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诡事》越梨

58、赠礼 你们这是…

　　青砖浸润晨露，清风徐来，伴着草木清香。

　　窗户被从屋内打开，清风顺着溜进屋，卷动帷幔上的小穗，悠悠荡荡，几缕淘气的溜进拉开口的帘帐，床上的人儿感受到凉意，皱了下眉，一把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少奶奶，该起了。”

　　随着一声轻唤，刚蒙上的被子又被掀了半开，露出文靖皱巴着带着起床气的脸。

　　她迷迷瞪瞪坐直，任由着锦心和妙玉给她梳洗打扮。

　　温热的毛巾覆上脸，文靖被热气蒸了一会，困意消了不少，她打了个哈欠，望着正在为自己搭配衣服挑选发饰的两人，疑惑问道：“今日是有什么安排吗？”

　　妙玉笑嘻嘻：“少奶奶，少爷吩咐我们叫您起床，我偷偷问楚唯了，他说是要出府。”

　　出府？

　　阳光爬上窗台，文靖微微眯起了眼睛，陈思吟没有说过要出府呀。

　　等穿戴整齐，文靖就兴冲冲的两人推出了门，陈思吟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身后站着楚唯。

　　说到楚唯，上次妙玉偷偷给她说道，陈思吟刚被绑架那会，楚唯在翠星居门口跪了一夜，天亮以后，就不眠不休去寻人，那几天几乎见不着人。

　　文靖瞄了一眼楚唯沉默内敛的面孔，似乎不能与妙玉所说的联系起来，她与陈思吟回府时第二日便联系了楚唯，刚毅木讷一如往常，并无失态之处。

　　视线落在陈思吟身上，一眼便明白了屋里那两个丫头的笑容是何寓意，陈思吟一袭墨青袍子，腰间别了一抹白，整个人青挺如竹，姿态落拓。

　　文靖再扯扯自己身上的嫩绿襦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敢情今天是情侣装来着。

　　她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陈思吟手上拿的柄折扇，认出了这是她上次送他的生辰礼物——琢玉扇。

　　陈思吟嘴角噙笑缓步向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突然垂眸望向了文靖的腰间，嘴角的弧度平了不少，文靖疑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果然。

　　“阿静，你是不喜欢我上次送的香囊吗？”陈思吟幽幽道。

　　听起来不太高兴。

　　文靖觑着他的脸色，心里天人交战，她扯着僵硬的嘴角，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状作恍然似的一拍脑袋，道：“欸，怎么没在身上，应该是刚才太着急忘记戴上了，我现在就去拿。”说完，文靖一溜烟跑回了屋，木门没关，陈思吟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位置刚好能看见她的动作。

　　文靖心里着急，又不能在陈思吟的视线下把香囊里的香料倒掉，她咬咬牙，抖着手把香囊绑在腰间，心中暗忖：只是慢性毒药，再戴一天应该不会危及小命吧？

　　陈思吟害她呜呜！

　　文靖欲哭无泪，后悔昨天干嘛没有彻底把香囊的香料销毁，现在进退两难，还不能让陈思吟发现她已经察觉了香囊的秘密。

　　谁知道陈思吟突然抽风检查她戴没戴香囊啊！？

　　文靖收拾好表情，走到陈思吟面前，指着佩戴好的香囊，故作委屈道：“夫君冤枉我，阿静怎么会不喜欢你送的香囊呢？”

　　陈思吟伸手摸摸香囊，轻笑着向她赔罪。

　　文靖怕他太过注意香囊，转移话题道：“夫君，我们今日要去哪儿，还没用早餐呢。”

　　“带阿静出去外面吃。”陈思吟收回视线，带着文靖朝大门走去，楚唯跟在两人身后。

　　锦心和妙玉不跟着他们一起出门，支着小脑袋在门口朝文靖挥手，示意她好好玩，文靖扬起下巴，示意她知道了。

　　她垂眸看了眼绣着青竹的香囊，耷拉着脑袋，根本不能愉快玩耍！

　　宁城的早市也颇为热闹，大街上都是提着篮子赶集的人。从马车下来后，文靖并没有走多久，就被陈思吟径直带到了一家云吞铺里。

　　铺子不大，沿着街边摆了两排桌椅，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见着客人来，老板娘连忙小跑过来领他们坐下。

　　楚唯朝老板娘点头，老板娘笑着回应，两人看样子认识。

　　他们在街边寻了一处僻静位置坐下，文靖扫了一眼桌子，擦得很干净。

　　陈思吟点餐：“两碗云吞。”

