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雨》水煮青椒

6、护短 “可以，但

　　「她还是可以叫哥哥，但不能说谢谢。」

　　有些客人来得早，乔念都打过照面，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服务员上了茶水，大家三言两语聊完就没事做了。

　　“打牌嘛。”
　　不知谁提了一句，大家随声附和，“也行。”
　　“就是还差一个。”
　　“方秘书一起来。”

　　方时彦摆手，“我就不来了，念念来。”
　　说完，手掌在乔念背上轻轻一推，“去玩会儿。”

　　本就是因她而起的聚会，陪陪客人也应该，一场牌下来，和同事就熟络起来了。乔念都明白，只是……

　　“可是我不会呀”，大家都看着他们，乔念脸红了。
　　方时彦了然，轻笑一声，“没事儿，我教你。”
　　他的气息在耳边回旋，乔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牌桌的。
　　“先打一万”，她手忙脚乱理好了牌，方时彦提醒她出牌。
　　认字还是会的，乔念取了牌，打出去，余光看见方时彦放在她椅子后面的手，两只手这样，像是抱着她。

　　“念念，又该你啦。”
　　对面的姐姐出声提醒，乔念搓了搓脸，强行扭转注意力，“九万。”
　　打了，转头问方时彦，“这样打对吗？”
　　“对，很聪明。”

　　他说话好勾人，乔念决定不要问他了。

　　打了好几圈儿，后来方时彦就不再她旁边了，来了客人，他去陪着，快开饭了才散场，乔念手里的筹码都输完了。
　　方时彦安慰她，“不碍事。”

　　旁晚，正式开餐。这样的场合，乔念没有经历过，她和同学聚餐都很随意，大家想举杯就举杯，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不像今天这样。方时彦第一个举杯，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吃得差不多了，还要一个一个敬酒，这就是她平时瞧不上的酒桌文化。
　　方时彦做起来很熟练。

　　他给每个人敬酒说的话都不一样，恰到好处，没有恭维，又让对方觉得舒服。

　　乔念的大领导也说话了，上班一个星期她都没见到他，听说是去市里开会了，今天才见第一面，刚刚，方时彦领着她去敬了酒。

　　“瞧瞧，我还是第一次见方秘书请客，平时大把的人约他吃饭都不去，这次还是托乔念的福。”
　　说完，几位领导都朗声笑起来，乔念不自在，端着酒杯要站起来。

　　方时彦按住她的手，“宋书记说笑了。这顿饭本来应该早点请，念念要来贵单位实习前一天，我才知道。”
　　“从她投简历，笔试面试，那么长的时间，硬是一点儿风声没透漏给我，自己一个人做完一切，都要上班了才告诉我。”

　　这话说完，大家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小乔实力很强，一共二百三十几个人投简历呢。”
　　“是啊。”
　　……
　　有几位先前不了解，以为乔念是凭方时彦的关系，此刻也都随声附和起来，乔念挺直腰背，对他们笑着。

　　“看来我们又多一位得力干将”，大领导举杯，大家隔空相敬。
　　方时彦饮了酒，又说，“书记谬赞。念念别的不说，就是认真，踏实，在学校的时候，专业就是第一名，永远是最认真的那个，图书馆都闭馆了才回宿舍。”

　　他醉了，乔念知道。说了好多话，平时哪儿有这么多话要说，都能瞎编了，他怎么知道她学到闭馆，四年都不见她，想象力还挺丰富。

　　后来，方时彦又带着乔念去敬酒，她还清醒着，看着他走在前面，说着些好听的话。

　　对着乔念的主任孙佳林，说，“念念好学，多教教她，该严严，该骂骂。”
　　孙佳林“诶诶”地应着，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时彦又皱着眉，凑过去，“要不还是别骂了。”

　　两个男人哈哈笑起来。孙佳林调侃，“难得看到方秘书护短。”
　　乔念笑着，虚扶着方时彦，“主任说笑了。”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乔念看到方时彦嘴角微垂，念叨一句。
　　“劳您费心。”

　　一顿饭吃下来，乔念觉得比上一天课还累，方时彦醉了，把客人一个一个送走，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乔念整理好东西，她座位上的菜就没怎么动，开席时方时彦用小碗给她夹的，没来得及吃。

　　桌面杯盘散乱，那小碗菜还好好的，乔念走过去，三两下吃掉，和方时彦回家。

　　两人都不能开车，请了代驾，后排落座。方时彦喝了很多，此刻阖着眼休息。衬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仰着头，乔念看到他的脖子，起伏的地方是喉结，再往下，能看到胸膛。

　　酒喝了口干，乔念下意识舔嘴唇。

　　方时彦拧着眉，喝多了难受，乔念在包里找到湿巾，想替他擦擦额头。

　　手还没靠近，她身上的味道就散了过去，方时彦攥着她的手腕，用了好大的力气，嘴里有话，“念念。”
　　“念念。”
　　乔念听见了，他在叫她，声音像是从他的心脏发出来的，酒精加速她的心跳，壮大她的胆子，正要给他擦拭，车轮碾过坑洼，晃动瞬间，乔念没坐稳，倒向他。

