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兔子新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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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花色巨型竖耳兔，毛发蓬松而整洁，因为本身没有多大，就算体型膨胀了也只比斯归高一些，比起之前长相狰狞的巨大生物，它显得像一只可爱的大玩偶。它穿着一身崭新的墨绿色小背心，浑身绒毛服帖地装在衣服里，两颗门牙突出来，红眼睛似乎要占了整张脸的一半，上下乱转。
“奥涅卡，奥涅卡~”兔子的胡子上下颤抖，又细又尖的声音像是从喉管里发出，可嘴巴并没有动，“见到你真高兴呀!上次多亏你把我放走了，他们才没有吃了我！”
斯归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把长矛挡在胸前，冷声说：
“少套近乎，我不记得了！开始决斗吧！”
马甲兔子把两只毛茸茸的手像人类一样捧在脸上蹦过来，斯归吓得后蹬半步：
“别这样奥涅卡，那位沙虫弟弟确实太残忍了，都把你吓坏了，我们来跳舞吧！人类最喜欢跳舞了！如果你跳得比我好，我就认输。”
明明是温和的决斗方式，斯归却觉得这比直接搏斗更不安，手心里的长矛攥得更紧了。
他眉头紧锁地看向兔子毛茸茸的脸，它的两只红眼睛笑得眯起来，仿佛是大陆上最善解人意的小兔子。
观众席上的谈论并不遮掩：
“瞧瞧这胆小者！”
“妈的，我真是押错了，早知道我就该选第六个半人马卡罗的！”一个黑皮肤半人马说。
兔子的两只脚左右跳起来跺下，地面居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而且隐隐有崩塌的趋势，他毫不怀疑这兔子生气起来会把决斗场的平台都踩裂，斯归答应兔子：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议论的声音更大，斯归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马甲兔子。“我不会太多舞蹈，所以由我来选。”
兔子突然张大嘴巴，从嘴里吐出一本红皮书：“哎呀哎呀，真是狡猾的奥涅卡，我们兔子也是有原则的！这是当下王国里最受欢迎的故事书，还是让风来决定吧！”
书“啪”地砸到地上，叮铃叮铃开始快速转动书页，里面有许多熟悉的画面——斯归还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巨熊，最后停留在了婚礼的一页，上面的兔子围成圈。
“庄园舞！乡下的人们会在最快乐的时刻围成太阳的形状，比如新年，或者婚礼，这很简单!让我们找几位乐于助人的伙伴!”
眨眼间兔子就一蹦几十米高，它的动作快得完全看不清，接着从观众席里揪下来了六个倒霉蛋：有两个是见过的学员，剩下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有刚刚在大声嘲讽的半人马，斯归对着他挑了挑眉，他的脸都绿了。
原来没有进入决斗场的学员是这么参加任务的，这个世界很自由，似乎只要不使剧情完全偏离都能有解决余地。
“草，死兔子，我才不要像小丑一样跳舞！”他曲腿后退入人群。
兔子歪了歪头，两只胳膊陡然伸长几米将那叽叽喳喳的矮半人马摔过来，那人马肩膀上的两个洞还流着血，气势瞬间软了下来，抖得像农场里的筛子。
兔子口吐人言：“这样呀！你想坐在我的兔尾巴上，到我的兔子洞里去玩吗？”除了斯归和那两个学员，另外四个包括两个人类和两个半人马在内的倒霉蛋都呆滞地站远。
“我、我要回去！”
兔子又仰起头，吐出来一块平平无奇的红宝石胸针：“来吧来吧！坐上我的兔尾巴，到我的兔子洞去玩！”
矮半人马原本极力抗拒的表情顿住，像是被什么诱惑吸引眼睛发光，捡起红水晶胸针，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过去。
斯归发现自己错怪了兔子，那确实是斯归见过的最美丽的胸针，透亮的宝石像伊甸园里最纯净的圣果，周围的金藤蔓环绕着它，下方缀着白色的珍珠，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它吸引，黑皮半人马连忙捂住，暗自窃喜。
可兔子不再询问那矮半人马，反而将一只眼睛凑到看热闹的斯归脸上：
“奥涅卡，我们开始跳舞吧！”
它夺过长矛扔到吊桥下方的间隔里，轻轻搭上半人马的肩膀，两只手用力，差点将他甩飞，“转圈圈，我们最会转圈圈了！如果有人这么简单的舞蹈都不会，我要打断他的腿！”
“快！快跳舞呀！”
他们围成圈，马甲兔子一边哼着欢快的歌，一边推着他们往前，兔子扭着屁股左脚踩右脚。
“兔儿兔儿盼新娘
乌鸦狐狸来帮忙
兔子洞里藏新客
哎呀哎呀，稻草铺满烟囱窗
”
斯归心里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游戏了， 《兔子新娘》，这是一本很少出现在故事书里的寓言，好在他儿时曾经沉迷各种书，在母亲的书橱里翻到这篇：
