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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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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新则:和所有男的保持距离。
倘或避无可避,也别给任何一个好脸色。
白玉堂就这样抱着必当直男的决心,踏进了高中校园。
顺带一提,他就读的高中在离老家几百公里外的首都,这是他特地跟家里争取来的。
原因嘛,很简单。他不想再遇到那个“猥亵”过他的狗东西。对,白玉堂已将他开除人籍,没有报复回去已是仁至义尽,虽然也有他自己羞于面对的原因,但他决定不和猥亵犯呼吸同一片空气,因此穷尽了一切的手段,撒娇、交易、谈判、冷暴力……总之,逼得爸妈送他出了省。
白父最先松口,在他眼里男孩子迟早是要离家的,不是上大学就是要工作,故而早一点又何妨?虽然,白玉堂足足早了三年,才高中就客走他乡了。
反观白母,直到白玉堂行李都在新学校宿舍整理好了,都还在劝。
“呜呜呜……玉堂,妈妈舍不得你……”
白玉堂不为所动,仅隔空丢了块新手帕过去供母亲咬着哭。
“这里气候、饮食都和家里相差太远了,”白父四下打量,“你确定你能适应得了?”
白玉堂面无表情道:“不会影响学习的。”
“你这孩子,”白父皱眉,“爸爸这是关心你,谁又跟你讲学习了,真是的。”
白玉堂不置一词。
白母作为背景音,依旧响个没停。
“真的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吗?”她最后一次问。
“妈。”白玉堂语重心长地叫她,“爸爸学费都交了,我学籍也转了,明天就开学了,你还想回旋到哪去?”
白母闻言,忽然灵光一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激动道:“我、我可以留下来陪读啊!”
“不行。”白玉堂当场否决。
“为什么?!”白母的声音在空中直接劈了个叉。
“因为这里实施封闭式管理,禁止学生外食外宿,你没看学校宣传吗?”白玉堂冷静道,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比他母亲还稳重些,“在每个月只放三天假的情况下,你陪读的意义是什么?”他给予她最后一击。
白母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连新烫的发型都焉了。
“妈妈,”白玉堂再次开口,语气则软和许多,“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从五岁就开始照顾自己了,没必要……”后面他没再说下去。面对母亲,他很难做到真正的残忍,改用拥抱结束了对话。
白母也在低声抽泣中,彻底败下阵来。
等彻底打发走了白父白母,白玉堂才真的长舒一口气。并非他白眼狼,不领父母的情,而是二老确实难缠。
白母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宿舍,白玉堂实在看不下去,提出要送,结果被一路挽着,力道紧得像是怕谁把他抢走。好不容易到了校门,白父奇袭般提出再一起吃个中饭。白母当然是举双手双脚同意,可白玉堂不愿意,他借口说去找老师交流,扭身将手一抽,逃之夭夭。
二老肯定是赶不上他的脚程,不消片刻,他就消失在了人堆里。
白玉堂不分方向地跑着,不管哪条路都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一个个大包小包,拎着足以装下大象的行李。大人们晕头转向地找路标,小孩儿则垂头丧气地跟在屁股后,脸上挂着“不想上学”明晃晃四个大字。
给白玉堂看乐了。
结果,就在他分神之际,一个人影从拐角冲了出来。白玉堂来不及刹脚,生生撞了个满怀。
“呀!”
被撞到的是一个女生,她手里的资料全洒在地上,铺满了整条道。
白玉堂听到痛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自己身上的都灰没拍,就伸手去扶人。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女生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就着趴倒的姿势,立即回收散落的资料。
白玉堂见状,当即也把手收回,跟着捡起来。有好心的路人帮着一起,奈何秋风大,即便众人齐力,也还有一两张不知被风吹到了哪里去。
白玉堂捡完脚边最后一张,抬头,发现女生已经自己爬了起来,一边拍裤子,一边道谢地接过纸。
“同学,真不好意思啊,”白玉堂小跑到她面前,“是我没看路。你有没有撞到哪里?痛不痛?要不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一遍?”
女生闻言转头,长发甩开露出清秀好看的脸来。“不不!不用去医院,”她连连摆手,“太夸张了,我没事的。是我自己走太急撞到你了,我还没跟你说对不起呢!”
白玉堂本该将手里十几张纸递过去的,但女生的脸摄走了他全部心神——阔额浓眉,皓齿明眸,算不上极美,却正好长在他喜欢的每个点上,尤其那双温柔滴水的眼——不禁呆了。
“同学?”女生出言唤他。
“啊?”白玉堂回过神,“怎、怎么了?”
“呃……你手里的,”她指了指,“谢谢你捡起来,辛苦了。”
白玉堂如提线木偶般,将纸还给了她。松手时,才意识自己攥得太紧,纸都皱了。
“同学你真的没事吗?”这下,轮到女生反过来关心他,“你表情不太好呢,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看下?
