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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一个吻 ...


  •   斯归腰间别着两把长剑从集市拐出来。

      搞定武器,寻找鲁瓦加已经不是迫切的事,距离闭市还有一个光明时,他开始在塔内游荡,熟悉这些功能房间的位置。

      这些房间原来是在每一层都同步出现的,之前他还以为只能选择一层中的一个房间,那实际上的收入当然抵不上租金。后来才得知这个规则,不过某些房间只在特定的层数开放,比如斯祈昨天带他去的占卜室,它从第三层开始开放。

      大多数有功能房间都是从第三层开放,每三层会升阶,斯归下次如果能通过,就是从初级变成了中级。越往上难度越大,没有人知道试炼塔的最高是哪里,只是那些一路向上的学员再也没有回来。

      他又很快路过了数量不少的房间,几乎能满足生活的所有要求,不过很多已经关闭。斯归都要怀疑转一圈是不是没有尽头了,好在终于在第五十九个房间后,斯归再次看到了第一间占卜室。

      再往前他又路过了那间吵闹的房间,突然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又被硬生生拖回去。

      门口立着一位面带微笑的蓝发青年。

      几个肌肉遒劲的兽人别着鲜红的领结,堵住房间里亮闪闪的灯光,用绳子勒住那人的脖子,绞紧,膝盖一怼,直接打得地上本就鼻青脸肿的人苦叫连连。

      外面围观了几个看热闹的学员。

      “他怎么了?”斯归问。

      “赌场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输光了所有筹码,流浪汉也当不成了呗。”

      蓝发青年开口了,他的头发比斯归见到的任何生物都要蓝,一种寂静无声的蓝,长发卷出暧昧的弧度,轻轻搭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声音蛊惑:“来到酒神欢宴的客人要么活着赢下所有珠宝财富,要么献出生命沦为狂欢的点缀,这是亡命徒的最后一杯烈酒。”

      葡萄酒从青年指尖落下,落入最后一声呜咽的血泊中,地上的人永远安静下来。

      “酒神不会拒绝任何一杯美酒,要来试试么?”

      本就不多的人渐渐散去,斯归才发觉青年是在向自己发出邀请。望着对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斯归忽然发现这人没有戴面具。

      不戴面具的家伙反而是最恐怖的人,因为他们无需掩藏实力。

      “不了,我还没成年。”斯归转身而去,只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加速逃离。

      两分钟后,走到盲区,斯归终于松懈下来,他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视线在他的背后燃烧了许久,中途似乎还有人扯了他一把。

      斯归没有将这点插曲放在心上,又转向公会大厅里去,折腾了一会,现在接近午夜十二点,大多数人要么回到旅店,要么前往夜场集市,大厅里冷清不少。

      穹顶上挂着几十个蜡烛组成的吊灯,棕色木桌上趴着白面具,斯归听见有人在轻哼着优美的歌曲,忽明忽暗的烛火让人昏昏欲睡。

      地上确实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

      已经登记的公会被白面具誊抄到长卷轴,卷轴就挂在侧面的公告栏里。

      他还记得那枚水仙花公会的徽章还在自己手里,捏了捏冰冷的棱角,开始在那些羽毛笔誊抄的排行里寻找。

      许多熟悉的名字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从其他旅人那里听到过这些公会的大名,比如“鸢尾花王室公会”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国王势力的官方公会,“魔药茶话会”应该是女巫的组织,虽然国王明面上不承认巫师的正统地位,但他们依然是一群庞大的群体,前排还有零星几个奇怪的名字,“永昼公会”、“猎人公会”斯归也在上个试炼有所耳闻,它们都在排行前面。

      他扫到第一张卷轴末尾,忽然看到一个人名。

      “维吉尔?”

      旁边的竖琴脑袋搭话:“是的!这个公会是用人名命名的!他原本受到诅咒,获得了神躯的一部分,但是那是神的生殖系统!”

      “啊?”居然也跟神躯有关,老修女怎么不把他招进去。

      “他会在每一次试炼里分裂成两个自己,第一次他将‘自己’带出了试炼,那简直是万恶的源头!”斯归已经猜到了后续。

      “维吉尔发现多一个自己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于是他开始疯狂地爬塔,闯荡试炼,很快,越来越多的‘维吉尔’被带到这片大陆,维吉尔在三大试炼塔里四处泛滥……”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起这件恐怖的故事,“维吉尔们成立了一个公会!”

      “这件事当然会被当成奇谈广泛传播,你们人类的领袖,注意到了‘维吉尔们’,开始对他们进行管制。好在维吉尔们都是一群懒散的家伙,他原本就是个孤儿,也与其他人很少有交集,从来没有被牵扯到斗争中,于是试炼塔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真是一个……包容的世界啊,这些维吉尔真的不会打架吗……

      “不过要是真的存在两个相同的人,审判庭还是会查的。”

      斯归撤回了感慨。

      斯归好奇这人这么晚还在大厅,于是转头问他:“你在哪个公会?”

      “维吉尔。”

      斯归:……还好刚刚没有说出口。

      这位维吉尔显然还是位聊天爱好者,斯归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闲聊了五分钟后,所有维吉尔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斯归一边应答,一边在中间找到了水仙花公会的名字,手臂传来一股束缚感。

      斯归以为是维吉尔拉他,往旁边一躲,整个人变得像鸟般警觉,吓了这位维吉尔一跳。

      “怎么了?”

