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夏天的距离》多与多的小伙

28、第28章 他都记得

　　车辆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林宇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随意地问道：“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姚心悦正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闻言转过头来，老实地回答：“没了。验收结束，项目就算正式完成了，魏老师说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所以……才想着顺便给您送粥。”

　　她说出“顺便”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心虚。

　　林宇辰的目光从前方红灯的倒计时数字上移开，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将她那点不自然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项目完成得不错。”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他这位顶级投资人的肯定，让姚心悦受宠若惊，眼睛微微睁大，连忙道：“谢谢林总的肯定！”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短暂的交流后，车内又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平和。姚心悦甚至放松地靠进了椅背，感受着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带来的暖意。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他开车的侧影。他开车很稳，专注地看着前方，下颌线清晰利落。原来，褪去会议室里的冷峻和距离感，私下里的他，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林宇辰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租住的小区名字。

　　姚心悦惊讶地转过头：“林总，您……您怎么知道我住哪里？”她记得自己从未明确告诉过他具体地址。

　　林宇辰面不改色，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淡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上次送你回家，记下了。”

　　上次……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送过那一次！

　　姚心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居然还记得？甚至清楚地记得具体地址？这种被默默关注的感觉，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哦……。”她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车辆拐过一个弯，她熟悉的小区大门已经映入眼帘。

　　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加速。这段短暂的同路，似乎马上就要走到终点。

　　车辆平稳地停在了姚心悦居住的小区门口。

　　姚心悦解开安全带，手指捏着背包带子，心里那点不舍和刚刚被撩动的心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局促。她转过头，对上林宇辰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谢谢林总送我回来。”

　　“不客气。”林宇辰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姚心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慌乱地移开视线，伸手去开车门：“那……林总再见。您路上小心。”

　　就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林宇辰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粥，”他顿了顿，似乎是在选择合适的措辞，“我会记得喝。”

　　姚心悦动作一顿，心跳猛地加速。她回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普通的客套，还是……？

　　她不敢深想，脸颊却诚实地泛起了红晕，小声应道：“嗯……希望你会喜欢。”

　　林宇辰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极轻地“嗯”了一声。

　　姚心悦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般，飞快地下了车，站在路边，对着车内的他挥了挥手。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彼此的视线。黑色的轿车没有立刻离开，仿佛在确认她安全进入小区。

　　姚心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小区大门，脚步却有些轻飘飘的。直到走进大门，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依旧安静地停在原地。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缓缓蔓延开来。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家楼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而车内的林宇辰，直到看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后座的那个保温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才重新启动引擎，驶入车流。

　　车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淡淡的、甜软的香气，混合着保温袋里隐隐透出的粥米清香。

　　他目视前方，冷峻的侧脸在流动的城市光影中显得有些莫测。

　　味道如何，尚未可知。但这份“心意”，他确实收到了。

　　而且，感觉……还不坏。

　　回到家，关上房门，姚心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却感觉全身的血液还在奔涌，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有关她的事，他好像都记得——住址、抱怨加班的朋友圈、甚至一句随口关于胃的嘱咐……这种被悄然放在心上的感觉，像细密的糖丝，一层层缠绕上心脏，甜得发慌，也慌得发烫。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波流转的自己，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这哪里还是平时那个冷静画图的设计师？

　　“啊——不行不行！”她低呼一声，像是无法承受镜中那个明显春心萌动的自己，转身就跑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连连拍打滚烫的脸颊和脖颈，试图浇灭那簇不受控制燃起的小火苗。

　　冷水带来的短暂刺激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中湿漉漉、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的自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回到卧室，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望着天花板，白天的每一帧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他降下车窗时深邃的眼眸，他接过粥袋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他说出“顺路”时不容反驳的语气，还有最后那句低沉而清晰的“我会记得喝”……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回味、放大。

　　她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带着雀跃和不确定，疯狂地叫嚣着：

　　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记得我住在哪里？怎么会因为我一条朋友圈就帮忙点外卖？怎么会恰好“顺路”送我回家？又怎么会……收下这碗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粥，还说会记得喝？

　　这些念头像甜蜜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让她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可下一秒，理智的小人又跳出来敲打她：姚心悦，别自作多情了！万一他只是教养好呢？万一他对谁都这样呢？万一……

　　“哎呀！”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来，试图赶走那些扫兴的“万一”。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那句“我会记得喝”和她仓促的回应上。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空，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要不要……再发点什么过去？问问他到家没有？或者……问问粥好不好喝？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会不会显得很烦人？

　　纠结了半天，她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只是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飘忽不定的甜蜜和期待。

　　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明亮又温暖。

　　无论是不是自作多情，至少此刻，这份为他而悸动的心情，是真实而鲜活的。

　　她闭上眼睛，决定暂时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小小的、确定的欢喜里。

　　而林宇辰并未直接回家，车辆径直驶回了公司。下午因“顺路”送人而延误的工作，还在办公室里堆积着，等待他去处理。

　　回到顶层办公室，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行声。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领带，松了松领口，才将目光投向那个一直被放在会客沙发上的保温袋。

　　他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精致的白色餐盒，摸上去已经只有些微的余温。他取出餐盒，打开盖子。粥品因为路途颠簸和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再滚烫，表面凝起一层极薄的粥膜，但浓郁的米香和淡淡的药材清香依旧飘散出来，带着一种朴素的温暖气息。

　　他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叫助理拿去加热，而是拿起附带的勺子，直接舀了一勺已经温凉的粥，送入口中。

　　粥的口感绵密软糯，虽然温度不再最佳，但味道清淡适口，带着食材本身的味道，确实如她所说，很养胃。

　　他慢慢地吃着，动作不疾不徐。平日里，他对食物的温度和口感要求近乎苛刻，但此刻，这碗微凉的粥，吃在嘴里，却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或许是因为，这份食物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它本身的味道和温度。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界面还停留在与姚心悦的对话窗口。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打字。【粥很好。】

　　消息发送成功。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是他的风格。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提及粥已经凉掉的事实，只是一个简单而直接的肯定。

　　发完这条，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为一个阶段性项目做下总结，又像是为下一次互动埋下自然而合理的伏笔：【下次不必这么麻烦。公司茶水间设备很全。】

　　这句话，既肯定了她这次的行为（“很好”），又含蓄地表达了“不必再特意从外面买”的意思，但后半句“公司茶水间设备很全”，却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如果还有下次，或许可以换一种更“方便”的方式。

　　至于哪种方式更“方便”，他没有明说，留下了足够的想象和操作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餐盒重新盖好，放入垃圾桶。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照着他恢复冷静专注的脸庞，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那条静静躺在对话框里的新消息，证明着某些事情，确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灯火璀璨。而办公室里的林宇辰，重新投入了属于他的战场，只是心境，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