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病弱O也得追妻吗》码头豆橛子

8、Chapter 08

　　路边小摊的塑料凳子硬得腿根痛麻，顾客已经换了两波。贺今也将冷掉的半杯甜水推到一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桌面，视线一直胶在巷口的方向。

　　直到那抹深色风衣的身影姗姗来迟，她才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不悦的弧度。

　　“医生，你迟到了半小时。”

　　贺今也语气平淡，她抬起眼，那双蓝色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却没什么温度，“难道你不知道，慢一分钟可是会死人的。”

　　林谨将落下的棕色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仿佛迟到的不是她。

　　“真是抱歉，毕竟来这儿有些麻烦，”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歪斜的电线杆和墙面上层层叠叠的非法广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交通不便。”

　　她收回视线，落在眼前这个青涩却漂亮的Omega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式的提醒：“贺署长知道你瞒着她出卖色相，一定会很生气的。到时候又得把你关禁闭了。”

　　“噢。”

　　贺今也眨眨眼，那双蓝色眼睛里漫出些无所谓，甚至有一丝清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劣，“那怎样，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个银色小盒子，隔着桌面推过去。

　　林谨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那点可怜的乳白色液体，盖子立刻盖了回去。她抬眼看贺今也，“标本太少。提取会很麻烦，无法分析而且没有容错率。”

　　“停停停！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弄到这么点微升吗？”贺今也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一丝烦躁，“她腺体本来就是烂的，抽不出多少东西。而且最近她应该是不大舒服。”

　　她顿了顿，想起昨夜沈知微抱着她时，那隐忍的、却明显不正常的体温，和她下意识按在后颈的手。

　　“其实上次和她在医院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但是那个Alpha不肯检查，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自己多留意吧。”

　　“我还能怎么留意？”

　　贺今也忍不住撇嘴，双手环抱在胸前，“难不成扒掉人家衣服说，让我看看你的腺体？这不耍流氓吗。”

　　林谨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没接话。她从随身的医疗箱里取出几只巴掌大小的药剂，在贺今也面前晃了晃。

　　“对于生病受伤的腺体来说，这几只药是普遍有效的。你拿给她试试，如果没用再联系我。”

　　说罢，她将药剂放进贺今也手里，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温热的掌心。

　　“好了，我还得回去上班。你自己小心点，这儿鱼龙混杂，保不准发生点什么，真够头疼的。”

　　贺今也握着那几只药剂，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玻璃表面。就在林谨转身的瞬间，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手指根根收紧。

　　林谨回头看她。

　　“我妈要是回家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谨看着她，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她轻轻拂掉贺今也的手，“原来也只是嘴硬，软柿子一个。”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巷子深处，风衣的下摆很快消失在斑驳的墙影里。

　　小摊上只剩下贺今也一个人。她坐了很久，盯着那杯彻底凉透的甜水，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起身往回走。

　　掐着晚饭的时间，她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门。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多了几分温馨的意味。

　　贺今也愣了一下。沈知微通常要晚一点才回来，但这个时间，厨房那边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味，混着油烟气，和这间破旧出租屋里惯有的霉湿味搅在一起，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几只药剂，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胡乱塞进外套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厨房门口。

　　沈知微正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弯着腰往盘子里盛菜。油烟机呼呼地响着，她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柔和，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的心思。

　　“回来了？”沈知微听见动静，头也没回，“洗手，马上吃饭。”

　　贺今也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

　　贺今也低着头扒饭，筷子戳着米饭粒，正想着怎么处理药剂，沈知微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

　　“今天，回家的时间好像晚了点。”

　　贺今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往嘴里扒饭，声音含糊。

　　“有吗？应该是今天有几个大题一直解不出来，所以在学校多待了一会儿。”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下次注意。”

　　说完，她才抬起眼，去看沈知微的反应。

　　沈知微已经放下了碗，正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贺今也心里莫名一紧。

　　然后沈知微点了点头，语气还是如平常那样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事。下次告诉我一声，免得担心你。”

　　“好。”

　　吃完饭，贺今也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她站在水池前，听着水声哗哗，脑子里却在反复过着刚才的对话和沈知微的眼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她洗完碗出来，客厅里的景象让她怔了一下。

　　沈知微正蹲在那个从垃圾站捡回来的红塑料袋子旁边，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她先取出几个巴掌大的摆件，仔仔细细地摆在电视机两边——一个是抱着坚果的小松鼠，一个是眯着眼睛睡觉的胖猫，都是憨态可掬的模样。

　　然后又拿出两个长形的挂件，踩着凳子挂在门框边，那挂件是云朵的形状，坠着几颗星星，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最后，她往小几上放了一方盒的多肉植物。粉的、绿的、蓝的，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肉乎乎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名牌，但质感很好，颜色搭配也舒服，不像是从垃圾站能翻出来的，也不像是廉价店里的那种粗糙货。贺今也看一眼大概能猜到，这些东西对沈知微来说，不算便宜。

　　而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花钱。

　　贺今也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出声：“你怎么买了这些？”

　　沈知微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难得的、近乎不好意思的神情：“觉得好看就买了。”

　　她低头摆弄着一盆粉色的多肉，语气轻描淡写，“而且你们这个年纪不也喜欢这些吗？天天看着，心情也会好一点吧。”

　　她从怀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圆罩盖着的装饰品，里面立着一个小小的、金发的人物，穿着绿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朵玫瑰。

