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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锁新身份 ...

  •   格雷文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抛出一个格外无关的话题——“诺丝、高塔、倒吊人。”——示意他跟上。

      ……什么意思?

      不是,他怎么遇到的都是哑巴?斯归完全不能理解这些打哑谜的人类!

      把马粪塞满他的嘴,让他狠狠尝尝自己口腔里粘稠的美妙!!斯归愤愤。但是他必须拿到自己的契约,他有预感,那是命运的指引……

      斯归并不信奉神,或许祂们真实存在,如此智慧的永生种,内心的追求早已与人类不同了。

      他只想抓住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譬如当初逃离的想法——他来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再如现在丢失的契约——他认定那是未来的轨迹。

      他喜欢自由,平静的生活会让他无聊,乃至烦躁。斯归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血液间都兴奋地战栗,默默追上去。

      下马车,格雷文走在前面,他缀在后面,从脚下的泥巴杂草地到干净整齐的地砖,大约用了一个光明时。

      斯归没来过这里,往更远说,如果用他们那个世界的话来比喻,他对这个世界的涉足就像流草之域的一株风铃草。

      可以忽略不计。

      “风铃草是自由的孩子。”母亲曾在日记里这样评价。

      鳞片状的地砖自脚底为中心,由里向外铺展成一个又一个砖红与米灰色相间的圆,圆与圆的边缘相接,拼出星状和圆点的共舞曲。

      广场中央是一座漂亮的环形喷泉:纯白色的大理石包裹路面拼成五片花瓣状,那是它的基底;优美的曲线像善于雕琢家饰的小精灵,从大到小依次向上堆叠,瓣尖的部分飞舞着形态各异的小天使,光环悬浮;于是洁白的水花从这里喷出,在光精灵的祝福里悦动,隐约看到流动的彩虹。很宫廷,很精美。

      一片野地,分隔了两个世界。

      格雷文还没有停下,他们经过喷泉,从广场北面的右侧进入巷子里,晕头转向地胡走一通,来到一家挂着火焰旗帜的酒馆——烈焰酒馆。

      隔着用黑色砖瓦堆砌的窗户,厚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古老的预言即将应验……”唱着不知名故事的吟游诗人,穿着浅蓝色丝衣,斜披深棕色的流苏斗篷,他既快活又疯癫,竖琴在他的手指尖摇晃。

      短短的一会儿时间,斯归听得出来这位诗人的汹涌情感,他甚至下意识想要揭开自己的兜帽,要面对面得和这位诗人谈谈史诗与传说。

      “啧,真是不能理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男人的话泼了他一头冷水。

      他自知理亏,还是瞪他一眼,冷着脸推开门进去了。

      吧台前围着不少雇佣兵,他们大口喝着麦酒,身上混合着炖肉的微妙香味,用粗糙的掌拍得老桌子们呻吟起来,他们不得不掰开皮肉相贴的人墙,推搡着进入内部。

      “老萨德,来两杯葡萄酒。”格雷文站在斯归背后,他吩咐了一位满面红光的老头,把两枚银币推上前,而后退下一步,站在吧台的侧面,与周围闹哄哄的人群形成一圈真空带。

      嗯哼,不合群的怪人。

      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谈事情的私密感,斯归拉开窗边的一把橡木椅,让屁股安安稳稳地坐上去。

      他怀疑格雷文根本没有契约书,而只是在戏弄他。

      “不如聊聊?”

      斯归无视格雷文的冷气,双手抱胸问他。

      “等着。”

      少年俊俏的眉毛皱起来,清朗声音更大了些:“怎么,堂堂的骑士团团长大人抢了可怜的外乡人东西不还?”

      佣兵们停下来,打量与探究的目光在斯归与格雷文身上流转,熟客也探着脑袋。斯归眯了眯眼,打定主意格雷文不能不呆坐着喝他那破酒了。

      劲瘦的身材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修长。

      蒙着脸的外乡旅人。信息总是流传得比想象中快,尤其是在情报中心的酒馆。有人想上来揽客,有人借认识打探身份,被斯归有条不紊地推回去了。

      格雷文倒是坐着看戏,在斯归即将怒火中烧的时候,终于要领着他到楼上去。

      “楼上人少,如果让你的秘密轻易流传在佣兵口中,那你可真是个蠢货。”

