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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

  •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在手里那块细小的芯片上,声音有些发干:“你等我明天去店里买一张沙发床。”

      贺今也的眼眸微微瞪圆,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她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回答。这个Alpha,简直是个被焊死了情感回路的榆木脑袋!她鼓起脸颊,那点苍白被气出淡淡的绯色,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明显不满。

      见沈知微竟又要埋头去摆弄那些冰冷的零件,贺今也索性把手臂一伸,直接横过桌面,不由分说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容、线缆扫到一边,彻底霸占沈知微的视线焦点。

      “我不要睡那个。”她一字一顿,像是诉说不公。

      然后,她把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仰起脸,自下而上地望过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脆弱水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清晰映出头顶昏黄的老旧灯泡,以及沈知微微微怔忪的脸,眼神里混合着执拗的生气和一种动人的娇憨。

      沈知微顿感耳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那热度还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她仓促地别开视线,转过头,近乎僵硬地重新拿起镊子,指骨因过度用力而绷紧,透过薄薄的皮肤泛出青白的颜色。

      “好吧,那给你买张最软的,更大的。”

      贺今也闻言,彻底放弃压根没有道理的讲理,身体向后一倒,任由自己跌进那张并不宽大的旧床垫里。

      她张开双臂,孩子气地在身侧来回划动,像是要在虚无的空气里圈出自己的领地,声音闷闷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黏糊:“哎呀,我就要和你睡一张床嘛。”

      “不行。”沈知微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为什么?”

      “我之前就说过了,”沈知微盯着指尖微小的焊点,不敢回头,“Alpha和Omega不能随便睡在一起。”

      贺今也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反问:“可是上次,我们也睡过一次了,不是吗?”

      沈知微瞬间哑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次不一样。”她涩声说,手里的镊子忽然变得滑腻难以握持,她不得不松开,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汗。

      怎么会一样?那次是意外,是救助,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临时标记留下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短暂链接,还有一种更麻烦的东西,让被标记的Omega在潜意识里对alpha产生亲近与依赖的本能。

      贺今也却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沈知微身边,微微俯身,盯着对方那双总是习惯性飘忽闪避的眼睛。

      看着沈知微越发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廓,她忽然觉得这样逗弄这个表面冷硬、内里却似乎纯情得一塌糊涂的Alpha,有种别样的趣味。她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蹭坐到同一张狭窄的椅面上,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沈知微的颈侧。

      “有什么不一样?你说说看呐。”她压低声音,带着诱哄般的甜腻。

      “那次不过是因为你太累了,需要舒适的休息。”

      “可是,”贺今也立刻接上,眼神无辜,“我现在也很累啊。”

      累?

      闻言,沈知微心口莫名一慌,下意识以为贺今也的病症又有反复,连忙转头去看她。昏黄的光线下,面前的贺今也脸上并无以往那种易碎的病态苍白,反而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星子,脸颊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像是初春枝头最柔嫩的那一抹颜色。

      整个人不再是冰冷的、易折的瓷器,而是暖融融的,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你累什么?”沈知微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语气里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难不成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

      “那倒是没有,”贺今也眨眨眼,忽然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轻轻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就是今天特别特别特别的想见你,脑子都要想冒烟了,这算不算很累?脑力劳动可是最耗心神的了。”

      沈知微像是被那柔软的气息烫到了,彻底没了声音,只有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擂动。

      房间里突然又莫名其妙的开始陷入安静。

      贺今也开始不解,这人性格怎么像是被焊死了的闷葫芦,戳一下,响一声,不戳就一片寂静。

      她的目光落下来,看见沈知微的手搭在桌沿。那双手并不细腻,指腹和虎口有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薄茧,甚至还有数道浅淡的旧疤。但在此刻昏朦的光线下,皮肤却仿佛包裹上了一层柔和的、珍珠似的微光。

      看上去很温暖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贺今也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沈知微的指尖。

      皮肤相触不过短短一瞬,那股微凉却让沈知微像被电到般,反应极大地反手一握,将那微凉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她捏了捏贺今也的手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个天气,你手怎么这么凉?”

