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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屎香味儿的…… ...


  •   过去这么久,契约书肯定被捡走了,说不定那群自诩正义的骑士团还等着他自投罗网呢。他这样想到,觉得身体已然疲惫。

      还是先找个地方养足精神吧。

      出了院子,少年才想起来没有过夜的地方,于是又翻回去,幸运的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彻夜未归,他睡了个饱。

      早晨他上阳台站了会,斯祈的屋子建在小树林周围,无论是风景还是氛围都令他满意。阳台比寻常的还要大两倍,有小动物们在这里光顾,他偶然发现阳台的角落饲养着其他生命。

      这个“斯祈”的花花草草有点萎缩,他简单打理了一番。

      不过现在,该干正事了。他想。

      伸了个懒腰,少年终于在磨蹭以后哼着不知名歌曲出了门。

      小屋离镇中心有一些距离,得走大概有半个光明时才到边缘,街道还是如昨日般死寂,既没有活力的小孩子,也见不到叽叽喳喳的自然生物,这让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穿越数天荒野的迷茫感。

      值得一提的,他从自己的世界来到这里,曾经穿过一大片一大片空白领域——那是指几乎没人、据说有一些还没有尽头的可怕地方!

      但他还是成功了——除了一部分的记忆空白和莫名其妙的契约书,剩下的都能让他在最繁华的酒馆里吹吹自己的厉害。

      嗯,他还是挺不错的。可惜他自己并不能有消除低落心情的魔法。

      他更沮丧了。

      “别去!小杰姆!你会被诅咒的!”一位母亲匆匆拉着在摊位前张望的孩子,瞪大的眼睛吓得小男孩糊涂跑开。

      少年向那里望去,看到了今天的第一个活人。他的心情就像打翻了蜂蜜罐子,甜甜的气息流了一地,立马明媚起来。

      鲜活的生命。他想。

      这里是他刚来几天打听到的最近的一个小集市,清晨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腥味,从镇上的最北边吹向南面的风车,带着一股熟悉的原野气息。

      他把冷落已久的兜帽扣上头,食指与大拇指拿着帽沿向下扯了又扯,等到刚好遮住自己的脸,就满意地走过去。

      “美丽的小姐,早上好!我想要一个这个……这个……还有那朵潘潘花!”少年把脸藏在斗篷之下,笑眯眯地跟路边无精打采的卖饰品的女孩打招呼,用手指划着新鲜的花朵儿。

      如果那个契约不见了的话,除了昨天傍晚那个自称宣誓“正义”的骑士团,他想不到任何人捡走一张已经完全写满字了的废纸的契机。

      他决定现在到镇上的骑士团走一趟,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准备点儿见面礼。

      或许是昨天“礼拜日”还有剩下的影响力,在他印象中热闹的集市并没有出现,只有几家露天摊贩萎靡地开着。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人最少最整洁的,他还没准备好和太多人打交道,露馅就太狼狈了——!

      “啊……早上好!”少女见终于来了客人,空洞的眼神一瞬间闪起希冀的光,热情地站起来,犹疑问道:“你是要这个……吗?”少年颔首。她收拾商品并用牛皮纸把它们包裹住,“好的,好的……你不是镇上的居民吧?我好像很少看到你。”说完她把东西牢牢地抱在手上,计算道“一共是五枚铜币。”

      “等我找一下……”少年在包里掏了半天,终于在一众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找到了硬硬圆圆的东西。“给你。”他递出了一枚金币。

      想是平民的生活不太好过,卖花的少女几乎饿得瘦脱了型,少女目测有十六七岁,却看起来像传说中亡灵法师的骷髅架子,袖口磨得打起卷儿,褪色得厉害,只是打扮得稍整洁。

      这在他从小生活的城里也有不少,并且大都是贫民窟里的人。

      少女接过手中,迷蒙的眼珠一动,像是睡醒了,突然迸发出激动的神色来,“歌兰斯卡之神在上!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沉甸甸的重量了!”

