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修 火锅里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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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冉菲菲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个白菜粉丝，一个梅干菜肉，她盯着电梯口看了三秒，最后决定先咬一口。
毕竟人生已经这样了，包子不能再凉了，结果她刚咬下去，手机就震了，组长消息弹出来。
【到哪了？】
冉菲菲看着嘴里的包子，沉默了一秒，然后单手打字。
【到楼下了。】
组长秒回。
【别磨蹭，今天会议很重要，孟余相关分析你重新检查一遍。】
冉菲菲把包子咽下去，心里无语。
她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同事。大家脸色都很安详，不是精神状态好是已经认命。
有人打哈欠，有人抱电脑，有人手里拿着咖啡，像一群刚从夜班线下来的幽魂。
冉菲菲抱紧电脑包，靠在角落，电梯上行。
她低头看手机里的PPT。
第一页，清澜防晒竞品分析，第二页，近期防晒市场投放链路，第三页，候选代言人舆情概览，第四页，孟余相关分析。
冉菲菲看着第四页，手指停了一下，那几行她昨晚在火锅店改过的字还在。
【不建议强绑定《唤神》及柳疏角色争议。】
【建议回归产品本身，避免过度挪用演员角色价值。】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又觉得心虚，然后她想起自己那只没吃完就被骂的包子。
这样想，心虚立刻少了一半，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公司，刚到工位，组长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冉菲菲。”
冉菲菲一个激灵，包子差点掉地上，组长看着她手里的包子，眉头立刻皱起来。
冉菲菲抢先开口：“我已经到了，我也已经打开电脑了，PPT在桌面，文件名叫清澜联动方案竞品分析最终版第七版真的最终版。”
组长：“……”
旁边同事低头憋笑，组长看了她两秒，冷着脸说：“九点会议，八点半先内部过一遍。你别掉链子。”
冉菲菲立刻点头，“好。”
组长走了，冉菲菲坐下，把包子放到一边。
她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电脑，最后趁没人注意，飞快咬了一大口。
活着。真好。
另一边，费野工作室里，陈绍宁也起得很早，准确来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她趴在桌上，面前放着一杯便利店买来的豆浆，电脑里开着三个文档。
《唤神》剧本争议记录，柳疏读者反馈补充，清澜防晒品牌公开投放资料。
系统在她眼前弹出提示。
【您连续工作时长已超过六小时。】
陈绍宁揉了揉眼睛，“时代人不都这么干吗？”
【不建议向时代不健康作息学习。】
“那你让时代先健康起来。”
【无法执行。】
陈绍宁：“……”
她继续敲字，费野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刚和枕头打过架，她看见陈绍宁还坐在电脑前，沉默两秒。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陈绍宁很严谨，“睡了二十七分钟。”
费野：“……”
她走过去，看见陈绍宁屏幕上的资料，“你查清澜干什么？”
“公开资料。”陈绍宁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一点。“清澜防晒近期要做品牌升级，主打‘守护’概念。去年代言人翻车，今年想换更安全的形象。孟余这两天热度刚好起来，我认为他们想做联动。”
费野喝了一口水，坐下来，点开清澜的公开账号，“其实他们要是正常谈代言，没问题。但我觉得想蹭柳疏，基本不行。”
陈绍宁问：“为什么一定要蹭？”
费野说：“因为省钱。”
陈绍宁：“省钱？”
“一个广告概念从零开始，要调研、测试、投放、教育用户。蹭热搜不一样，现成的情绪，现成的讨论，现成的人群。”费野把手机丢到桌上，“他们只需要把商品塞进去。”
”这也是我的小说能卖出的原因，已经有现成的人群，剧组赚钱的基本盘稳了。”
“你是作者，你这样说好嘛？”陈绍宁想了想问起来。
“嗯，确实不好，但问题是我也不止是作者啊，谁还没点别的工作了。”
陈绍宁想了想，“好吧。”
费野一顿，“主要是人要看明白，我不可能因为剧组出品买了我的小说，我就看着他们乱改不说话，合同里那条条款没白加，而且说真的，这个防晒霜选孟余还真的没选错，方向都是对的，就是不该直接明面上联动柳疏这个角色。”
