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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来自寒冬的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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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斯归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脑袋发涨，迷迷惑糊已经意识到斯祈把他“抛弃”。
一晚上，该是开十个会都得结束了。
所以斯祈把他抛弃了！
他寻思着，秉持着不能只有自己受伤的想法，决定远程攻击，狠狠照上次的地方掐了自己一把，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两只眼睛瞪得像灯泡。
一分钟后，另一只胳膊也得到了远方另一个自己的回应。几个来回后，斯归的两个手都红得发紫，终于默契停战了。
哎。
幼稚鬼。
向梅娅告别，离开的时候酒馆里还歪歪斜斜地睡成了一串，无处下脚，好在他身手敏捷，平安落地。
礼拜日后的第二天，街上居然意外得热闹。
这幢三层小酒馆不在旧城的主路上，而是在那片繁华与被废弃的城邦之间，刚好作为一个较大的中转站。
泥土路两边的小片麦子开始抽穗，变得金黄，或许在不久后的某天会变成散发着麦香的金浪，然后被勤劳的人们买走，磨成面粉做成面包，酿成甜滋滋的麦酒。
路边还有一些来自异邦的游商，至于斯归怎么看出来的，他们穿着毛茸茸的羊毛长袍，口音与当地完全不同，斯归忽然想到——是大陆另一端的地区，经过地形变动，他们现在变成了邻居，趁着竞争对手不多，率先抢占商机，卖点新奇特产。
长着鹿角的兔子、据说一口就能让人辣倒的魔鬼酒、黑熊肉、长在寒冷地带的晶莹剔透的云苺……
斯归眼睛都要看不过来，只好减慢步子。
没有赶往旧城新区的人，只有早起的农夫，赶着驴子，铁匠已经开工，偶尔有矮人地精驻□□流交流情感，多见的是一些穿着亚麻布的农妇。泥巴路上出现了其他种族，兽人，带着兜帽的半兽人，以及一些隐匿在人群中的奇异生物。
散发着淡淡泥土腥气的各种土豆、胡萝卜洋葱等农作物被整整齐齐摆在编织筐内，数量不太多。售卖肉和奶制品的铺子还没有出现，或许他们还沉溺在睡梦中？
不过无一例外的，都很贵。
就连最最最普通的仅用作生存的黑面包每条就要足足五银币。
突然，车辙压在地面发出的咕噜声掺进了这里，停在某处摊位前。那里挤了一圈人，斯归凑过去，听到里面高声宣布着：
“私自售卖禁书，违背王国法令，带走！”
好不容易挺进个脑袋进去，一个穿着粗麻布短褂的老农妇，躲在阴影里，浑身皮肤溃烂，像是得了某种病，长期的饥饿让这位老人瘦骨嶙峋，怀里死死护着什么。
是一张契约书。
斯归终于挤到前面，才发现她的衣摆下颤抖着，她身后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浑身漆黑，眼里啜满泪，手里攥着半块沾着污泥黑面包。
步兵逆着光，用他那“高贵”的权杖打掉孩子手中的面包，原本又黑又硬如石头的黑面包掉进坑坑洼洼的泥巴地里，再也找不到了。
“啧，贫民窟的下贱东西，那些污秽的东西，也配入让你们这些贱民护成这样？难怪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尖酸刻薄的话刺痛了在场许多平民的心——这位来自审判庭的“大人物”口中肮脏的食物，却是所有普通农民农妇生存的食物。
各地领主、还有国王大量开垦土地，人本就不算肥沃的土壤愈发贫瘠，只有在每年秋天，他们才能收获劳作的成果，其中还有几乎一半要上交给国王，剩下的换一些数量可观的银币，再用它们买能贮存几年的食物。
但是依然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直到步兵的背影消失在远远的通往主城的石头路上，其他人像是习以为常，人群像鱼群散开，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新的一天。
斯归的目光还停留在步兵消失的地方。
“还在看呢？这没什么新奇的，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这种事。”
斯归被拉了一把，羊群从他面前经过，肥美的屁股在走动中上下颤动，这些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羊羔立刻让所有人的目光停驻许久。
他这才看向拉他的人，是位笑呵呵的中年妇人，金色头发胡乱长在头上，她的皮肤被太阳熏得乌紫里发红，颈上是红色的羊毛披肩，眼窝深深凹进去，是长期生活在寒冷地区的人种特征，但格外艳丽的发色让她看起来精神奕奕。
“这里的人类统治者不擅长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因为如果平民持有了契约书，那就代表着他们的土地被贫穷‘攻陷’了。”
