦绕心头,那股遗憾挥之不去。
回到陈府时,锦心和妙玉已经备好了午饭,她们不知道陈思吟不回府,以为两人会一起回来,因而菜备得多了。
文靖看着一桌的菜,叫她们拿了几样下去和府里的人分着吃。
食不知味地动了几筷子,文靖搁下碗。
锦心端来一碗药,早上着急出门没来得及喝,她又热了一遍。
文靖接过药,浓稠,苦涩,温热,她为了解毒忍着苦意一饮而尽,满嘴皆是苦涩。
锦心见她皱眉,连忙递来一块蜜饯,文靖含住,苦涩冲淡了不少。
“少奶奶,夫人来了!”妙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紧接着陈母一袭素白裙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文靖赶忙起身相迎,面露惊喜道:“娘怎来西院了?”
陈母扫过她身后的饭桌,温和道:“我倒是来得不巧,打扰你吃饭了吧?”
文靖摇头:“没有,我刚好吃饱,坐着消化呢。”说完,她正打算领陈母入屋里喝茶,没想到却被陈母拦住了,她拉着文靖的手腕,和蔼道:“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吧,说来距上一次来西院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两人沿着回廊走得很慢,陈母礼佛喜静,话也不多,文靖因早上的事也有些心不在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也算闲适。
“许久不来,竟不知道西院园子里的花开得这么好,属实养眼。”行至回廊矮亭,陈母停了下来,望着在阳光下开得正艳的花,笑吟吟地夸道。
西院的花开得的确很好,品种还多样,有锦心日日精心打理,文靖无事时便会去浇水,有时浇多了花枯了不少,锦心不好意思提醒,还是文靖自己看见烂根的花才发现的。
后来也不浇了,只是赏花,有时外出经过花市,遇见好看的花还会买下来,叫锦心和妙玉移植进花圃里。
“娘要是喜欢,我让锦心剪一些花,您带回翠星居,让喜娘嬷嬷插花瓶里。您看那一片绿油油的,是蝴蝶兰,种了有一段日子了,已经长了小花骨朵儿,等过几日开花了,我再给您送一些过去。”文靖看着陈母,顺势给她介绍起了蝴蝶兰。
陈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见着长了小巧花骨朵的蝴蝶兰,点头含笑应好。
风吹动她插着玉簪的长发,素白的衣块也跟着晃动,廊亭檐下投下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描得越发柔静。
文靖望着她,心头一动,突然福至心灵。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软,带着点试探问道:“娘,您今天来……是想见见夫君吗?”
陈母闻言,缓缓转身瞧她,她的脸稍稍落在了斜射的日光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鬓上带着银白的发丝也跟着颤动。
“府上产业多,夫君还没有回府。”文靖心里一紧,下意识解释。
“我知道。”陈母声音平静,缓声答。
知道?文靖心里转了个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西院除了吟儿,也有阿静,谁说我只来见他了。”陈母弯了眼尾,眼里带着戏谑道。
“那您刚才点头……”文靖顿住,恍然后莞尔一笑,刚才生出的局促也随风消散,“原来是我会错意了。虽然不合规矩,但阿静还是希望娘下次多来西院坐坐,说说话也好。”
陈母凝她一眼,带着一抹柔和的光,轻轻点头应下。
她收回目光,望着廊亭外不远处的树木,语气淡淡,却藏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上次你娘亲可怪我?”
“当然不怪了,”文靖听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赶忙摇头道“您知道的,娘亲她与您相识多年,最是敬惜您……上次也是她一时情急,她后头就后悔了。”
陈母面色柔和下来,喃喃自语:“是,她最懂我了。”
文靖一路把陈母送出了西院,喜娘在院门口等着,她笑吟吟地朝文靖问好,文靖回以微笑。
送别了陈母,文靖并没有回西院,而是沿着青石板路,打算去池塘边的凉亭坐坐,吹会风。
刚才回府后,文靖就把香囊里的香料倒了个干净,叫锦心找了些干花塞进去,再重新系上,避免陈思吟生疑。
文靖坐在石凳子上,支着下巴瞧池塘里的莲叶,一片连一片,枝节分明。
她想起那天夜里,月光皎洁,陈思吟笑得温柔,他递给她香囊,说是回礼。
脑袋又晕乎了起来。
文靖觉得亭中也闷得慌,有凉风吹过,她站起身,寻找风的方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亭子边。
掉入池塘的那一刻,文靖觉得世界陷入了安静,她下意识抓住那个清竹香囊,任由池水争先恐后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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