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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一针一线的光
西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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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的修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苏玉芬心中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然而,当夜幕降临,母女二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时,现实的残酷再次袭来。
风,虽然不再从墙壁的裂缝中倒灌,却像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从破烂的门缝、光秃秃的窗棂里,尖啸着钻进来,卷起屋内的尘土,吹得那盏小小的煤油灯火苗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晚将被子往母亲身上又拉了拉,自己则缩成一团。她知道,不解决门窗的问题,这个冬天,她们迟早会冻出大病来。
“妈,我们得弄个门帘,再把窗户糊上。”黑暗中,林晚轻声说道。
苏玉芬叹了口气:“拿什么弄啊……家里连一块巴掌大的好布都找不到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悲戚,那些布料,连同她们的家,都被林建业一家抢走了。
“不用布。”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我今天在河边,看到了一大片芦苇。芦苇杆又结实又中空,编成厚实的帘子,挡风效果不比棉帘子差。”
苏玉芬愣了一下:“编帘子?那得用多粗的针和麻线啊……咱家……”
“针和线,我们可以去借。”林晚打断了她。
“借?”苏玉芬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充满了犹豫和为难。
被赶出家门后,她们就像村子里的瘟疫,人人都避之不及。昔日那些热络的邻里,如今见了她们,要么绕道走,要么就投来同情又疏远的目光。去求人,就意味着要将自己的窘迫和难堪,赤裸裸地揭开给别人看。
林晚知道母亲在顾虑什么。在前世,她也曾为了第一笔投资,在酒桌上被人羞辱,在银行门口坐过冷板凳。她比谁都懂,求人的滋味不好受。
但她更懂,生存,不需要那么多无谓的自尊。
“妈,”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面子是留给强者的。现在的我们,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等我们挺直了腰杆,自然会赢回所有的面子。”
“就去刘婶家吧,她家离我们最近。我记得她是个心软的人。”林晚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二天上午,在林晚的再三鼓励下,苏玉芬终于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走出了院子。
林晚没有跟去。她知道,这是母亲必须自己迈过去的一道坎。她不能永远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苏玉芬敲响刘婶家门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开门的是刘婶,看到苏玉芬,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她进了屋。
“是玉芬啊,快进屋坐。”
屋里烧着煤炉,暖意融融,和林晚她们那间破屋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刘婶给她倒了碗热水,家长里短地聊了几句,却绝口不提她们母女的近况,仿佛那是一块需要小心避开的伤疤。
苏玉芬捧着热水,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到最后,她几乎是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明了来意。
“刘家的,我想……想跟你借根粗针用用,还有一点麻线……我们家晚晚想编个帘子挡风……”
刘婶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根针,扎在苏玉芬心上。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火辣辣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婶才叹了口气,起身从一个针线笸箩里,找出了一根纳鞋底用的粗钢针,又从线团上,仔仔细细地绕下了一小截麻线。
“拿去用吧。”她将东西递给苏玉芬,眼神有些复杂,“玉芬啊,不是我说你,你们娘俩……唉,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苏玉芬接过针线,像是接过了千斤重担。她胡乱地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刘婶家。
回到破屋,她几乎要哭出来。林晚却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针线,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妈,您真厉害!”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苏玉芬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是啊,她借来了,她靠自己,为这个家又争取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一下午的时间,母女俩都在和芦苇打交道。
林晚将芦苇按照长短分好类,然后用借来的针线,教苏玉芬一种十字交叉的编法。这种编法,能让苇席的结构更紧密,更不容易透风。
苏玉芬本就是个手巧的女人,很快就上了手。
夜里,煤油灯的微光下,母女二人盘腿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编织着。屋里很静,只有针穿过芦苇杆时发出的“沙沙”声。
林晚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灯光为她憔-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岁月和苦难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夺不走她骨子里的温婉和坚韧。
这一刻,林晚的心中无比宁静。
她不再去想前世那些浮华的酒会和冰冷的商业数字。眼前的这一切,虽然贫瘠,却无比真实。一针一线,编织的不仅仅是遮风的帘子,更是她们相依为命的温暖,和一丝一缕透进未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