　　她闻到他的味道，洗衣液的香气，还有书的味道，也有酒气。
　　他的胸膛有点硬，乔念的脑袋刚刚撞上去感受到的。
　　“念念”，攥着她的力气突然变大，她转头去看，他睁开了眼睛，一切恢复清明。
　　燥热的空气中有一场雨，一切都镇静下来。
　　“坐好。”
　　他说。
　　随即放下她的手。

　　“嗯”，乔念坐回去，看向窗外的霓虹。
　　她知道方时彦喝了很多，但他下车时非常清醒，走得比乔念还快，一到家就去了浴室，洗漱好闭了房门。

　　乔念也去洗漱，凉水带走一部分体温，脸还红着。脑袋抵在他胸膛上的那一瞬间，好像还有一股韧劲，她当时太混乱了，没有好好感受。
　　有点可惜。

　　洗漱完，乔念去了厨房，去之前她吃了蛋糕，方时彦什么都没吃，还喝了这么多酒，肯定会不舒服。

　　思来想去，她打算给他煮点东西。
　　方时彦已经睡下，乔念把厨房门关好，这样声音小点，不会吵到他。

　　说干就干，乔念打开冰箱，有一小把蔬菜，还有鸡蛋。
　　鸡蛋就算了，她不敢煎。可以煮青菜面，这个简单，烧水就好了。

　　开火瞬间，油烟机就嗡嗡开始工作，乔念有点慌乱，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煮面很简单的，她仔细研究面条包装上的说明，“水开，放下去煮三分钟即可。”
　　她一边念叨，一边思考三分钟是不是太长了，她自己就不太喜欢太软的面条，不知道方时彦是什么喜好。

　　乔念看得太专心，丝毫没注意到门边站了个人，一抬头吓一跳，“你怎么起来了？”

　　“饿了？”
　　方时彦抱着手，倚在门边，已经看不出醉意。
　　乔念放下面条，“没有，我就是”，想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想给他做。
　　“想吃面条？” 方时彦已经走进厨房，拿着青菜开始择。
　　乔念也拿起一根，开始择，她想让方时彦去睡觉，“我不饿，就是想给你做，你去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方时彦停了动作，偏头看她，今晚他一直避免乔念喝酒，她也还是喝了一些，脸，脖子，全都红了，说起话来乖得不行，还想给他做面条。

　　“我好多了，一起做吧。”
　　乔念抬头看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做什么都慢条斯理，观赏性极强。
　　“好。”

　　两人洗好了菜，等水开。乔念突然想到今晚的饭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范畴，会不会给方时彦带来麻烦，毕竟他们在外聚餐的性质定位特别重要，稍不注意就会违规违纪。

　　方时彦一边煮面，一边解释，“要是你还没有被录取，我不会出面。要是这一次还有其他同事跟你同一批入职，我也不会组局。你明白我的。”
　　乔念点头，他不会破坏公平。
　　“这次请大家吃个便饭”，方时彦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的初衷，最后，妥协似的，轻声说了一句，“我放心些。”

　　“嗯”，乔念垂头，方时彦对她，还是这么好，好到她心里发酸，发苦，“谢谢。”
　　“哥哥。”

　　方时彦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随后便笑了，他捞起面条，蔬菜，一气呵成，乔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离了灶台，他不让她靠近。

　　“不要说‘谢谢’。”
　　两碗面条已经做好，翠绿的蔬菜点缀，卖相极佳。
　　乔念也是醉了，她不想听话照做，“不能说吗？”
　　方时彦愣了片刻，“可以”，随后半是请求半是叮嘱，“但不要。”

　　“哦，好”，乔念跟在方时彦后边，在餐桌前坐下。
　　她吃过蛋糕，也吃了方时彦在饭局上夹的菜，不是很饿，面条吃了两口就饱了，筷子搭在碗沿上。

　　方时彦看她一眼，“饱了？”
　　“嗯。”
　　乔念支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看着方时彦吃面。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拿着筷子的手又长又好看。

　　“你的手指真好看。”
　　脱口而出的话，乔念下意识捂嘴，也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而且方时彦还听见了，他抬头看她，半晌，才说了一个字，“嗯。”

　　“我……” 乔念站起身来，“我困了，先去洗漱睡觉了。”
　　“嗯，好。”

　　乔念迅速洗漱回房，人已经躺下，心脏还在加速跳动，明明以前她夸方时彦的话随口就来，现在只说这一句就会脸红。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变了。某天夜里，她做了噩梦，害怕之余，竟然想的是方时彦的怀抱。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快两年没有见面，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方时彦了。
　　那个面面俱到，疼她爱她的哥哥，在她的世界沉寂两年之后，变成了她喜欢的人。

　　现在的方时彦，依然对她好。她来，他依然欢迎她，送她去上班，帮她打点同事关系，做一切有利于她的事情。

　　然而这一切，还是基于他们的兄妹关系。方时彦有极强的责任心，这么多年，主动照顾她，甚至替乔芳荷承担了大部分的责任。

　　他对她这么好，她却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要是他知道，说不定真的会远离她，一辈子都不再见她。

　　想着这些，乔念觉得好苦。
　　还是不该喝酒的，喉咙太干了就会变苦，吞咽也没有用，只能流下几滴泪水，才能带走一部分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