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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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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在主城。
挺好，就当提前熟悉新地图了。斯归乐观地想。
他只知道主城的方向沿着旧城的反方向一直走，但没想到到第二天清晨了还在路上。斯归在马车里坐了半天一夜，昏昏欲睡，腰都坐酸了。
斯祈应该在睡觉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倒霉蛋没有回家，最好别让他逮到家里开聚会，单人聚会也不行——否则他不会让这位自己好过的。
斯归磨了磨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邪恶。
昨天下午那个白头发的人将他安排在一个马车里，居然也没人看守在他的旁边，但斯归很快就明白了：马车口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还会打人。
这位白发青年应该是圣庭的人，因为他仅仅与那双白色双眸对视了几秒，就觉得有一束圣光普照到了自己身上，斯归差点都想忏悔自己干过什么罪恶的事了。这人还莫名其妙摸了他的脑袋，等他回过神，只有一道远去的白色背影，就像一座移动的雕塑。斯归为这些想法冷汗直冒。
这些家伙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
他掀开遮光的帘子，曲起胳膊观察这个世界，风景飞速后退，远处巨大的建筑逼近视线。斯归知道马车现在一定被施加了增加速度的魔法。
阳光在他的脸上快速移动，使他黑色的眼睛染上暖色，使他挺翘的、逐渐锋利的鼻梁投下阴影，当他眼尾轻扬，似乎枯萎的生命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他看起来只是一位无辜单纯的、不该被卷入这个世界的少年。
然后眼前切换的画面忽然停滞，斯归对上熟悉的眼。
是贝尔。
“嗨！真意外今天我们又见面了，我是说，愿歌兰斯卡今天也庇佑你。”他站在漂亮的白色尖顶屋子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你到这儿是有什么事物吗？”贝尔栓住白马，凑过来愉快地谈论，这对于骑士而言确实是值得赞扬追逐的美德，但斯归不懂这该死的工作有什么值得参加的。
见习骑士完全没有考虑他是干了什么坏事被捕了，当然，斯归自己也觉得整个事件很混蛋。
但他是个诚实的人：“我犯了罪。”
“你真幽默。”
斯归：……
他也挂起跟贝尔一样的笑容。
画面里又加入了另外几人，解脱了笑容比赛中快僵住的斯归，那个满脸是痘的家伙被踹开，白发青年站在两位俊秀的审判员前面，把骑士叫过去。
“你是骑士团的人？”青年笑着问贝尔。
“是的，主教。”见习骑士低下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我原本要出发到柯德冰山处理一位柯德人和赫瑞顿人的争斗，但赶到主城后才发现那里的传送阵都被破坏了，因此租了一匹马准备连夜前往。”
等等……所以他们现在不是去主城的路，而是柯德冰山？！
他贴着窗沿继续听：
“我们也是为这件事，柯德冰山也有圣庭的人，不如你与我们一起？”
“那这个审判官……”斯归又听到“公狗先生”的怪叫，应该是又被踢了几脚。
“圣庭协助案件的审判，但审判官个人行为恶劣，我替法官大人处理了他。马车里面就是可疑的人，我想阁下不会拒绝这次看守犯人的请求吧？”
“荣幸至极。”
斯归：……
现在给他找个伴是什么意思？这他混蛋的还是个半生不熟的家伙。斯归觉得自己今天格外暴躁。
斯归掖好窗帘端坐在马车中，过了几分钟，贝尔那张憨憨的脸果然出现在马车口，毫无阻碍地坐在他的对面。
“嘶。”
斯祈忙活一晚，抱着几袋被封存好的样本从园子里游荡出来，觉得自己今天的后牙槽失去控制，腰上也比往常发酸，差点跌下去。
难道是他过于投入？
他把特制花铲往腰带里插，由于主人的随性，深棕色的皮质腰带松松垮垮吊在腰上，但还是勾勒出劲瘦的一截。
顺手擦掉薄汗，又下意识摸上左耳，他抖了一下，条件反射抓住它——
没有发热的情况。
“果然是那位斯祈的问题，我自己摸根本不会有那种感觉，难道‘我’就如此乐忠于捉弄别人？”还是说……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讨厌家伙一样，喜欢上了同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斯祈被这个想法雷到了——或许只是他不习惯被突然触碰。一定是昨天那个发.情.期影响了他。
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斯祈松了口气。他揪了揪自己的脸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有点兴致缺缺。