　　“这个是小王子。”沈知微把它放在掌心，递到贺今也面前，“店员说，这个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有一朵他特别喜欢的玫瑰花。他为那朵花浇水、挡风、盖玻璃罩，因为他觉得那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花。”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没读过这本书。但听着觉得挺好的，就买回来了。”

　　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罩，映在那一朵小小的粉色玫瑰上，泛着柔和的光。那光落入贺今也深蓝色的眸子里，像是一朵生在幽静海底的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花瓣在暗涌中轻轻晃动。

　　“你喜欢吗？”

　　沈知微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贺今也接过来，小小的一个，和巴掌差不多大。

　　她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毕竟这种东西，她从小见得多了，比这更精致、更漂亮、更贵的，她都有过。但此刻，这个显得有些廉价的小王子躺在她掌心里，却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挺喜欢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

　　沈知微明显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温柔得近乎本能：“那就好。”

　　贺今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呃，你这是送我的吗？”

　　“对啊，不明显吗？”

　　贺今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王子。

　　沈知微似乎怕她有心理负担，又解释道：“这些东西也不全是给你的。这个屋子是我们俩的，我买了我也受益。”她环顾了一下这间逼仄的出租屋，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而且我都没问过你的意见，对你也不大公平。下次你喜欢什么，我们再买。”

　　“其实不用这么花钱的。”贺今也说，她想起沈知微那些堆积如山的维修单子，想起她熬夜时眼下的青黑。

　　“你本来就没多少钱。”

　　“没关系。”沈知微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贺今也语塞。

　　她总是很讨厌沈知微的真诚。讨厌她这样毫无保留地、理所当然地把真心打包出去。

　　不是说，下城区的人都利益至上，热衷背刺吗？

　　入夜，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贺今也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乱成一团。那几只药剂还藏在她外套口袋里，她要怎么说服沈知微注射进去？但那是沈知微自己的腺体，自己的私事，她凭什么开口？

　　如果干脆趁她睡着的时候直接打进去呢？反正之前也干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啊。

　　她翻了个身，心里烦躁得很。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她察觉到身边多了些动静，沈知微也翻身了，面朝着她的方向。

　　夜色朦胧，沈知微看着眼前这个Omega的背影。还是太瘦了，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衣下清晰可见。但就是这样看上去瘦弱无力的人，今天下午，是怎么使出那样的力气和勇气，去紧紧攥住那个Alpha的手腕的？

　　她看到了。

　　下午，在那个路边小摊，她看到了贺今也和那个Alpha。

　　她本来只是路过那条街，想去问问常去的零件店有没有新到的货，结果就看见了贺今也，那个说在学校解题的Omega，正坐在路边的小摊上，而面前站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Alpha。

　　隔得太远，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贺今也的表情，烦躁的、急切的、又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孤注一掷。然后贺今也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个Alpha的手腕，攥得那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那个Alpha呢，不得不说，从容、漂亮、富裕，和这个下城区贫民窟格格不入，简直像一只误入泥潭的白鸟，刺眼又突兀。

　　沈知微只是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去问。她转身走了，零件也没买，直接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那家卖小玩意儿的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她觉得家里太冷清了，需要添点东西。她又觉得贺今也应该会喜欢这些。她还想，如果贺今也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会不会开心一点？会不会觉得和自己在一起也是能看到一些生活的希望的？

　　然后就可以松开攥着alpha的手。

　　果然，贺今也回来了，看上去和往常一样，软软的，无害的，问她“怎么买了这些”。

　　但她说不出口。说“我看到你和一个Alpha在一起”，说“你为什么骗我”，说“那个人是谁”。她没办法，听上去像是胡搅蛮缠的大人，她只能把小王子递过去，问“你喜欢吗”。

　　她想，算了。这个年纪，贪玩也正常，有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可是那个Alpha……太扎眼了。那种从容，那种富裕，那种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另一个世界的气息，像一根刺，扎在沈知微心里。

　　沈知微想起一种植物，叫菟丝花。纤细的、无根的藤蔓，穿透寄主的组织，掠夺水分和养分，直到将寄主吸干。

　　贺今也是这种人吗？

　　贫民窟里人形形色色，她见过太多利用自己资源和条件拼命往上爬的人。那些漂亮的Omega，那些枯萎的Omega，她们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逃离这片泥潭。沈知微不怪她们。换作是她，也许也会这么做。

　　她自然也不介意贺今也这样做。

　　但前提是，omega只是对自己这样做的话。

　　如果贺今也愿意汲取自己的水分和养分，那也没关系。沈知微想，她只是失去了母亲庇护的Omega，三观还不成熟，自己可以教育她，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让她远离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可是——她会丢下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知微就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涩涩的苦味，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喉咙。

　　她不知道那个Alpha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如果贺今也真的想走，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胡思乱想这么多。她不能总揣着恶意去揣摩别人。也许那个Alpha只是个老师，或者某个机构的社工，或者……

　　沈知微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们说好的是彼此的家人的。

　　于是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小也。”

　　“嗯？”贺今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你愿意换一个学校吗？”

　　贺今也心里一抖。还好光线漆黑，一切神情都融在夜色里。她稳了稳呼吸，“怎么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对人的成长也会更好。”

　　“算了吧，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也快毕业了，折腾来折腾去太累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很麻烦你。”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