      贺今也任由她握着,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可是我一直都这个温度呀。夏天不热,冬天更冰,现在秋天嘛,就刚好卡在中间咯。”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知微心底那点怜惜又不受控制地漫上来,泡得心口发软。“这几天,你晚上睡觉冷吗?”

      贺今也本想说不冷,这房子虽破旧,好歹遮风挡雨。但话到嘴边,舌尖一转,改了口,声音也低软下去:“冷。被子好像总也暖不透。”

      她抬眼,悄悄观察沈知微的神色,“所以我才想跟你睡嘛。”

      见沈知微冷硬的神色果然开始松动,出现裂痕,贺今也趁热打铁,轻轻捏起沈知微的一根食指,像摇晃铃铛那样,小幅地晃了晃,声音甜腻腻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在姐姐身边睡,肯定很暖和。”

      还不等沈知微开口,贺今也就好似捕捉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跑到客厅去,收拾了自己的被子和新枕头挪到里屋来,三下五除二的利索铺好,然后麻溜地脱了衣服钻进去躺着。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得逞的眼睛。

      看着沈知微终于转过头,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贺今也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猫,甚至还大方地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邀请对方上床,睡觉。

      等到两人各自洗漱,磨磨蹭蹭地真正躺下时,窗外的月亮早已升得老高,清辉冷淡地洒进屋内。

      沈知微觉得腺体还是不太舒服,便早早闭上眼转过身去睡觉,她总是这样,身体一不舒服,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除非挨不住才会去买药或者是上诊所去。于是她将自己蜷进被子里,只留一个沉默的背影。

      反观贺今也,却毫无睡意。她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睁着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眨巴着,毫无困倦。

      因为临时标记,她对沈知微的信息素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在今夜,在这被子下,她能清晰地嗅到一股清新的、却又略带苦意的橙子气味。只是那味道并不纯粹,仿佛一颗被划破后又置于火上,边缘烤得微焦的橙子。

      这气味让她不是很心安,且牵动着她另一根神经。

      她悄悄翻过身,面向沈知微的背影。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那人肩膀和脊背的线条,瘦削,却并非孱弱,反而透着一股长期独自负重形成的、沉默的坚韧,如同一根绷紧的弦,或者一道窄窄的脊梁。

      贺今也伸出手指,极轻地戳了戳沈知微的后背。那触感温热,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匀称的肌理。

      沈知微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各盖着一床被子,中间隔着无形的界限。

      贺今也掀开自己的被子,像一尾灵活又小心翼翼的小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进了沈知微的被窝,闯入这片属于Alpha的、带着苦橙气息的领域。

      沈知微的身上很热,那是一种蓬勃的、健康的体热,像冬日里最令人眷恋的暖源,对于手脚常年冰凉的贺今也而言,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鼻尖轻轻抵上沈知微的肩头,更深地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试探性地,将手臂极其轻柔地搭在沈知微的腰侧。

      见对方没有推开,贺今也的胆子大了起来,将自己微凉的腿也贴过去,整个人像只终于找到宿主的藤蔓,或是一只黏糊糊的八爪鱼,悄然缠绕上去。

      温暖和让她眷恋的气息层层包裹而来,贺今也的眼皮渐渐发沉。就在意识即将被睡意吞没的边缘,沈知微在梦中一个无意识的翻身,手臂搭了过来,却让她瞬间惊醒。

      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骤然亮起警报,将她从温馨的假寐中彻底扯出。

      贺今也倏然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清明无比,先前的娇憨依赖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冷静的蓝色深潭。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轻柔的从沈知微身边抽离,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

      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子,在从窗帘缝隙漏进的稀薄月光下,边缘泛着冷冽而柔和的光泽。

      贺今也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沈知微的背影好一会儿。

      直到那股混合着焦灼的苦橙子味再次幽幽钻入鼻腔,提醒着她时间与目标的紧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从睡衣口袋摸出一支笔式微型冷光灯,光线集中而不刺眼,很适合暗中照明行动。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嵌放着几支精巧的、带有透明观察窗的真空采集管,以及一支已经装配好极细针头的注射器。她动作熟练地取出注射器,又拿起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小安瓿瓶,利落地掰开,将液体抽入针筒。

