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旋转迷宫（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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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归有惊无险地通过检查，他把蛇脖子上的拉绳解开并收进包里，把斯祈重新挂到脖子上，蛇还没醒。
所以第一个规则并不是不能欺骗守卫，而是不能让他察觉他被欺骗。
第二阶段把他们弄回来，实际上也是为了——
分散不同种族的学员！让队伍打散。
周围完全是一些热情澎湃的半人马们，他们半裸着上身，簇拥在一起搏斗、击球，要是鲁瓦加看到绝对会抓狂。除了最多的矮半人马，这里还有不少人类，大多数应该是泽布伦带来的人类，多为仆从，偶尔才能看到高半人马，并且一般都是带着伴侣同行。
他记得，第一天进入这里，奥涅卡的母亲就强制他寻找伴侣，这应该是戈达族的规则，鲁瓦加扮演的卡罗是矮半人马，高半人马的首领为何要让他们去复活卡罗的母亲?什么秘密能使两族的战局扭转?
除非——卡罗的母亲是高半人马，并且与矮半人马首领恰巴达结为伴侣，但——半人马存在这么多年，卡罗的母亲绝对不是个例，是什么因素促使她成为这个唯一?
信息还是不够，斯归苦恼地挠了挠头。
对了，还有寻找诺丝的事，他的契约书还在自己手里，可是一个大麻烦。斯归打算边查边找。
他动了动鼻子，莫名感觉粉墙周围围绕着一股淡淡土腥味，他望向面前肉粉色的墙。
满目都是墙，没有尽头的墙。
内部和旋转迷宫的结构完全相同，两侧都被十几米高的粉墙阻挡，即使是这里最高的戈达族半人马也看不到一点天空，地上铺的却是红白撞色砖，斯归甚至恍惚觉得，有一刻他们都站在墙上。
然而当他试图前蹄上墙后蹄踩地时，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路过两个矮半人马啧啧称奇，嘴里啜着又一个疯子。
斯归：……
他总算明白下半部分的对抗赛要如何展开，恐怕是以不同身份在这迷宫甬道里决斗。
他扭起眉毛，有点担心斯祈睡到试炼结束，另一边的通道却突然发出惨叫声。
会场是圆盘的形状，一共有12个入口，分别对应了12个守卫，他是从9号口进来的，听声音，异常是在2或3号口那边。
这些游戏里的守卫只会针对学员——有人违反规则了!
斯归赶到的时候，3号入口只留了一摊鲜红的血，在场的还有其他学员，最先撞见的是龙熄之影小队，据鲁瓦特说这个队伍只由两名少女和一名龙骑士小男孩组成，却夺走旋转迷宫上半场的桂冠，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因为在扮演不同身份，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女性高半人马和两个士兵，半人马直接挨个告诉新来的人：
“死了一个男性矮半人马，他编造一个伴侣借口进入会场，激怒了守卫。他违法了守卫的规则，所以守卫杀了他。”
“可怜的人，唉，要是他换个守卫就不同了。”她的男性同伴士兵滚了滚喉咙，发出惋惜，斯归听得出他发自真情实感。
“这个守卫有什么不同？”经过他的提醒，斯归才发现自己还没注意过12个守卫。
“你看他的帽子——蓝色的，他是高级守卫，有多条规则。我们在上半部分目前唯一确定的规则是不能在午夜十二点与守卫独处。现在最重要的，我们要寻找这个人的死亡原因。”
“守卫清理了半人马后恢复正常，而且后面来的半人马都没有伴侣，守卫也没有暴起杀人，说不定第二个规则是不能有伴侣，嗯?”说话的是一位男精灵，发表完猜测还吹起乡村调的口哨，并没有想要答案的意思。“来吧，来吧，让我们为他安息，他一定渴望睡个好觉。”
“你们这些假惺惺的人类，老子要杀了你——！”稍壮的人类佣兵推开同伴的桎梏，红了眼。
“林恩!”