　　老板娘笑着吆喝一声：“云吞两碗！”，接着便去招待其他客户了。

　　店虽小，客人却不少，不一会儿，店里空余的椅子便坐满了。

　　云吞很快便出餐了，热气腾腾，上面洒了切碎的葱花，香气扑鼻。

　　文靖看饿了，执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会气，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馅儿还是烫的，她赶忙张嘴散气。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云吞味道不错，文靖一个一个吃得不亦乐乎，暂时忘记了烦恼，等咬完最后一个云吞，文靖看了一眼别在腰间的香囊，这才又忧心忡忡。

　　陈思吟吃得慢条斯理，赏心悦目，楚唯已经用过餐，在最外面的桌子处等候，店里人声嘈杂，交谈声不断。

　　一碗云吞量不多，眼见陈思吟即将吃完，文靖眼珠子转了转，在陈思吟站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扯开了香囊，快速往桌子底下一丢。接着就牵起陈思吟的手，拉着他朝街上走去，生怕他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文靖一股脑儿大踏步朝前走，直到把云吞铺子远远甩在后面才慢下步子，她用空着的右手抹抹虚汗，心思活泛下来，左手的触感异常强烈，定睛一看，十指相扣。

　　文靖悄悄一抽，没扯动，陈思吟面色淡淡，手握得很紧。

　　文靖假装不在意，尽量催眠自己不要去注意两人交握的手。

　　两个手牵手，举止亲密，又都生得俊俏标志，引得行人纷纷瞩目，视线太过明显，文靖浑身刺挠，只想火速逃离这里，反观陈思吟姿态闲适，面色不变。

　　再走一会路，前面刚好就是百事通的无相斋，文靖当即带陈思吟进了店里，她刚好像看看白扶尘回来没。

　　时间还早，店里客人并没有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站在书架旁翻书。柜台只有一个瞌睡频频的书童，寻了一圈，白扶尘不出意外没在。

　　许是还未寻到感兴趣的素材异闻，这段时间白扶尘并没有出新的书，即使读者频频来催。

　　文靖都怀疑他是为了躲太过热情的读者，这才不得不出去避避。

　　文靖走向书架，又抽抽手，这次没有阻力，手很快便抽了出来，掌心攥得温热，似乎仍有余温。

　　陈思吟松开了她的手，在一旁看着她选书。

　　文靖拿了几本感兴趣题材的话本去柜台结账，打算放府里打发时间当储备粮。

　　书童揉揉眼睛，给她找钱。

　　书童算着账，抬头飞快瞄了文靖一眼，似乎是认出了她，在他第二次瞄来时，文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他见偷瞄被发现，脸红红的，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书童从柜子摸出一封信，凝着腊章，没有署名，一本正经道：“先生叫我把信交给您，他让我转达道：不用特意来谢了，上次的谢礼已经足够了。”

　　文靖接过信，低声谢过书童，看着信封若有所思。

　　陈思吟瞥了眼信封，面色冷淡，不稍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她把信封收进怀里，打算等回府里再拆开看看。

　　“阿静。”

　　出了无相斋，文靖刚想继续逛逛，陈思吟就出声喊住了她，她回过头，就见他从楚唯手上接过一个青色香囊，青竹笔挺，正是自己刚才绞尽脑汁扔在云吞铺的香囊。

　　“云吞铺老板与楚唯相熟，见我们落东西，特意差人送来，”陈思吟重新把香囊提文靖系上，骨节分明，语重心长道：“可别再丢了。”

　　文靖盯着香囊，目光幽幽，梗着嗓子诺诺应是，经过尽职尽责的楚唯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充满气愤。

　　楚唯愣在原地，面上不解，不明白少奶奶为何生气，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站着的少爷，认真取经问：“少爷，我是不是哪里惹少奶奶不开心了？”

　　陈思吟看着文靖稍显消沉的背影，轻笑一声，见楚唯面露疑惑，安抚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说罢，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文靖，他扯住她的衣袖，文靖顺势停了下来，歪头等他下文。

　　“越舟！”

　　未等陈思吟开口，前面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呼唤，文靖转身去瞧，错过了身后人转瞬即逝的蹙眉。

　　是许行。

　　文靖回头轻瞥，发现陈思吟轻展折扇遮于面前，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巧，在这儿也能碰上。你们这是……在约会？”许行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打量，见都是同色系的衣服，狐疑道。

　　约会？

　　文靖差点被他这话呛得半死。

　　她扫了眼自己的衣服，心下狐疑，陈思吟今天不会真的就是和自己约会吧？不然干嘛一定要自己戴香囊，他自己还拿上了她送的折扇？陪自己吃饭逛街？

　　文靖瞄得太过频繁，视线太过直白，陈思吟低眸看向她，睫毛轻颤，他颌首，轻声“嗯”了一声。

　　嗯？嗯？？

　　陈思吟说他们在约会。

　　文靖懵了。

　　谁家约会追着人放毒药的呀？！

　　文靖已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愤。

　　许是这个世界太颠，表达喜爱需要送毒也说不定呢？

　　文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