不过斯归很好奇她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每个月都会发生，按理说，他们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会转过来，除非跨越半个大陆。
妇人意识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发上，边引他向自己的摊位边笑着，语速不紧不慢：“我的母亲曾经生活在这里，父亲生活在柯德冰山上。就算柯德城不随着季节转过来，那里也永远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地方。
虽然冰山离这里很远，但我们总有办法到达，不是么？一位好心的魔法师为我们布置了传送法阵，每个月能允许十几人去到大陆的任何地方，我这次是来看望我的母亲。母亲告诉我，她很寂寞。”
她拉开厚厚的毛被下的长方形兜包，最上面面是一块木盒子，斯归看着妇人的动作迟缓，像拉抽屉似的，很快，一只手工削出的木笛缓缓出现在视线内。
妇人轻轻吹起来，温柔的旋律如同水包裹了全身，路人向他们纷纷看来。
“是冰雪的声音呀……”
“她又在思念谁？”
一段笛音结束，妇人向他告别，并邀请他有机会到冰山下作客。如果那时候她还活着，她也许能为他泡一杯热汤。
或许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斯归看出来这位妇人是临时起意，但这些偶然的温情也让他体会到这个世界相似的温暖。
时间快要接近中午，斯归想到一定在家里饿肚子的那位“斯祈”——毕竟各种事情折腾了他一天一夜，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自己绝对不会爬起来做饭。
就来一点最能充实胃袋，驱逐饥饿的浓汤吧，搭配干面包片，如果斯祈那里还剩一些果酱，抹进去应该很不错。
他买了一点豌豆，卷心菜和洋葱，这些新鲜的蔬菜能提供许多必不可少的营养，也是他们那里大多数普通人最容易得到的食材，之前旧阁发的食物大礼包里还有燕麦和一些方便保存的谷物，不过都不太多——这里的人对于食物的要求仅仅是生存，但他与斯祈还要长身体，当然得好好吃饭。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一个扁扁的家伙。
现在他完全理解试炼奖励里包含食物的原因了，难怪这位“斯祈”家里什么都没有，他这又不去试炼，也不劳作，当然不能有什么储蓄，就算他有一个菜园子。
买完这些东西，他带来的钱包已经要听不出银币撞击的叮铃声。这下好了，家里又诞生了一个穷鬼——今天之后，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哪怕去当几个小时学徒。
斯归暂时还不考虑连轴转进入试炼，这里的试炼塔并不强制学员通关，有很多学员进入这里只是为了获得一些生存的资源。是的没错，资源。
人类与其他种族抢夺着自然的馈赠，但他们内部其实也因为这些资源而大打出手。老国王曾扬言他们用神力创造了源源不断的资源，并将它们放入试炼塔中吸引其他种族来加入这场争夺战中。
斯祈分析，他的下一场试炼是升阶试炼，难度依然不小，最好多做一些准备。
至于脖颈后的诅咒，那只恶灵让他寻找颜料石，很可惜，他现在唯一接触到的有关东西是“颜料”而非什么石头。
不过这也是好的方向，颜料就是从颜料石里产生的，这意味着他们目标明确。他猜这种东西一定在试炼塔更高的地方，绝对不是他现在这个新手能达到的。
关键是恶灵从来没有提到期限。
恐怕它自己也不能确定。
颜料石究竟有什么用处？既然诅咒恶灵说它是神的使者，难不成是复活用的？复活神明会带来什么影响？消灭人类？还是一直持续下去这种状态？
以及最重要的……为什么是他？
如果他没有离开原来的世界，诅咒恶灵还会找上这个世界的“斯祈”吗？格雷文又是怎么知道他并非这个世界的“斯祈”——他自己都差点没缓过来。
心中不断重复的所谓自由一定正确吗？
斯归挥去这些胡乱的想法，没有人发现这位带着围巾的少年已经徘徊许久了，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维持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好在他不是孤身一人。
格雷文那里应该可以介绍工作吧？
斯归又开始怀疑家里究竟有没有锅……
如果既没有锅，也借不到……那他吃空气去吧！
呵呵。
斯归抄近道回到家，只花了十分钟。他注意到，门口的大树又移动了位置，远远地扒在栏杆外面，就差临门一脚翻出去。
[嘿，斯祈，我记得我昨天晚上还见到了你，我是眼花了么？哎呦哎呦，难道我已经记性差成这样……]
哼，果然，这人没去找他。
斯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放下东西，双手推门，被锁住了。
防他如防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