一只兔子经常跑到人家地里偷吃菜，女主人让女儿将兔子赶出去，但兔子不仅没有离开，还邀请女孩到他家做客。小白兔邀请了三次，在第三次的时候，女孩被它的可爱打动答应了兔子，变成了新娘。新娘不愿意困守厨房，而兔子屡次强迫她做饭，甚至动手殴打她。最后，新娘留给兔子一个人形稻草，悄悄溜走了。
马甲兔子不断地哼唱这首故事童谣，每转一圈音调都不同，语速也越来越快，斯归站在兔子前面，背后一阵凉意。
他不敢回头。他总觉得兔子的视线紧紧锁在他的动作上。
斯归高半人马的体型最笨重，他开始全神贯注地跳舞，但伴随着兔子哼唱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位矮半人马踉跄了一下就很快继续跳舞，斯归听到兔子明明就没有转头。
“兔老大，你出错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用心！”
兔子扭着屁股，发出尖尖的叫声。
“兔子、兔子先生，你看错啦！”喘着气说话的是人类外表的休米，龙熄小队里的小男孩。
“是么？或许是风背叛了我，我要赶走风！”马甲兔子一只耳朵动了动，很快，斯归就连做动作馋死的风都感受不到了，全身的汗流起来就像瀑布。
每个人都又渴又热，但没有人敢停下来。
“新娘新娘，客人们都跳累了，你做好饭了吗？”过了几秒钟，兔子又开始喊起来。
无人应答。
黑皮半人马站在斯归前面跳得滑稽，斯归趁擦肩的动作低声说：
“把胸针还给兔子。”
话音一落，半人马完全停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护住那胸针：
“不！这是人类里最流行的宝物，有了他我就会受到兄弟们的尊敬了，我不会给你！”他张开手偷看一眼，又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兔子：“你也别想夺走我的胸针！”
斯归心里一沉，兔子却咯咯笑起来：“你不愿意成为我的新娘吗？那你就成为我的孩子啦！”
它张开嘴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就吞下了有它三分之一身子大的矮半人马，过了几分钟，它吐出来一只可爱的黑色小兔。
头顶没有一个半人马为他们的同伴悲哀，只是很平常地议论：“格尔特是疯了么?一个胸针罢了。”
“他们家是人类的支持者。”观众席上，一条小黑蛇听见观众席的两个人马说。
马甲兔子转头问斯归：
“奥涅卡奥涅卡，虽然你跳得没我好，但你可以来我的兔子洞里做客!你会喜欢新的新娘的！”兔子依然眯起眼，看起来乖巧可爱。
斯归毫不怀疑这个新新娘的来历是他。
不过他做了一个所有人没想到的决定，第二次拒绝了兔子，为难地说：
“谢谢你，不过我们高半人马只能拥有一位伴侣，你瞧，它就在我们头顶呢！”
兔子点点头，“那好吧，但是你可以来尝尝新娘做的饭呀！”它把那枚胸针直接放进斯归手里，又蹦蹦跳跳地叫住斯归前面的金头发人类：
“里昂，替我谢谢恰巴达的美味萝卜，你真好！来我的兔子洞休息一下吧！”
“兔子先生，参加完婚礼，我还要回去向国王复命呢。”兔子又走到精灵面前，那是另一位学员：
“精灵小姐，您真美丽，舞蹈也非常棒，所以我可以邀请您到我的兔子洞里做做客么？”
精灵答应了兔子，剩下的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开始跳舞了。斯归的前面顺延下去，变成了一个人类仆从，现在他们三个旅人恰好被三个原住民隔开，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学着兔子摆动胳膊。
这一次，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次的关键——新娘。
新娘是精灵，但胸针在斯归的手里。
斯归一边跳舞一边琢磨对策。
兔子在开始前说，只要比它跳的好，它就会认输，怎么样才算跳得好呢？精灵恰好对着斯归，他只需要稍稍瞥视，就能看清精灵的动作。
说实话，可能这位学员不擅长舞蹈，她的动作甚至比不上旁边的半人马。难道兔子的审美与真正的舞姿无关？
他现在是兔子的客人，精灵是兔子的新娘，之前那个出错的半人马，兔子居然称呼他为兔老大，那剩下的四人里一定有一位乌鸦，一位狐狸，以及至少一位兔老二。
或者说，是兔子在为他们安排身份。故事里的新娘如果不做饭，就会被兔子殴打，而现实应该会像那个半人马一样被变成兔子，所以最好不拿到新娘的身份。
对了，还有胸针。想到这里，斯归的视线突然无法控制地黏上去。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无法控制地回荡：
占有它。
占有它。
占有……
“哎呀哎呀，只是跳舞的宴会也太无趣了，新娘做饭还要一会时间，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兔子叉起腰，打断正在专心跳舞的所有人。“我来随机挑选一位客人回答问题，被挑选的客人只能从‘是’与‘不是’中回答，如果他说了假话，我们就把他赶到新娘那里做晚饭!”