“别别别,”白玉堂被问得汗颜,忙不迭拒绝,“哪里敢麻烦你。”
“……那行。”女生面露怀疑,却也没说别的话。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你……”
“我……”
他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白玉堂礼让。
“谢谢。”女孩羞赧一笑。
这一笑,白玉堂耳根都红了。
“那个,我还有事,”她说,“如果你不舒服,学校医务室就在前面左拐那栋楼的第二层,你看路标很容易找到的。嗯……如果要拿药,或者包扎,费用你先别交,直接报我的名字——兰阿敏。”
话落,一阵秋风过。树影摇晃,阳光碎在她脸上,星星点点,朦胧又神圣。
阿敏。
兰阿敏。
果真人如其名。白玉堂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真有兰花的清香从齿间溢出。
未等他品味完,阿敏已然捧着资料远去。徒留一抹背影,长发晃如水瀑。
……
接下来,白玉堂硬生生心不在焉了一整天。
无论是班级见面,还是寝室夜话,他都瘫着一张脸不作声。即便问他,也只能得到极短几句回应,不可谓不惜字如金。
可惜这么个帅哥,竟是块融不化的冰。新同学和新室友们纷纷扼腕叹息。
白玉堂未意识到,自己开学初立下的誓言,竟悄然无息地实现了——也因如此,他完美错过了所有关于“兰阿敏”的新闻八卦。
报道第二天是开学典礼。一贯的红旗下讲话,开场校长讲,校长讲完主任讲,主任讲完老师代表、优秀学生代表讲。
车轱辘战似的,配合秋老虎,把全校学生都干趴了下。
“究竟还有几个啊?”
“不会全校都要上去一遍讲话吧?”
“稿子都不变的,也不晓得换那么多人上来发言干嘛。”
类似的抱怨声在白玉堂周边此起彼伏。
也不怪这群孩子娇贵,毕竟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七点食堂集合,早餐虽丰盛,但碍作息没调整过来,大部分人都没胃口,随便塞了几口,就匆匆赶来操场站桩。
然后,就站到了现在。
从太阳攀升的轨迹,现在估计都有九点了。
一边是胃空无一物,胃液开始腐蚀胃内壁,引发刺痛。一边是太阳高照,台下人汗流浃背,台上人念经一样“布道”,还要目睹遮阳伞下说说笑笑的领导。
饶是吃惯了苦的白玉堂,也不免存了一肚子气,遑论其它……
“诶——”
“怎么了?怎么了?”
忽而,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尤其女生,连连发出倒吸声,兴奋的语气压都压不住。
“快看台上!”
白玉堂顺势看去。
一个年纪与他相差当的男生站到了演讲台上。
他正低头摆弄发言稿,高高的讲台挡住,只能看到他黑浓的发旋,和后颈处一小片、白得发亮的肌肤。
男生挪了挪麦克风,又呼呼地测试了几声,确认没问题后——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他抬头。
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展露出来。
白玉堂顷刻明白了姑娘们为何失声尖叫。
用漂亮去形容一个男的似乎显得有些奇怪,但好看二字不能够,美显得女气,帅又失了惊艳。
男生并非雌雄莫辨的长相,不会教人一眼认错他的性别,也因此更动摇人对他的认知。
俊美、英气、剑眉星目、丰神俊朗、面如冠玉……
赞美的词在白玉堂脑中轮番滚了圈,没等他找出一个贴切的形容,便戛然而止于一段飘来的对话。
“不愧是学校安排压轴的,长得就是水灵。”
“不是哥们,男的你也行啊?”
“只要好看兄弟我都行,嘻嘻嘻。”
白玉堂下意识去找说话人是谁,拳头都攒紧了。只是人群嘈杂,他身在其中,难以分辨,更难寻踪迹。
记忆里浸入骨髓的厌恶与痛恨,复又涌上心头。他迫使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台上,怕自己也被染上些不知耻的念头。
“谢谢大家,我的发言完毕。”
男生说完对着观众深深一鞠躬,如来时般,又轻巧地走下了台。
观众掌声爆裂,甚至还有好事者吹着口哨喊“安可”,反响远超在此之前发言的教育局某领导,或集团某董事。
“诶?这就结束了吗?太快了吧。”
“是啊,感觉都没说过五分钟,好不容易来了个我能听进去的。唉……”
“搞笑,你听进去了个啥?别告诉我你用眼睛听的。”
“人家听进去他班级和名字就够了。”
“知道又有什么用,人家早名草有主了。”
“!!!”
“谁!”
此话一出,众人俱竖起耳朵。
“兰阿敏啊。她俩初中就传在一起了,姐妹不是直升的吧?难怪不知道。”
听到这,白玉堂大脑一片空白。
“兰阿敏”三个字,无异于三根铆钉,狠狠钉穿了他的心。
上一秒,那个带着阳光和兰花香气的面孔还笑盈盈在脑海里,鲜活无比,此刻,便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轰然颠覆。
白玉堂幻想中的画面,强行挤进一张对男人来说简直好看到诡异的脸。
荒谬。
不可理喻。
我不接受!
“喂,”他猛地掰过前人的肩膀,压低了声问:“他叫什么?”
“哈?”那人吓一跳。
“我问你,”白玉堂不得不调整语气,尽量掩藏自己的焦躁重复了遍问题:“刚才发言那小子,叫什么?”
那人眨巴眨巴眼,左右看了看,周围人已经极有风险意识地让出了一个小空地,一圈扫下来,谁的眼神都没对上,谁也不想救他。最后,他看回面前这个眼露凶光的帅哥,吞吐着回答。
“呃……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