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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茕茕良玉未逢时,风吹飘蓬桃李花(歌凌)上 小寡妇凌雪 ...

  •   待到心跳逐渐平稳,你的心里又渐渐腾起一丝好奇。

      忍不住将手搭在门栓上,你眼一闭心一横,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四下寂寂无声,你数着自己的心跳,突然间共情了那些恐怖片中作死的主角。

      本质上来讲,你现在的行为和那些好奇心过剩的主角并无任何不同。

      你一边骂着好奇心害死猫,一边将眼睛凑近了倒数第二个房间的门缝。

      比画面更先传来的是一句幽怨的唱词。

      “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姊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那声音细柔而哀婉,听得你头皮发麻,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怎、怎么办?好像遇到被负心汉伤害的女鬼了。

      你又害怕又好奇,眼珠子不住转动,观察起房间内的陈设,心想老板娘的爱好也真是特殊,养点美男也就算了,咋还养了这么个阴间的玩意儿?又是大红喜堂又是怨妇小曲儿的,怎么想怎么诡异。

      女鬼一直只闻其声未见其面,你蹲得有些腿麻,直起身正要伸展一番,被你的手摁住的门突然打开,你脚下没站稳,猛地栽了进去。

      你吓得飞快闭上了眼睛,心说只要我看不见危险和疼痛就都不会存在。

      然而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跌入了一个馨香又温暖的怀抱。

      抬头睁眼,一身缟素,鬓角簪着朵小白花的年轻妇人不胜娇柔地将你揽在怀里,轻声细语地问:“你还好吗?”

      你脸颊通红,从对方怀中退了出来,这才察觉到眼前的女子宽肩阔背,从身形上看分明是个男人!

      回过头细想他的嗓音,确实带着几分强装女子的不自然,但你方才又惊又惧,实在没能听出来。

      你胡乱冲眼前的女装大佬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偷窥被发现的心虚,“我、我没事。抱歉,不是有意要偷看,我、我方才瞧见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去,还、还以为是闹鬼了。”

      “是我抱歉才是。”男子抚了抚鬓角,温温柔柔地冲你抿唇一笑,“是我没发觉未将门关好,惊扰到了老板娘的贵客。”

      你连连摆手,刚想再说些什么,话头却被男子截住,“您若再向我道歉,岂非没完没了?更深露重,贵客早些歇息吧。”

      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你不好再多说,乖乖回屋怀着满腔的好奇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安眠,你起了个大早,心里仍惦记着那个唱曲儿的“小寡妇”。思量再三,觉得直接去叨扰人家未免冒昧,干脆跑去骚扰老板娘。

      “我知道你问的是谁。”

      不等你仔细描述对方的相貌衣着,老板娘便笑眯眯地告知了你他的身份,“那是凌雪,曾是朝廷培养的鹰犬。”

      “朝廷鹰犬……是怎么沦落到你这里,还打扮成那副模样?”

      “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情。”老板娘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但总归躲不过童年阴影,或者遇人不淑。”

      你不由好奇地问:“……老板娘,你这里有没有哪一个是没有悲惨过往的?”

      老板娘沉吟片刻,面上毫无愧色地答道:“就算过往不悲惨,碰上我也算是遇到人生的另一个低谷了吧?”

      “……”你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板娘,心想她也真是好意思说。

      “你容我找找。”老板娘将你晾在一边,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你坐在那里等了半天,老板娘终于从疏于整理的故纸堆中翻出个破旧的卷轴。

      她信手将卷轴抛至半空,泛黄的纸张轻飘飘地展开,沾染着灰霾的旧画卷徐徐落至你的眼前。

      苍苍暮色长安道,稚童怀抱着半个冷硬的饼子,慌张地在流民中穿梭。

      你一眼就认出,那是幼年时期的凌雪。

      或许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凌雪。

      稚童跑得跌跌撞撞,很快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追兵抓住。

      那些饿得双目无神的流民一脚踢开稚童,夺过他死死抱在怀中的饼子,当着孩子的面兴奋地分食了那点连牙缝都塞不满的口粮,又将贪婪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面对着蠢蠢欲动的人群,稚童瑟缩了一下,张开嘴哇地哭了出来。

      “娘!娘!”

      孩童凄厉的哭声响彻苍天,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孩子口中的娘卧病在床奄奄一息,就算他叫得再大声,也没法爬起来为他撑腰。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迟疑地围了上去。

      其中一个上前提起孩子的胳膊,将他整个拎了起来,就着脏兮兮又枯瘦如柴的胳膊低头啃咬一口,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

      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人群受到鼓舞变得躁动,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诸位怎的都在此处?那边正搭棚施粥,差我来通知大家前去领取救济。”