      她重新跪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沈知微一只手臂。

      在冷光灯的照射下,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贺今也的眼神毫无波澜,找到合适的进针点,消毒,然后将针尖稳稳刺入。她推动活塞,将那一小管淡蓝色的、强效的镇静剂推入沈知微的静脉。这东西生效极快,足以让一个健康的Alpha陷入数小时的深度睡眠。

      估算着药物起效的时间,贺今也再次弯下腰,面对打开的盒子,动作却停顿了。

      冷光映着她低垂的眼睫,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看着沈知微裸露的手臂,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今夜,是抽取血液,还是尝试获取腺体分泌液?

      她清楚地知道沈知微的腺体有缺陷,本就功能不全,强行抽取分泌液,对腺体无疑是额外的负担和加倍伤害。但腺体分泌液中的信息素及相关生物标志物浓度最高,研究价值最大。而血液造成的伤害最小,可其中的目标物质浓度极低,提取和分离的难度大大增加,会耗费更多研发时间。

      母亲倨傲的话语,适时地在脑海深处响起,像一道鞭子,抽散了那丝不合时宜的犹豫:“下城区的这些贱民,不过就是一条贱命,能为医疗研究做出贡献,已经是她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贺今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

      是沈知微自己要心软,要收留,要对她好的。一个Alpha,对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毫无防备,不是蠢货是什么?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识人不清。

      与她贺今也毫无关系!

      想到这,她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拨开沈知微后颈柔软的黑发,直至那片皮肤完全暴露在冷光灯下。然后,她拿起另一支更细长的、专门用于腺体穿刺取样的特制针管,屏住呼吸,对准位置,稳而准地刺入。

      回抽的阻力异常大,活塞艰难地后移,针管内部几乎形成真空。贺今也几次感觉针头要被堵住,甚至开始担心会不会坏掉。不知就这样僵持了多久,直到再也抽不动分毫,她拔出针管。

      对着光举起,针管里只采集到极少的一点液体,甚至未能到达最低的刻度线。那液体并非寻常腺体分泌液的无色透明,而是一种略显浑浊的乳白色。

      贺今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免显露出几分嫌弃来。

      “你站那……做什么?”

      沈知微沙哑而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毫无准备的贺今也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手里那支本就只靠指尖捏着的针管,一下子脱手掉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脚边的地板上。

      万幸,没有破裂声,只是滚到了一旁。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抬脚,将地上的金属盒子和那支针管,全部踢进了床底。

      第一次做这种事就险些被当场抓包,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强迫自己快速平复呼吸,开口时,声音恰好带着无法完全控制的细微颤抖:

      “晚、晚上做噩梦了吓醒的,想下床喝点冷水缓一下。”

      说罢,不等沈知微回应,她几乎是扑到床边,顺势将自己的身体投入沈知微的怀里,脸埋进对方散发温暖气息的肩窝,借此掩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

      “姐姐,我好害怕,我睡不着。”

      同时,一个的疑问滑过她混乱的脑海,那镇静剂怎么会对沈知微的作用这么弱,失效这么快?按照估算的剂量和她的体重,沈知微至少应该一觉昏睡到天亮才对。

      沈知微只觉得头痛欲裂,后颈腺体的刺痛也变得更清晰,一阵阵发紧。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扑进怀里的、微微发抖的身体,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贺今也的后背。

      “没事了,梦都是反的,看来明天会有好事发生。”

      在半昏半睡、意识模糊的边界,她依然记得将怀里的Omega搂得更安稳些,调整姿势,让贺今也能靠得更舒服。

      然后,她便任由自己沉入那片夹杂着疼痛和疲惫的黑暗,手臂却始终松松地环着怀里的人,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贺今也蜷缩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床底的金属盒子像一块冰,隔着地板向她散发着寒意。

      夜还很长。月光无声移动,照亮床边一小块空地,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只有沈知微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贺今也在黑暗中睁着的、毫无睡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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