斯归反应过来，太阳穴刺刺地疼，他赶紧把胸针收到看不见的地方，手脚冰凉。
马甲兔子的声音越来越兴奋，红眼睛变成两条长线，占据了他整个脑袋：“如果第一位客人真诚可爱，那他就可以询问另一位客人，直到新娘叫我们吃饭！真好呀真好呀！兔儿的宾客满当当!”
矮半人马提出问题：
“兔子先生，如果新娘一直没有做好饭，我们玩累了可以休息吗？”
“当然——我们的宾客想做什么都可以!客人们来参加我的婚礼呀真高兴！真高兴！”马甲兔子自顾自蹦起来，想到什么突然停下，“兔老大！你也是我们家族的一员，你可不许坐在宾客的位置上，否则我就把你的手砍掉!”
矮半人马吓得一抖，又做错了动作。他惊恐地看着兔子的脑袋，几乎崩溃。
“喂——!兔老大你……”
“兔子先生，就从我开始吧！我喜欢这个游戏!”休米第二次甜甜地打断兔子，他就排在斯归的前两位。
“客人，你已经宽恕过这可恶的兔老大了！就算是乌鸦神父来了也不会认同的！”马甲兔子摘下它的领结，很生气。
“可是乌鸦会同意，因为我就是乌鸦。”休米打了个响指，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站立乌鸦。
斯归站在旁边观察，忽然领悟到休米那样做的原因：身份是可以被认领的。从兔子的话里，乌鸦是主持婚礼的神父，受到最高的尊重，所以休米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至于他怎么变成乌鸦，他不怀疑，旧阁的学员都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好吧乌鸦先生，你怎么悄悄藏到宾客里了，你看到狐狸祭司了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孤身一鸦出现呢！”
遭了，看来盲目认领身份也会引起怀疑，一分钟过去，没有人说话。兔子跺跺脚，地面颤动着。
“是的。”乌鸦休米笑嘻嘻对里昂说：“兔子先生的宴会很热闹，和恰巴达老爷的宴会哪一个更好？你觉得狐狸会喜欢么？”
“当然，这里有许多烤肉，还有可爱的小兔子！”里昂下意识接话。
“狐狸也喜欢小兔子。”休米慢悠悠地抛出一句话，眼神一睨，里昂眼神飘忽，“抱歉，我刚刚偷偷拿走了那只黑兔子。”
“里昂里昂，你输了，你没有遵守规则！”
游戏已经开始了，休米是故意的？
“到新娘那儿去！”兔子哼着歌，胸前的毛快要把马甲撑爆，它用牙把里昂咬成窟窿，嘴里的人类被吓得昏死。
五分钟后，兔子回来了。
“狐狸先生去哪里了呢？我们的婚礼就要开始啦！他再不回来，我只好把客人们都带回兔子洞……”
兔子在逼他们认领狐狸这个身份。这时，休米悄悄对他眨眼。
斯归还没反应过来，犹豫了几秒，轻轻摇头，还是没有认领这个身份。第二次舞开始前他以半人马的身份搪塞的兔子，他不敢赌兔子会不会暴怒。况且他与休米只是见过一面。作为旧阁的老学员，休米应该也有后手。
“不过最好不要有客人伪装成狐狸先生，我最讨厌欺骗我的客人了，要是被我发现，我要把他送进厨房里做成晚餐……”兔子发出磨牙的嚓嚓声，那声音不大，甚至决斗场的叫喊声都盖过它，但斯归总觉得就像兔子在耳边咀嚼骨头。
“我们继续游戏吧~”
“兔子先生，我把晚餐做好了。”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中，精灵叫住了愤怒的兔子。
“好吧好吧，真是令人意外。”兔子撩起袖子看了看表，“看来我们的游戏得暂停一下了，调皮的客人，下次可不要乱说话了！”
兔子不再搭理休米，它绕过斯归，嘴角都快扬到了眼尾，伸出锋利的长指甲，又快又准地割开矮半人马的双手，指甲一插，嚼碎吞进肚里了。场地上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上方传来兴奋的叫好。
这个矮半人马坚强得多，他很快接受了失去双手的事实，只是默默跟在最后，与休米并排。斯归站在兔子旁边，他看见兔子的指甲缝里沾了几根金色的人类头发。
斯归记得，在他们之中，只有里昂是金色头发。
“亲爱的，你为我们带来了怎样美味的饭菜呢？”兔子问精灵，精灵拿出一颗宝石，兔子两只大手捧起来：