      斯归在心里把格雷文从头顶骂到脚指头,从上楼到坐定,最后坐在阁楼上假笑着骂。

      呵呵,自大又难缠的家伙。

      等到他和格雷文坐在小包间里面面相觑,斯归终于骂不动了。

      格雷文并不开口,而是在少年的死死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品尝手中的葡萄酒。

      淡紫红色的液体摇晃、碰撞,在格雷文的动作下旋成一朵一朵酒花,像荧光森林里清晨采露的花精灵,漫游、飞舞,终于在日暮下回到冷寂多时的胃袋中。

      “这么喜欢喝酒?怎么不上绞架喝几杯?”斯归阴阳怪气,“我敢发誓,他们保准让你喝得舒畅到胃,终生难忘。”他看向格雷文的眼睛,脸色微微涨红,面露凶光。

      “我知道你很急——”

      “说重点。”他双手攥拳。

      “你这蛮横无理的小鬼。”男人嘴角微扬,“随便打断别人的话可不是什么美德。”

      “强占私人财产写在你们骑士誓言上了?”少年狞笑一声,目光挪到对方的胸章上。

      “私藏禁书?那你更有理由跟我走一趟了。”

      一股恶趣味扑面而来,斯归知道自己被他耍了。

      他顿时暴起,左手扯住对方衣领,向下一勒,右手直冲面门砸。格雷文单臂格挡,两人相拥扑腾到墙边,扫落桌上的杯子和花瓶,发出阵雷的声响。

      格雷文眉毛一撇,吹出一声轻巧的口哨,翻身掐住少年脖子,压在墙上,斯归趁乱偷渡了格雷文的一张纸,本以为是契约书,狠狠攥在拳心。

      “有胆量招惹也得有实力应付才行。”男人嘲笑道,“愚勇的蠢货。”

      他低头看去,却是少年艰难而得逞的笑。

      格雷文眼皮一跳,向少年手中望去,果然,他的信不知何时运到斯归手里。他松了劲。

      “咳咳……让我看看,猎人公会的代理会员…维伦。”斯归捕捉到关键字眼,语气嚣张地复述。

      “你好啊,我的新同伴?”

      圣庭。

      “伊维特纳尔,不要用你那双脏手做出渎神的行为!”一位浅棕色卷发的老女人语气不善地扬起手里荆棘编成的长鞭,喝令坐在圣池边玩水的浅蓝发小女孩,“到忏悔室去!”

      小女孩怯怯地缩了缩脖子,扶起池边的石头小心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女人。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给我过来!”女人用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尖锐的指甲陷入光滑细白的皮肤里,“进去!”

      小小的门遮蔽了唯一小小的微弱的光,伊维特纳尔跪坐在漆黑的小房间里,虔诚地面向如鬼魅般的神像。

      ——神像被斯归观摩了一圈,从头发研究到脚趾。

      “老哥,听我一句猜测,这指定是哪位宫廷雕刻家为了讨国王欢心臆想出来的。”斯归接受良好地认领了自己的身份,准备与满脸“开心”的新同事谈价值五个银币的心。

      “再不把你的手从我的佩剑上拿开,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想念这只手。”格雷文额头青筋暴起。

      “真是坏脾气的人类!”斯归的心情愉悦起来。

      只要格雷文不高兴,他就浑身舒服。

      先前他们在酒馆打了一架,搞坏了物件,格雷文被老萨德臭骂一顿,不得不赔了加倍的钱。

      他负责站在旁边看格雷文被骂——想不到看起来如此凶恶的骑士团副团长也会狼狈地挨骂!老萨德的实力不容小觑。

      斯归:嘻嘻。

      他们接着来到骑士团,格雷文声称是提前熟悉环境。

      骑士团的大厅中央是一面酒红色为底、缀着金色流苏的水仙花徽章,穿插在水仙花中央的是白色十字架,象征了圣庭的威望与坚定。在左右两面墙上分别立着红蓝双色的竖旗,一张熏香大方木桌摆在最中间,闻起来混杂了玫瑰与柏木。

      毫不客气地坐下来,他发现桌上正是摆了他的那份契约书。

      关于拿到契约书以后的工作,格雷文居然打算教导他几句?

      契约书到手,格雷文彻底失去了把柄,他可以勉强当故事听听。

      “别走神。”格雷文皱起眉,像谁欠了他一百个金币,脸更臭了,“契约是神谕的一种,而关于神的一切都在这里是敏感神圣的,换句话说,一切利用神力的东西都会激起那群狂信徒的怒火。”

      透过格雷文的话,斯归窥见这个世界的迷雾一角(斯归美化版):

      世界诞生之初,神明歌兰斯卡降下祝福,大陆的核心就此燃烧,以塞洛冰川的永夜为始,直到蔓延至世界另一头。

      传说神明智慧而傲慢,有着精灵都向往的美貌。

      在悲恸森林与魂灵幽谷之间,坐落着一片充满了魔力与生机的无名大陆,一位勇猛的孩子,从这未知名地向东出发,历经荧光树林、索恩沼泽、巨龙之巢、夜湖,登上了智者的追寻之路。他与风雨为友,同星月作伴,终于建立起人类的第一座城邦。

