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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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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猛被打了半夜,嗓子也哑了,终于精疲力尽,知道在霍制的地盘里,天高皇帝远,求道:“别打了!我听你的就是了。”
应夷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中途被霍制抱起来喂了两次药,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醒了?别动,我看看伤口。”
应夷捧着碗喝药,霍制给他把肩头的绷带拆开了,应四的那一箭没有伤到要害,现下伤口已经快愈合了,霍制说:“就是要留疤了,回头我看看有没有祛疤的药膏给你抹抹。”
应夷叼着蜜饯,点点头。
夜里又刮风下雨,应夷又梦见了应四,吓的醒了过来。初春的风鬼哭狼嚎,应夷不敢再睡,坐起身。
他想下床找杯水喝,一抬头,看见门口挂着一条狼皮坎肩,应夷认得这坎肩,他见应四穿过,坎肩下模模糊糊有个人形,应夷吓了一跳,撞上了桌角。
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惊醒了霍制。
霍制点了灯,发现应夷直愣愣盯着门口的狼皮坎肩,便道:“你害怕这个么?”
应夷回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霍制说:“这是应四的。”
应夷用指尖在他胸口上写:“他死了吗?你杀了他吗?”
挠的霍制有点痒,他把应夷的手握在手心,抱着他,说:“他没死,他跑了。”
顿了顿,霍制又说:
“应四在找你。”
察觉到应夷在发抖,霍制终于忍不住问:
“你和应四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什么人?”
应夷现在很信任霍制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手语掺杂汉字和蛮语,霍制懂了个七七八八,说到最后,应夷忍不住流眼泪,他害怕霍制会把他送回去:
“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能回去。”
“我当然不会把你送回去。”霍制给他擦眼泪,温柔地说:“你留在中原,中原才是你的家。”
应夷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手心都是汗,霍制给他擦擦手:“睡吧。”
应夷没在自己的床上睡,被霍制抱着,躺在了他的床上。应夷睡不着,霍制就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讲中原的东西。
一开始,应夷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要问他,后来问的自己困了,慢慢睡着了。
霍制看着熟睡的应夷,心想他在中原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幅皮囊配上应夷单纯乖顺的性格,总让人在恻隐与同情之上,生出一种占有的欲望。
应夷乖乖地蜷缩在他怀里,纤瘦的背脊微微起伏,霍制没忍住,在应夷额头上亲了一口。
应夷的滋味是很奇妙的,他的皮肤十分顺滑,因为贴着霍制睡,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梦中感觉到异样,也只是往霍制怀里缩了缩,贴的更紧了。
霍制食髓知味,又担心弄醒了应夷,只能作罢。
应夷的病反反复复,过了近一月才彻底好了,现下草原上已经一片春意盎然,霍制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带着应夷和士兵们去山上春猎。
士兵们冲入林间,霍制带着应夷,特意放慢了速度,两个人慢悠悠地在林间走,林间的野花都开了,就像樊玄生前跟应夷说的一样。
应夷在霍制手心里写字,现在霍制已经能靠这个方法明白应夷大部分的意思了。
“这里面有山茶花吗?”
“你是说玉茗。”霍制笑起来,摇摇头:“这是一种很娇气的花,在山里活不了的。麒麟军驻扎在南方的虞城,虞城盛产山茶,他们的统帅与我相熟,我明日写信,托他给我带一些过来。”
应夷高兴地下了马,想摘几朵野花带回去,哪一朵他都喜欢,不一会儿就握了一捧,没有地方放,回头看见霍制,把花插在他腰带上。
霍制没意见,应夷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找到好看的花就插在霍制身上,不多时,霍制的腰带上就插满了,应夷就往他衣襟上插,最后干脆编了个花环,给霍制戴上。
正走着,一旁的草从簌簌抖动几下,窜出一只怀孕的母兔,春猎不杀可怀孕生子之物,霍制便说:“喜欢吗?喜欢就带回去养着。”
应夷去捉兔子,但跑的没有兔子快,脚下踩到一个浅坑,噗通摔在草地上。霍制赶紧上前,应夷却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向前看。
兔子越过了小坑,正在不远处的小坡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应夷蹲着身子,缓缓朝兔子的方向移动,紧接着,一跃而起。
正此时,林间银光一闪。
一根长箭瞬间贯穿了野兔的身体,应夷受惊,连连后退,一抬头,一只受惊的鸟迎面扑来。
霍制见势不对,抬手拉弓。
两条细长的黑影交错一瞬,一根被折断的箭落在应夷不远处,霍制的箭钉在了他身侧的树上,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受惊的鸟儿跌跌撞撞飞向了树林深处。应夷不明所以,回过头,见霍制神色不豫。
顺着霍制的目光,越过矮灌木,应夷看见另一侧的罗猛。
“你是要猎鸟,还是要杀他?”霍制沉声问。
罗猛没说话,收起弓,打马朝反方向走去了。
应夷沉浸在失去野兔的悲伤中,霍制把他抱上了马,天色不早,他们开始往回走。
夜里,士兵们围在火堆旁烤肉吃,应夷坐在圆木上,望着火堆发呆。
“怎么了,今天出去玩不高兴?”