“真不错，亲爱的，我太喜欢你了！如果我吃了这颗宝石，您不会责怪我吧？”兔子歪了歪大脑袋，说完一口吞进去，打着嗝。
“哦，嗝，嗝。”兔子举起长指甲刮了刮牙缝，“但是还是不够美味，比不上我的苹果，对吧奥涅卡？”
就在兔子说出“苹果”的那瞬间，斯归立马感受到包裹里多了个又大又圆的东西。
“啊，你没有吃它！你还把它藏起来了！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客人。”兔子伸出长爪攻击斯归，斯归当然不是它的对手，它从斯归手里夺走苹果，仰头吃进了肚子。“你要输了，我会吃掉你！”兔子的口水滴到地上，矮半人马投来同情的目光，但剩下的更多是庆幸。
兔子又离开了五分钟，这次，每个人脸上都开始焦灼起来。
斯归的胳膊、小臂、甚至还有马背上有几道深深的划口，兔子的指甲锋利得像刀子，他不可能挺过兔子的三次攻击。
而且斯归总觉得兔子越来越猖狂了，说不定等不到那时候。
他想到包里的元素牌，里面有一种白独角兽，它有治愈的能力，然而等他找到，却发现所有的牌变成了灰色。而且从幻境里带出来的宝石也消失了。
无法使用。
“你还有宝石给兔子吗？”休米问精灵。
“有，泽布伦送了我们族不少宝石，但兔子现在只要最好的苹果。”精灵不怀好意地看了斯归一眼，没好气地说：“苹果被那个叫奥涅卡的高半人马浪费了！”
“兔子是故意的，就算是你拿到，你会第一时间吃吗？”斯归冷冷说。精灵没有反驳，大家都知道，第一次矮半人马的死亡就是因为拿了胸针。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赢过兔子的方法，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剩下的人类突然加入话题，说出他的猜测：“我发现兔子杀人是有规律的，每次跳舞它都只杀一个人。第一次矮半人马死了，第二次是里昂，虽然兔子说的是送到新娘那去做饭，但……”大家都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死亡条件会不会与新娘做饭有关？故事里兔子打新娘都是因为她不愿意做饭，矮半人马第一次死是因为他拿了新娘的身份，却没有做饭。这次是精灵拿了新娘的身份，她做了饭，但是宝石不是兔子想要的。”他刚说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斯归明白，这些人心里已经认定他会在第三次死亡，与他说再多也没有用。比起死亡，惶恐会迫使人相信更美好的猜想。
斯归叹了口气，格外想念小蛇。
还是得靠自己。
“你是说这个兔子是故事里的人物？”意外的是，休米居然还愿意与他讨论，斯归把《兔子新娘》的童话复述了一遍。
“我很少看这些故事，看来结束之后我该好好研究研究。”休米捏起拳头朝空中挥了一拳，“这个故事……我又有了新想法！”
“我们的身份。不是兔子说的身份，而是种族……”
“兔儿兔儿盼新娘……”马甲兔子又跑跑跳跳地回来了，它哼着更艰涩的调子，看上去比之前更高兴，两只耳朵慢悠悠地晃。
空气一秒钟安静下来，所有人再次站在原来的位置上，里昂重新回到斯归的前面，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灰扑扑，看起来只是去厨房里掏了个灰。
这说明第二个猜想是错的——兔子并不会每次都杀人。所有人表情同时一松。
但下一秒，兔子的话就让气氛推向前所未有的紧张：
“新娘新娘，今天客人们没吃饱，我们要吃苹果！”兔子突然变脸，对着精灵呲牙，“这是最后一次舞蹈了，我们的婚礼就要结束。亲爱的，如果游戏结束你还没有做好，我就砍断你的手！”
“快！快跳舞吧！”兔子咯咯笑，在安静的人群里尤其诡异。“兔儿们都要好好学跳舞，你们的妈妈才会给你们做好吃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兔子新娘（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