      来人是个身穿白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的年纪,声音清冽似山巅白雪消融汇入溪流。

      听到有饭吃,又像是不愿和这个看上去不大点的年轻人作对,流民们撒开稚童,一哄而散。

      凌雪重重跌在地上,眨着朦胧的泪眼抬头去看,只瞧见那人不染纤尘的衣摆上晕染着一片苍翠的青竹。

      对方毫不嫌弃地蹲下身扶起他,又半跪着将他搁在膝上,取出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

      凌雪说了声“谢谢”,喉咙里犹带着难以抑制的抽噎声。

      “你的家人呢?”少年轻声询问,“你的伤口不能这样草草包扎,我去同你的家人说一声,这才好带你去看大夫。”

      凌雪怔怔地张开嘴,又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手拿着破碗,一手抓着女儿的中年妇人匆匆路过,闻言露出同情的神色,“他娘怕是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生逢乱世,劝你莫管闲事。”

      “多谢告知。”少年朝大娘抱拳,这才将凌雪单手抱起来。

      “不、不能告诉娘。”凌雪声如蚊蚋,“娘会担心的。”

      说着,他悄悄把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

      少年轻轻抚摸着凌雪的额头,安慰道:“也是,那我们快点去包扎好伤口,我再送你回去好吗?”

      凌雪直愣愣盯着少年长长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

      少年单手稳稳地托住凌雪,带着他去看大夫。

      没费许多工夫,少年便将凌雪送回了娘亲的身边。

      年轻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单薄的草席上,瞧见幼子遮遮掩掩地背着手,又颇为依恋地扯住陌生少年的袖子,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强撑着笑容起身向少年道谢,又被少年轻轻扶着躺下来。

      临别时,这位未曾告知名姓的少年留下了些许药材和食物,叮嘱孤儿寡母一定不要声张,便匆匆离开了。

      凌雪追出去,目送着少年的背影融入夜色,忍不住喊了声:“哥哥。”

      随即他便看见渐行渐远的少年,背着身,轻轻扬了扬手臂。

      少年人低调地到来,又低调地离开,似乎没有给生活带来任何变化。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留下的那些药材食物,也终究没有被孤儿寡母护住,很快便被混乱的人群哄抢。

      凌雪和母亲再次陷入了生存的窘境,并且凌雪再难从其他戒备的流民手中偷到食物了。

      其实他也可以去偷抢其他孩子手中的食物,如果是在遇到少年之前,他或许为了活下去真的会这么干,但现在的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哥哥一定会很失望吧?

      缺衣少食的日子一日捱过一日,凌雪的母亲终究没能熬过秋日的第一场雨。

      也正是那一日,衣着整齐干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路过此地,从滞留在此的流民中,挑走了数名年幼的女童。

      离开前,老妇的视线偶然落在凌雪的身上,对上了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

      或许是那双眼睛过于出众,老妇被人搀扶着颤巍巍走到凌雪身前,拨开他杂草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用湿布擦拭掉他脸上厚重的污垢,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保你日后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凌雪瞅见她身后局促地站在一处的脏兮兮的孩子,无一例外全是女孩,于是留了心眼没有开口,抿着唇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叫我妈妈。”老妇掐着凌雪的下巴左右打量,止不住满意地点头。

      凌雪依旧没有讲话。

      他真的太渴望一顿饱饭了,哪怕他清楚老妇只要女孩,他也想跟着这个能给他提供稳定食物的人走。

      每每想到性别,他几乎要由无尽的渴望对同行的女孩子们生出怨恨。

      那些懵懂无知的女孩,因为出众的容貌被选中,每天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老妇人提供的一切。

      而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披着伪装的光鲜外衣勉强混在其中,终日因即将暴露身份而惶惶。

      他还太年幼,尚无人教导他读书识字,他自然也无从得知老妇的真实身份,更无从得知这些女孩所享受的优待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们如今仍保留的天真,将拖曳着她们从地狱坠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他,尚有脱身的余地。

      老天垂怜,让“妈妈”在路途中发觉了他的性别,果断地丢掉了他。

      自诩风雅之士的“妈妈”做不来打骂的举动,只是咒骂着“晦气”让手下将他丢出了车队。

      他幸运地逃过了一顿毒打,听着“妈妈”的声音随着马车的嘎吱声渐行渐远,对方似乎在说:“幸亏发现得早,真是太晦气了,长得如此标致,却是个装聋作哑的臭小子!”

      晦气。

      恍惚间,他又想起自己早死的父亲,酗酒后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也伴随着这样的咒骂。

      母亲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他,嘴角溢出的血混着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进衣领。

      那天深夜,他翻墙偷走了邻居家埋在树下的陈酒,趁父亲在院中喝得大醉,用一根麻绳勒住对方的脖子,奋力将人拖进了井中。

      父亲坠井时发出的响声惊动了左邻右舍,邻居披衣出来查看情况,正瞧见自家被挖得乱七八糟的院子,骂骂咧咧地攀上院中的梯子,朝着凌雪家里啐了两口。

      “呸!喝死你得了!偷酒偷到老子身上了!别让老子逮到你!”