      斯归摇摇头,猜到是斯祈那边的动静。

      然而过了两分钟,越来越多的感觉在他的身上体现,斯归意识到——

      出事了。

      “旅人,你有什么烦恼,请尽情向我倾诉!”维吉尔舍不得斯归,毕竟这是深夜唯一愿意当他听众的人,但斯归不得不辞别这位深夜诗人,出塔寻找斯祈。

      斯祈此刻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一丛产生了自我意识裂叶牵牛缠上了他,原本纤细的藤蔓变异成半截手臂那么粗,愤怒地抽打向了惊动它的过路人。

      而且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斯祈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飞速流失,他当即砍向这丛生长了多年的裂叶牵牛。绿色的汁液和血搅和在一起,虽然花费了点时间,但好在他足够了解这种植物的构造,已经摆脱危险。

      坐在冰凉的石头,夜晚温度骤降,这里是一片小森林,开始弥漫冷雾气。斯祈嗅着指尖的泥土和汁液的草香,按上胳膊时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应该是刚刚被牵牛的藤蔓扎了。少年决定暂停采集,回家休整。

      突然,戚戚促促的脚步,混着草叶摇晃的沙音从面前的巨大遮蔽外传来。

      斯祈屏住呼吸,翻了个身倒在高过人的灌木丛中,却看到自己那张脸:“斯祈?”

      “呼……我在。”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斯祈从草丛里爬起来,拉着斯归,才发现他的胳膊上全是血痕,新鲜的血珠从划痕里渗出。

      “我在塔里意识到你遇到麻烦,所以我……”

      “所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斯归看着阴影里那张脸睫毛微微颤抖,可怜巴巴拉住他的手,又勾了勾:“我担心‘我’自己的安危,不对吗?”

      那个“我”字咬得格外重。

      “……拿你没办法!”斯祈捶了一拳斯归,后者惨兮兮叫了几声,扒在真正受伤的人身上,听起来力气倒还挺足。

      两人并未如预期回到斯祈的木屋中。

      斯祈把人丢进了据说是熟人的酒馆,转头就往旧阁飞奔。昨天回去睡得迷糊,他忘了今天是星期一,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维伦要开会——他今天不去,可太“异常”了。

      酒馆的主人是位豪放热情的橙红色卷发人类,斯归听其他人叫她梅娅姐,微微愣住,也跟着喊,没有人发现“斯祈”早就换了人。

      他的世界也有一位梅娅小姐,不过不是开酒馆的,而是大名鼎鼎的剑术老师。

      “接着!黑眼睛的小家伙!”

      斯归下意识稳稳接住,丢东西的家伙已经隐没在乐呵呵的人群里。

      一颗擦得亮晶晶的红皮葡萄,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就迸溅到唇边和指尖,斯归靠在酒桶前的木台上,看着酒馆的主人挪到门口,“扑通”关上门,挂着打烊的牌子。

      有人要学着吟游诗人唱歌,其他人就鼓着大掌欢呼起来,语气亲昵。

      斯归避开喝得醉醺醺的矮人,这里和格雷文之前带他去的酒馆很不一样,那边是一种混乱自由的热闹,这边更像是熟人聚会,人不算很多。

      比起油乎乎的酒馆桌子,这边更加整洁,红棕木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一溜儿顺着长桌摆下去,有油光发亮的烤火鸡,还有松软的黄油面包,或者是鲜奶酪,当然,最重要的是酒。各种酒香在长桌上绽放。

      “坐那儿去吧宝贝儿,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位置,给你留着呢。”梅娅拍拍在旁边观看的斯归的肩膀,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靠着窗的双人座位上,桌上一盏油灯正跳动着火焰,对面没有人,而是一只灰松鼠,喜滋滋鼓着腮帮子吃芳香的鲜瓜子。

      斯归注意到不少人穿着可爱的围兜长裙,不论男女——原来那些都是店里的成员。

      斯归坐过去,夏末秋初的风还带着几丝燥热,混着窗口蓝得发黑的无尽夏香气。

      “嗨!你想来点松子吗?”松鼠在说话。

      不等他回答,这只可爱的灰松鼠扔起几粒硕大的松果,蓬松的尾巴弹到对面,斯归拨开,里面是攒着一年的松子。

      原来今天是新的季节,所以按照惯例,酒馆的大家要好好庆祝一番。

      斯归趴在桌子上,困意再次追赶上了他,听着桌上的话题,眼眶的场景渐渐缩小。

      长桌上气氛不知到了哪个阶段,忽然谈起某位店员的新情人,话题辗转了一圈,忽然落到静静倾听的斯归身上。

      “嘿!黑眼睛人类,今年你是否有了心动的女孩儿?或许我们该帮你参谋参谋,否则你这呆头呆脑的被骗走……”

      斯归被一声突然的询问惊醒,梅娅敲着那人脑袋,正斥责她,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旁边的高大兽人哈哈打趣儿:

      “难不成你长这么大,还没得到一个除了母亲以外的吻?那可真是纯情的小宝宝了!”

      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斯归的思绪立马飞回了试炼结束的那个瞬间,忽然一阵脸热。

      “瞧你这张讨厌的嘴,阿洛,让人家多不好意思!”

      斯归并不排斥这种善意的玩笑,只是笑着,脑子却还在一遍遍播放试炼里精灵母树下的画面。

      自己亲自己,不就是上下左右嘴唇一碰的事吗?就算是另一个“斯祈”,性质应该也……差不多?

      那那那次算是一个吻吗?

      斯归赶紧放下不知何时停留在唇上的手,还是不能适应,转身逃向安静的窗外透口气。

      此时远在导师身边的斯祈脑袋更是突然锈住了。

      鬼知道他在听维伦发下个月任务的时候嘴上一片温热是什么情况?!

      另一个他疯了么?

      当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再次回神,就是导师的门在他眼前合上,他呆滞地立在门口。

      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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