另一个士兵沉思，没有给出肯定的猜测，她穿得十分中性，斯归第一眼差点认错。
“唉，孩子们，我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温和的声音插进来，老修女穿着黑白袍缓缓进入众人视野 ，光洁的额头全部露出，让人不敢亵渎，又是老修女。她听了高半人马的讲述，吐露自己的猜测：“一个可怜的半兽人死于规则……嗯，这次的规则恐怕是欺骗。”
“妈的，虚伪的老修女！”那佣兵登时便狂躁，讥讽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里像长了无数根钉子，要把老修女钉死在原地，“上次就是信了你的话，我们才走到这种死地，这里不需要你来说那些陈旧的救赎！我的兄弟不识字，不懂你们这些大道理——”可能是他气得厉害，也可能是老修女早已预料，他扑了空。
“仁慈的霍利斯、休米和艾琳，还有智慧的弗恩，真高兴遇见你们，只可惜现在的场面不太合适。”
老修女面不改色地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显然认识龙熄小队，她扫视四人，目光移向更远处的斯归和脸色不善的佣兵小队二人。
“老巫婆，你该为他的死亡付出代价!”壮汉佣兵咆哮。
修女愧疚地注视他的脸，沉沉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这样倒显得壮汉佣兵耍无赖了，但斯归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谁对谁错说不准。
“关于他的死，我很抱歉，但我不歧视半兽人，你大可不必用偏见来看我，至少我只想好好尽我作为一个修女的职责。”
壮佣兵与老修女对视了一秒，转头用仇恨的目光把在场所有人威胁一遍，冷哼，撞上修女半个肩膀从中间穿走了，他的同伴追上他，男精灵也没趣地号出声，离开。
“姆姆，伊维特纳尔回来了吗？”
斯归的脑子快速运作：老修女是以神的意志小队，现在只剩下两人，所以伊维特纳尔是黑夜刺客。吹口哨的精灵暂时不清楚，最里面三个是龙熄小队，再排除自己一队和鲁瓦加他们，看来死的那个半人马是佣兵小队的人。
“伊维特纳尔有洞察之眼，不用担心。”
涉及到私密问题，再听下去不太礼貌，而且想要的消息也已经得到，斯归本想偷偷溜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到老修女的目光仍有意无意地扫过来。
斯归只好上前，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然而修女泉水润泽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又见面了，我的孩子。”老修女的白瞳盛满了欣慰。
“赞美你这双澄澈如松石的眼睛，我能从里面读到你洁白纯……？”
“孩子，你的眼眸间为何布满了阴霾？”修女淡定的神情差点维持不住，斯归头顶更是满头问号，忽然想到——难道是他在循环里熬出来的黑眼圈终于显现了?
行吧。
“那是我的黑眼圈。”
老修女愣了一下，局促地笑着说：
“好吧好吧，果然是你太累了。”她揭过话题，“孩子们，到这儿来，我会带着你们梳理梳理。你们认为这个半人马为什么而失去了生命？”
“我赞同你们分析的结果，欺骗。”斯归看起来很迟疑，“可触发条件一定是撒谎么？如果守卫没有察觉呢？惩罚是否还会成立?”
“我正打算下一步去验证。”艾琳赞同，“姆姆，您的看法？”
“请宽恕我的无知，关于这一点，我还不太清楚。”斯归注意到老修女在开口前抿了抿唇，她看起来口渴极了。
斯归确实认可老修女的说法，因为他的验证也是这个结果。
“第一个处罚规则是私会，第二个是欺骗，第三个……”艾琳嘴里轱辘着这几句话。
“它讲述了一个人堕落的过程。婴儿生来纯洁，祂从懵懂之时接触世界，罪恶是离祂最远的东西，当祂渐渐长大，身边就会有越来越多美德与丑恶，倘若祂沉溺甜蜜的错误，错误就像泥沼，叫他越陷越深，最终堕为地狱里的魔鬼。这样来看，守卫就是戒律的化身啊——”
斯归打了个哈欠，有一种在上教育课的感觉。
“这和半人马的故事有什么关系呢？”他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除了艾琳，所有人都在等待老修女的答案。
“这个故事里有两大类半人马，暂且不提他们之间的差异，但关于我们真实世界里最原始的半人马来说，杀戮是他们的本能。旧阁里的故事虽然千变万化，但最终都会走向现实，而故事是给孩子看的。”老修女环顾一圈，扫了扫霍利斯，又说：“旧时的大部分故事描绘丑恶，所以我们限制孩子去接触。”
老修女格外多看了斯归两眼。
他环顾一周，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只有十六岁，在老修女看来确实是个孩子。
可是——
倘若一个孩子永远被保护在象牙塔里，无意中接触丑恶却不能分辨呢？
要是我，我会给他们自己选择的权利，堕落罪恶，或是坚守正义。
但斯归没有说出口，只是故意错开了老修女殷切的视线。
不行了，这也太爱说教了，以后得离远点。
老修女吃瘪，又转去看龙熄小队的一行人，但她们的注意力也全在探索规则上，根本没人理这位本该在圣庭受万人尊敬的修道院院长。“您是说，这里的规则也在暗喻人？如果我们像半人马一样沉溺，我们也会被杀死在规则里？”那位龙熄小队的高半人马有所思路。
“不是。”艾琳已经想明白了，“没那么复杂。之前上半场结束，圣火就被盗走了，其实我们就是窃火者。那些守卫，正如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圣火，我们作为小偷被他们发现，被杀死，那完全符合常理。”
所有人的内心掀起一阵狂风。
“艾琳！快！把你的脑袋送给我！”扮演男性士兵的休米羡慕地大喊。
“所以现在就是怎么才能让白面具承认我们。”斯归说。“而且在不触犯规则，存活的情况下。”