      其余邻居听到骂声,以为方才的响动是凌雪爹偷酒被发现了,意兴阑珊地纷纷散去了。

      凌雪的母亲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目睹了一切,从此一病不起。

      再后来家乡闹灾,他们都成了流民,凌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

      晦气。

      他站在荒芜的官道上,老妇人和父亲的咒骂声在脑海里不断交织回响,使他记住了足以概括,以及形容自己的第一个词。

      他隐约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却与低劣的他正好相配。

      “是你?”

      耳畔响起朝思暮想的熟悉声音,凌雪猛地转身,与那双澄澈温柔的眼瞳重逢。

      “你……怎么到了此处?”对方匆匆下马快步上前,关切地蹲下来牵住他的手。

      凌雪张了张嘴,还没等出声眼眶便红了。

      本想好好回答少年的问题,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少年见状岂有不懂?知是他如今失怙失恃,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年幼的凌雪在少年温暖的怀抱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少年叹息着抱起他拴好马,坐在路边等待他醒来。

      “哥、哥哥。”

      听到凌雪在睡梦中的呓语,少年露出个极轻极浅的微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是莫问,记住了吗?”

      凌雪在梦中有没有记住少年的名字无从得知,但莫问身负重任,显然不能带着一个孩子上路。

      而他的师门远在遥远的千岛湖畔,更不可能跋涉万里将他送去。

      几番思忖后,莫问牵着凌雪的手,叩响了太白山凌雪阁的大门。

      将凌雪交到旧日好友手上,临别之日凌雪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口中不住呼喊,“哥哥,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哥哥……”

      好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直言不讳道:“这孩子不适合凌雪阁。”

      莫问无可奈何地将凌雪抱起来,像往常一样拍着他的脊背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定回来接你。”

      原想着分别不易,专门选在深夜离开。谁料这孩子鬼贼鬼贼的,明明瞌睡得眼皮直打架,还固执地蹲在门口守着自己,生怕他偷偷走掉。

      许下承诺勉强哄住孩子,莫问冲老友露出歉意的笑容,“若他不适合,待我做成大事,便来接他回千岛湖。”

      “若你回不来呢?”

      莫问抱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沉默半晌才苦笑着答道:“若回不来,便将这孩子托付于你。不求他未来成就几何,只求半片屋檐为他遮风挡雨足矣。”

      好友从莫问手中接过瘦弱的孩童,闻言皱了皱眉头,“怕是难以如你所愿。”

      莫问转过身,轻叹道:“生逢乱世,如何能独善其身。若不能如愿,便让他成为你的弟子,好歹将来有一技傍身,能在这世道勉强活下去。”

      “再会。”好友没有接话,抱着孩子向莫问告别。

      出乎意料地,凌雪醒来后不见莫问的踪影,却没有丝毫的哭闹,反倒顺从地接受了莫问好友的一切安排。

      他拜入凌雪阁,成了莫问友人的徒弟,开始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接受训练。

      其实在凌雪阁的日子并不好过,凌雪幼时起便缺衣少食,身量较同龄人矮小,力量也欠缺许多,纵有师父悉心教导,却始终赶不上进度。

      久而久之他这种屡次被开小灶的待遇,便遭到了同门的记恨。

      师父就算待他再好,也力有未逮,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凌雪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一起训练的同门们都称他为“小废物”,说他一无是处,能留在太白山上全凭走后门。

      凌雪无可辩驳,只得日复一日地独来独往,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好在偶尔能从师父口中听到哥哥只言片语的消息,便足以安慰山中寂寞又悠长的岁月。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规律的习武日常和饮食习惯使步入少年时期的凌雪快速抽条,身形变得更为舒展,眉目一日胜似一日隽秀。

      他不再是同期中那个瘟鸡似的,病殃殃任人欺负的孩子,武学日益精进,课业也开始名列前茅。

      尤其是伪装术,更是叫他学得出神入化,青出于蓝。

      那些从前孤立他的同门们纷纷向他示好,但凌雪大抵都不再理会,只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任务。

      渐渐地便无人打扰于他,只道此人生性孤僻,不喜与人相交。

      唯独让他困惑的是,这些时日师父提起哥哥的次数越发少了,纵使他前去询问,师父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敷衍了事。

      他生怕哥哥遭遇意外,每当此时都要百般纠缠追问,师父不胜其扰,干脆对他闭门不见。

      直到有一日,凌雪领到了他朝思暮想之人的画像。

      莫问的画像和近况明晃晃地写在任务卷轴的第二页,成了他的下一个暗杀对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茕茕良玉未逢时,风吹飘蓬桃李花(歌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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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篇食用指南——cp见章节名,正文CP故事部分均为第三人称,“你”定位为乱入的吃瓜群众(实际上后面会有大用!弘义君干什么都是在一线)。 第一章你×苍爹不喜可跳过。 文中出场角色均由门派代称称呼(实在起名苦手,也许后续修文会进行替换,前提是想到合适的人物名字)。 更新频率:有榜随榜没榜随缘,佛系更新。 请双洁党务必谨慎观看!!! 激情创作的乐子文,请勿因文中人物言行审判笔者三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