      说完她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却把金币攥得紧了又紧,“请您见谅——要知道,镇上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我们通常一天只能吃一顿半块黑面包……咳咳……不像您这样的人物……”女孩儿说话突然猛的咳嗽两声,又被压下闭了音。

      少年再一次感受到这里的奇怪。

      这个镇上的居民似乎都很惧怕什么,他在路上碰到了许多瘦得像木柴的、精神迷离的人,还有的会在做事时小声重复相同的话,整个地域从上到下都散发出一种尖锐而诡谲的气氛。

      好像是在说什么:“■■■■的誓言已被遗失……”

      外面不太安宁。

      少年脑海中回想起那人的话。

      ——女孩的突然热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尊敬而至上的客人!我们这里除了全王城最新鲜的深林之花,或许还有一些古老的传说之物您看得入眼!”她从摊子下面端出来了一箱陈旧破损的红木箱子,箱子上除了镶着一块水仙状的宝石,还有蜘蛛大哥筑了一半的巢,蛛丝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手把衔接处,看起来富有营养。

      斯归:……

      少女似有所觉,尴尬一笑,“咳...客人不用在意这点小事!”她利落且小心地转过箱子,左手娴熟地扣开箱锁,“这箱子中收集了大陆上最珍奇的宝物,从上古战场的遗物到深海的人鱼之心,无论是财富的追求或是权柄的象征,您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帮助!”

      她的唇瓣卖力地上下弹跳。

      “您请看这串项链吧!这是某个游民在迷雾森林中带来的!”少女拿起了一条红色不规则链子,“它是龙时代的遗物!这项链混杂着龙的牙齿,鳞片,还有一颗最圆的龙眼珠!不过这颗眼珠在后时代里弄丢了。”

      “您一定明白——那是一种传奇中的生物!哪怕他的一根小小毫毛都有千万分价值!”

      她手舞足蹈地侃侃叹道:“尽管这条项链略有残缺,但现在依然毫无疑问,就算您问最挑剔的波利人都认可的是:它是遗世的珍宝!”

      少年看的入迷,以至于他忘了象征性附和几句。

      “或许您想看看这个……”女孩以为他不感兴趣,又开始下一轮推销。

      “这是那场人神之战中大法师留下的法杖!虽然现在已过去数万年,它依然承载着大法师的最醇厚的力量!”

      ……

      终于,久到他恍惚间眼前闪过自己上学睡觉的情景并被老师抓住罚抄教阁规矩时,少女最终不堪疲惫地停下来。

      好在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他没有被发现,脑袋里的东西清晰起来,他忽然想到正事,趁着机会问出了一个他现在非常迫切的问题:

      “请问你见过契约书吗?”

      女孩一愣,用手赶忙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客人,这里不能私下买卖禁书!”她又夸张地使眼色,试图让他理解这件事的可怕之处。

      少年询问无果,只好转移话题:

      “既然你有这么多的宝物,为什么不卖给收藏家,或者一些巫师们?”

      毕竟在这么个权势横移的时代,上层人总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针锋相对,宝物也算是有收藏价值的物件了。

      而对于巫师,这类最喜欢生活在僻远角落里的安静的家伙们,他们最热衷于研究出什么新魔药,或许能吓唬一下那些宫廷魔法师们。

      当然,这都是少年猜的。

      女孩的脸上变得难看起来,眉上由皱起变得竖立,头高高扬起,像一只神气而愤怒的公鸡。

      “是那群骗子!”她尖叫出声,引得路边的流浪汉投来探究的目光,却在看了一眼之后大叫着逃走了。

      “他们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用谎言蒙蔽国王的双眼!