乔恪走过来,问。
应夷在地上写字,叽叽咕咕地说罗猛如何如何杀了那只兔子,末了,又从怀里掏出个花环,给乔恪戴上。
“还有我的呢。”乔恪笑道。
霍制端着碗走过来,把晚饭递给应夷,乔恪看见他一身的花:“呦,香草美人。”
周围的士兵笑起来,打趣霍制是“野花将军”,霍制在应夷身边坐下,把身上的花一朵一朵插在应夷头发里。
“很漂亮。”他揉揉应夷的脸颊。
深夜,应夷睡下了,大营里的篝火还没熄,霍制在火堆旁喝酒,乔恪坐在他身旁,霍制有些惆怅地说:“我感觉有点怪。”
“怎么了?你还怀疑玉茗?”
“不是。”霍制说,他舔了舔嘴角,又灌了一口酒:
“我老想亲他。”
“注意分寸,不要吓到玉茗。”乔恪劝他。
霍制很听劝,于是回到帐子后,趁着夜色偷偷亲了应夷,很注意分寸地没让应夷发现。应夷的脸颊很软和,在睡梦中泛着浅浅的红晕。
霍制像品鉴美食一样回味刚才的触感,又有点做贼心虚,在应夷身侧躺下,阖上眼,好一阵才睡着。
初夏,暴雨如注。
应四一整个春天都没有南下,直到夏夜里,拓伢人的身形如鬼魅,出现在河对岸。
霍制早有准备,率兵应敌。
“他们往林子里去了,我砍断了狼王的一条手臂,他们跑不远。”
罗猛在前冲锋,折返回来向霍制禀报。
“蛮族骑兵体型壮硕,在林间行进困难,他们为什么要去山上?”底下的士兵说,罗猛问霍制:“将军,追吗?”
雨势愈发大了,霍制拔出刀,抽在战马身上:“追,我们杀了狼王。”
罗猛在前带路,雨势凶猛,隐隐有闷雷,马蹄下一片泥泞,大军行至一条溪流前,再往前是一片坡地,仍不见蛮族人的影子。
“将军,他们没跑远,马蹄印就在这附近。”
霍制没应声,罗猛回过头,霍制已经勒住马,注视着他。
其余的士兵也不言语,在雨夜中静默地注视着罗猛。
罗猛察觉到不对,试探出声:“将军?”
士兵们向他围拢,罗猛注意到少了不少人,不是所有士兵都跟着霍制进山。
霍制抽出了刀:
“我想知道,那狗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死我?”
罗猛也亮出了刀,压下身子,随时准备进攻。
“他是不是答应你,我死了,就让你做北境军统帅?”
话音未落,霍制猛冲上前,银锋交错,罗猛咬牙抗下这一刀,而后迅速转身后撤,过了河,像更远的山林里撤去。
“将军,他跑了!”
几个士兵欲追,被霍制拦住了,林间窜出几道黑影,战马受了惊,乱做一片。
混乱中,霍制勒马站在原地,借着微弱的光亮注视着林间。
下一刻,犬吠声骤起,几个士兵没留神,被狼犬扑到了地上,与此同时,林间一道黑影仿佛从天而降,两柄长刀撞在一起,霍制狠声说:
“应四!”
应四的手臂根本没断,一身蛮力,劈向霍制。霍制硬生生接下这一刀,旋即抽刀向应四抽砍,刀刃摩擦出火星,二人交手几个回合,不相上下。
这时,林间冒出数双绿莹莹的眼睛,与这些狼狗一道来的,还有埋伏在黑暗中的蛮族人。
“你今天恐怕要死在这里。”
应四阴恻恻地笑起来,他问霍制:“你把玉茗藏哪儿了?!”
霍制不答话,猝然暴起,直冲应四门面,应四砍到了他的马,霍制顺势滚下马,站起身,长刀直逼应四仅剩的一只眼。
应四朝后退,此时周围的士兵们陷入了苦战,霍制没追,反手掏弓,响箭在大雨中发出锐鸣,散在山间的北境军士兵向他们靠拢。
一条狼狗冲着远处狂吠,山坡上,乔恪骑着马,正带着大军守在那里。
听到响箭,乔恪下令:“放!”
滚石的隆隆声盖过了惊雷,霍制一挥手:“走!”
蛮族人被北境军反包围,北境军轻骑飞速后撤,蛮族人体型笨重,不善躲避,被困在山林间。放完滚石,北境军弓箭手就位,从山坡上朝山下放箭雨。
霍制让人给箭簇淬了蛇毒,蛮族人不被射死也跑不远。泥泞的地面让滚石畅通无阻,撞倒了林间树木,暴涨的山涧瞬间决堤,弓箭手们脚下的山体开始向山下倾轧,乔恪也带人撤退。
与此同时,大营里亮起火光。狼王被困在山林,这一夜,北境军过了河,与对岸的蛮族人厮杀。
乔恪带人从西侧绕道,借机包抄,霍制带了一支精锐在东边接应他,蛮族人很快陷入了北境军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