终于熬完了上个月的作业——因为陪着斯归进了试炼，还是没能赶在时限里。
这不是他的愧疚心在作祟，纯粹是因为每天维伦该死的机械鸟都要往拖欠作业的人家里闲逛，陌生人的入侵让他尤其不舒服，不，应该说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那种可能被监视的视线……
自从他开始独居，这种习惯如影子缠身，昨天也是第一次和另一位自己睡在了可以被“看见”的地方。他以前会摸到地下室休息，现在却由于“斯祈”的到来，屋子里也有了不少生活气息。他打量着屋子，判断出昨晚他没回来。
松子壳？
原本干净整洁的木桌上一半都是被甩开的皮屑，还有小部分完整的松子躺在桌子中心。罪魁祸鸟叽啾着从屋檐突袭到斯祈的头发里，被他一掌擒拿。
作业歪了歪脑袋，躺倒：“啾。”
这只赖皮鸟看不出品种，但成长速度极快，仅仅半个月就长到普通鸟类成年期的体型，明明刚孵出来时应该是泛绿的紫，突然在一夜之间变成纯正的灰，窝到头发里根本发现不了。
他狐疑地瞅了瞅鸟，只得到了腻歪的可怜巴巴的鸟鸣。
‘……你最好能找到回家的方法，笨蛋只会制造麻烦。”作业听不懂，滚了半圈，毛茸茸的后背对着他。斯祈叹了一口气，怀疑自己的脑子也被“斯祈”传染了，“你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小鸟，能指望你明白什么呢？”
远在冰山脚下的斯归打了两个喷嚏，嘴里喃喃着“原来是我感冒了”。
斯祈赶到旧阁，被告知维伦去了主城，可能几个星期，可能几个月。
他摩挲着指节，思考追过去的可能：一周之内，他应该能回来，但是会错过斯归的试炼，如果出了意外……不，“斯祈”又不是其他学员，他自己的能力还是清楚的。他只需要适应几次。
斯祈排除其他问题，放够鸟粮，锁好作业——当然是他的作业，自从小鸟“作业”出壳，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带上赶路的简单食物和装备就出发。桌上是一张无人阅读的纸条。
“请下来吧，您的房间在左边第四间。”一位主教身边的审判者背对着说，带他进入蓝色冰屋。
柯德城完全被冰雪覆盖。地上结着厚厚的冰层，路又并不平坦，冰碴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偶尔有络腮胡子拉着板车从他们两边经过。兽人们更加原始，没有穿厚衣服，而是露出他们御寒的一身皮毛，血脉的力量使他们在这里自由生活而不受寒冷侵扰。人类含量反倒成了稀少的存在，接应他们的是圣庭的人，皮肤发红的女性，语气也是十分冷淡。斯归敏锐感受到这人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尤其是看白发主教的目光。
斯归没有立马跟上，而是回头看另一辆马车，两位仆从正从立马抬出一具躯体——那位昨天还在与他交谈的女人，此刻变成冰冷的尸体，她的手中还抱着那支木笛，就像抱紧海中唯一的浮木。
嘴角浅笑。
就像只是睡着了。
斯归收回目光，寒风是极其刺骨的，雪夹在里面翻滚，斯归忽然打了两个喷嚏，呼出的热度直接在冷风中变为白雾，当他哈气时，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冰锥打上结，只好紧闭口鼻。
踏入房屋的一刻，壁炉的温暖立刻将他抱了个满怀。他敲了敲墙壁，确实是冰，但一排排红色的火焰就在走廊墙壁的壁炉里跳动，视线以内是鲜明对比。
火怎么能在冰里燃烧呢？
“他们应该是用魔法完成了这样精彩的构造！”贝尔同样在感叹，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地方，“先休息会吧，主教去与兽人首领交涉了，我们很快就要前往冰山。”
他已经走进自己的房间，贝尔还寸步不离盯着他的后背。他的右边就是贝尔的房间，左边或许是其他的审判员，可能是为了方便看管，想到这，斯归皱了皱眉，但很快被自己抚平，他捏了捏眉心，转头扒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叫住贝尔：
“接下来是什么安排？关于如何证明我的清白？”
斯归毫无当可疑犯人的自觉。这一切也基于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他怀疑他们早就知道事件的明细，而用这个借口把他强行带了过来。他可不觉得真正的犯人能被如此和善对待。
关键就是那个白头发的人。
会和斯祈有关吗？要是他被发现不是那位斯祈……斯归没有想下去。
比起和那位交谈，现在询问贝尔是个好机会。
“哦！你提醒了我！”贝尔忽然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盔甲摩擦声简直充斥在整个房门口，“主教让你不要担心，‘你只需要见证就好了’，这是他让我代为转达的话。”
贝尔离去，斯归的疑惑却达到顶峰，记忆中闪回一张神父的脸——
“你只需要见证就好了……”
他想到一位熟人。
父亲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