      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一瞬间,少年的大脑中想了很多。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以这样滑稽的场面和骑士团头子碰面。

      他,卖花少女,与格雷文,在一顶马车里偶遇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辆专门用于运送粪便的马车。

      坐在粉嫩可爱的马车里,他的左边是看起来可以打五个自己的格雷文,右边是仍试图向他推销的少女,这样左右为难的他夹在中间,共同陶醉在美妙的夏日屎香味儿中。

      “来吧客人!不要担心,这是完美的隐蔽。”女孩毫不犹豫地拉着少年钻进马车隔间,后者皱了皱眉。“我还有更多的东西供您挑选,只要您不乱了分寸。”

      “这辆车可是我好不容易发现的秘密场所。”女孩作保证状拍拍胸膛,袖口大得滑下来,干瘦的手臂上布满新旧不一的伤痕。“你看,这里不会有人偷听,也没人想靠近。”

      只是他刚踏上这辆马车,就看到了一位令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是格雷文。

      少年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瞟向座位上的男人。对方毫不掩饰地迎上目光,甚至恶劣地挑挑眉。

      “没事,他是为了治病来做短工的自己人。我记得他。”

      ……

      马车仍旧不知疲倦地颠簸游走,路不太平整,坐起来摇摇晃晃的,有时候能把外面的太阳晃进来,一睁一闭眼间又消失了。

      气氛有点超乎想象的好,除了旁边的男人在他们交谈时总是装睡,时不时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这让他有一种自己被黑暗中蛰伏的毒蛇盯上的恶寒。

      当女孩提出交换姓名的时候,他早有准备,说出来在那个“自己”家里想好的假名。

      “斯归么,也是个被祝福的名字呢!”女孩笑着赞美,笑意却不达眼底。

      斯归看着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沉寂。

      她说她叫艾妮玛莎。

      “其实我是贫民窟出来的孩子。”女孩自嘲道,“想必您也能看出来吧!”她张开自己的双手,青白色的血管纵横交错地分布在皮肤中,有一种粗粝的质感。

      “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赎罪。我会赚钱,很多很多钱,直到足够让她彻底脱离……

      如果不是我的主人,或许现在该叫我必须赎罪的人,现在躺在审判台上的该是我了。”她苦笑一声,在狭窄的马车里艰难移动,轻轻掀起来靠近他这边的窗帘一角,“就在那里。”

      从这里到审判庭的距离不近不远,只是一群人混乱地围在那边,看起来像是发了什么乱子。

      然而比起场上的混乱,艾妮玛莎的精神转变更令斯归关心,他不由得想到更远:艾妮玛莎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

      她口中的“我”是谁?

      他们所追随的又是什么东西?

      “她是如此的纯洁美好,以至于神都要呼唤走她这条年轻的生命!怜悯她吧!请怜悯她吧!”艾妮玛莎像是找到了灵魂的依靠,她近乎疯魔地双手祈祷,无管在这逼仄的车中跪下,“我愿用我的余生去忏悔,哪怕死神带走我的灵魂。”

      那疯狂的举动像极了斯归曾在大教堂里见到的狂热信徒,此刻的少女像一只濒死的羔羊,意图献上岌岌可危的生命以求神的眷顾。

      斯归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夫人,您该休息了。”格雷文不知何时起身,绅士地弯下腰,轻声在艾妮玛莎边耳语。

      斯归惊疑不定。他没有想到穿的破破烂烂的少女竟还有如此惊人的身份。

      艾妮玛莎一动不动,口中喃喃:

      “我是一个丑恶又忘恩负义的女人,我的罪孽无可宽恕。”

      格雷文差遣来两个仆从把她抬下去,斯归的目光从马车内追随到窗外,直到他们把艾妮玛莎架上另一辆奢华的马车,他这才收回了目光。

      “艾妮玛莎小姐怎么了?”斯归问。

      格雷文此时正背对着他靠在车门框上,似乎毫不意外他的直率,语焉不详地答道:“如你所见,她病了。她得了一种幻想症,常常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他转过来,话音里带了几分戏谑。

      斯归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格雷文的脸。

      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和浅黄色的头发。在他的眼睛之上是一双剑眉,鼻子坚挺,一缕头发在一边翘起,剩下的汇聚成一个辫子,看起来却只给人有危机感——他的左眼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给这张脸徒添了几分凶狠。

      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后,斯归觉得格雷文没有传言中形容得可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给这个讨厌的人好脸色。

      “所以,我的契约书是不是在你手里。”他眯着眼质问,双手交叉地放在下巴,试图从这张凶狠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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