      他花了十几年去追寻传说中的智者,从少年走向青年,带上了智慧的光芒。

      ——然而多年的光阴没有得到神明的嘉奖。

      “我要带着人们去创造自己的智慧!”他说。

      于是,他拜访了端庄美丽的精灵王,高傲让他倍受颓丧;他寻找了藏匿于深海的人鱼,神秘让他挫折忧郁;他呼喊风中飞翔的巨龙,邪恶的焰火让他惊惧于真相。

      青年失望透顶,他开始想:神的智慧是否只是一个错误?为什么人类不能再创造出一个新神?

      为了探索神力的奥秘,他终于向神明歌兰斯卡发起挑战。

      神的信徒用愤怒去舞蹈,青年用思考打破了信徒的围笼;神的使者用幽怨去歌唱,青年用智慧击溃了使者的蛊惑。

      智慧战胜了神明的傲慢,神明从此与人类签下契约,直至世界永不存在为止。

      “所以他是这里的第一任国王?”斯归趴在桌子上问。其实他一直在打瞌睡,尤其是这种历史课,他从来没听过。

      “他?”格雷文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言论,“你这聪明的小傻瓜被老鼠啃了吗?”

      “他是历史书上最早的人类智者,莱桑德,国王是他预言出来的。”格雷文还是向他小小地解释了一下,“不过你要是想了解他的更多,比如私生活——我不得不提醒——好奇心会掉了你的脑袋。”

      斯归转了转脑袋,确认它安安全全地待在脖子上,怀疑地小声嘀咕:“花言巧语的家伙。”

      格雷文装作没听到,抱胸沉声道:

      “我们正处于第十七任国王的时代,遗憾的是,他刚因圣庭的算计而遭受刺杀,有两方势力意图对抗我们的王室。”

      “你们还效忠于皇权?!”斯归大惊,从之前小贩那里听来的骑士团所做的离经叛道的事,他还以为骑士团想出来单干了呢。

      “效忠?好久没有听到如此纯洁的誓词了。”格雷文的目光像是有所怀念,“那已经是上个大魔法师时代老掉牙的事。对于现在的骑士团与王室,更多是太阳与月亮的关系。”

      格雷文突然看向斯归,面孔骤然在少年眼中放大,玩味尽收眼底,“你该明白这个意思吧。”

      斯归眨了眨眼,微笑不语。

      格雷文终于失去了乐子,耸耸肩,留下一个铁质的金属。

      斯归凑上去,是一枚水仙会章。他拿在手上细细摩挲着崭新的质感。

      “这是水仙花公会的会章,我们一般只认徽章不认人。”格雷文直接道出重点,“虽说你是上面指派的代理会员,但我个人不认为你能做什么任务。”

      “什么任务?”斯归挑了挑眉,把格雷文的贬低当风。

      “盯着斯祈的一举一动,研究员维拉蒂斯的儿子斯祈,你不会不知道吧?”格雷文话里带了几分嘲笑。

      “所以为了交差,我不得不先给你指个方向,搞清你的契约书。”

      “以及,我知道你来着哪,带着怎样的秘密。但是,只要你按照我的意思,我保证,它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口中。”

      地下集市

      “二十银币,不讲价。”一位披着深紫色床单的老者静静坐在集市角落,如果你绕到他面前,你一定会发现,这个瘦俏小老头正奋笔疾书地驭使羽毛笔写文章。

      “哎,老头,你开始编你那惊世骇俗的风流小说了?”一头橙发带着雀斑的男孩从背后掀起他的床单来,“嗨!嗨!说话呀!”

      他于是不耐烦了,知道这个老头一定是着迷在了他的著作上,从红皮书下方伸出脑袋,挡住了老头的视线。

      “伟大的智者莱桑德二三事?哈哈哈,您还想着为历史那位正名呢!小心下个月圣庭的人又来找你!那你干瘪地像蛇皮的钱袋可就光溜溜喽!”

      “哼,你这粗鲁的小家伙。”长胡子老头终于正眼看向挤眉弄眼的男孩,“你哥哥诺丝呢?”

      “他呀!我猜……我猜他又去散团里接任务了!您知道的,跟那群敏锐的佣兵们抢工作真不容易呀!”男孩笑嘻嘻地回答。

      “唉。”老者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看来他把预言忘在肚子里了。”

      “走吧,孩子,我们去找回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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