讨论完规则，斯归索性再次查看半人马的情况，再小的线索从手里溜走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走近那摊血，那半人马躯体上下两半被分开，就像只是一个失去双腿的人类与失去脑袋的野马依偎在一起。
像是在表达什么？
一双光洁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我会为他祈祷，现在，斯祈，你可以去逛逛，兴许能有你自己的发现。”
斯归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略过这个小插曲，斯归规划从3号入口出发，先到1号入口，再从1号口走到12号口，观察地形的同时，正好验证龙熄小队的线索是否真实。
其实在从第一次进入的入口赶到这里时，斯归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周围地形的变化，现在他能更明确的词来描述这种变化。
这个迷宫像是被十二个入口等分成不同区域，区域的粉墙湿度不一样。这是他跨越三个入口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的，前几号入口明显更干燥。
所以长时间待在前几个区域确实会让人变干。至于这点发现的原因：他在一号入口站立了五分钟，斯祈突然对他的脖子无意识绞杀。
“嘶嘶——”（渴……）
（好渴……）
斯归赶紧看了蛇的状态，此时看起来窄窄小小的，他当时以为是错觉。好在蛇很快恢复了理智，他就带着清醒的蛇一路走到五号入口，蛇再也没有渴的心理反应，斯归后知后觉了蛇的呓语：
这里的空气湿度不一样。但正常的人类、人马或者是精灵半兽人都很难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迅速察觉。一旦有所察觉，便能很快反应过来。
回到了正常世界，斯祈不能说话，他只会“嘶——嘶——”的叫唤，但好的一点是，它也能从不同角度探查出新东西。
仅仅几分钟的路程，蛇的触感圆润起来，像是突然长大了几个月。
斯归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如果这个决斗持续几天几夜，那他们会不会干成一张皮，或者肿成一颗水气球？！
正当斯归四处闲逛的时候，一处荫蔽墙角传来吼叫与肉搏的动静：
“尤加利，你为什么把消息告诉了那个半人马!他是我们的对手!”
“呵，进来前只说好和你一队，我告诉别人我的情报，又没卖了我们队伍，这没有违法规定，除非……你向我支付额外的报酬。”
斯归站在十几米外，他记得这两人，佣兵小队的成员，壮汉佣兵正扯着另一个矮人马的领结。他只看见两人嘴角微动，那个叫尤加利的人马居然抽出匕首砍胳膊，另一个扮演的是精灵，拳拳到肉，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血肉模糊。
“你这该死可耻没信用的骗子！脑子被恶臭的金钱堵死了吗？信不信我现在就砍死你——”
“我有胆量接，就有胆活下去……咳，呵呵呵，谁让我是一个只认钱的该死的‘叛徒’。”
斯归心下了然，看样子，佣兵小队内部因为酬金问题发生了内讧，不过刚刚那两人下手程度，很难不说没有夹杂私人恩怨。
“哈，哈哈哈哈！”
“妈的你——
有人来了，是谁？”
高半人马在墙面上投下巨大黑影，“我想与你们交换情报，送上门的生意，你们不会不做吧？”
时间拖得越久，以艾琳的敏锐湿度变化的问题迟早被发现，过不了多久人尽皆知，不如现在卖掉，还能结交朋友。
没有人不喜欢和佣兵做朋友——只要是简单的金钱交易——他们便是一群消息灵通的可靠家伙。
当然，斯归选择佣兵尤加利还有一个原因，他实在好奇什么情报能让他“背叛”自己的队伍换取金钱。到目前为止，他接触的所有学员里，只有鲁瓦加他们几个被派去了决斗场，但那时候鲁瓦特说已经有八位选手了。
排除他们还有同行的幻影掠夺者，起码还有另外的四名是其他队的成员，倘若他们一起经历了上半部分的迷宫游戏，也会有不同的剧情线索。他刚刚还去单独找龙熄小队的成员了解情况，可惜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要么是他们在刻意隐瞒，要么……他们真的没有发现异常。
可是，他们作为上半部分的第一，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现呢？但斯归的潜意识又偏向了后者。
毕竟龙熄小队看起来真的是一支纯粹的拥有深厚情谊的冒险小队呢。
至于修女一队……呃，他认为老修女没什么通关的心思，倒是招人的心情更加急切。
壮汉佣兵林恩粗重喘气，两股热气从鼻孔冒出，斯归这才看清楚他的脸，茂密的胡须要垂到肩膀，脸上挂彩，果然是不好惹的模样：
“尤加利就在后面，我只给你两分钟，弄完赶紧滚，否则到时候连你一起收拾！”依旧是那副要吃人的姿态。
壮汉这样说，斯归反倒没那么害怕了：“你们是一队，不一起么？”如果尤加利的情报来自他们上半场的游戏，他也该有权利获取情报才对。壮汉佣兵顿住，自嘲地放低了声音：
“呵，他的大生意我这种小人物掺和什么？”
斯归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越过壮汉去找看了许久的尤加利。
矮半人马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但眼神兴奋，尤加利毫不客气问：“你有多少‘时间’？”
“时间？”斯归先是想到这里的时间，又想起第一个浮岛幻境结束后斯祈的话，时间也是通关的奖励之一，他沉默几秒，加重语气：“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用‘时间’买。”
“每一个从我这里买走情报的人都这么说。”尤加利缓缓摇摇脑袋，笑出声：“那我先介绍我的情报。”
“我知道决斗场的全部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旋转迷宫（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