陈绍宁认真补充：“我怎么觉得，防晒霜他们要选孟余这个事情，你早就知道？而且出品那边突然好说话，不会是品牌方找到剧组谈广告植入了吧？“
”嗯，已经在和平台谈论中插广告了，出的费用很多，基本上会选孟余去演。”费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笑出了声，“你的猜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嘛。”
听到这，陈绍宁觉得，要是费野是什么品牌的股东，她都觉得有可能。
这种细节都能知道吗？
——
九点整，清澜公司会议室里，冉菲菲坐在最后一排，她面前放着电脑，旁边放着已经凉掉的半个包子。
组长坐在前面，笑容比平时柔和十倍，因为会议室里坐着品牌内，品牌部和市场部的人，还有《唤神》项目的商务对接。
冉菲菲低头看会议名单，清澜品牌经理，清澜市场总监，星耀娱乐商务代表，《唤神》项目宣发负责人。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她越看越觉得呼吸困难，组长回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准备。
冉菲菲点头，电脑屏幕上，PPT已经打开。
第一页很漂亮，清澜蓝色渐变背景，中间一行字。
【清澜防晒×《唤神》项目联动初步分析】
冉菲菲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火锅店里翻滚的红油，她觉得自己的胃开始提前疼，虽然她只是需要翻页而已。
会议开始以后，品牌经理先说话。
“我们这次比较看重《唤神》的热度，尤其是柳疏这个角色。昨天热搜表现很好，讨论度非常集中。”
市场总监点头，“孟余形象也适合，清爽、干净、有原则。我们想抓住这个窗口。”
宣发负责人笑着接话，“剧方这边也希望商务和内容能互相带动。”
组长打开PPT，前面几页都很顺利。
竞品投放，渠道链路，社媒平台打法，粉丝画像。
直到孟余相关分析那页出现，组长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显然看到了冉菲菲改过的那几行字。
【不建议强绑定《唤神》及柳疏角色争议。】
组长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冉菲菲在后排屏住呼吸，市场总监眯了眯眼，“这个是谁写的？”
组长立刻回头看她，冉菲菲站起来，“我写的。”
她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冉菲菲觉得自己像被一排防晒霜同时照射，她手心开始冒汗，市场总监问：“为什么不建议？”
冉菲菲看了一眼组长，组长的眼神写着：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冉菲菲深吸一口气。
“因为昨天《唤神》剧本争议的核心，不是孟余本人热度，而是柳疏角色行为动机。读者讨论集中在‘为民请命’不能被弱化。如果品牌直接把这个情绪转成防晒守护话术，可能会被认为消费角色。”
会议室安静了一点，品牌经理问：“那完全不用《唤神》？”
“不是完全不用。”
冉菲菲咽了一下喉咙，“可以用演员气质，可以谈清爽、户外、防晒、防护，也可以做夏日拍摄花絮方向。但不要写‘守护柳疏，也守护你的肌肤’这种文案。”
宣发负责人忽然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文案？”
冉菲菲心里咯噔一下，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立刻说：“这是我昨晚自己做的方案里写了这个。”
组长脸色已经白了，冉菲菲继续说：“我写完以后觉得不合适，所以删掉了。”
市场总监看着她，“你觉得不合适？”
“对。”
“为什么？”
冉菲菲手指在桌下攥紧，“因为柳疏不卖防晒，古代背景的小说不适合强行绑定防晒霜，如果要这样营销策略，或许需要提前铺垫影响消费者心智。”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突然安静。
安静到冉菲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组长闭了一下眼睛，宣发负责人却忽然笑了一声，“这句话倒是挺直观。”
品牌经理也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市场总监没笑，他看着冉菲菲，“你叫什么？”
冉菲菲心口一紧，“冉菲菲。”
“实习生？”
“是。”
市场总监点点头，“坐吧。”
冉菲菲坐下，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组长继续讲PPT，但声音明显僵硬。冉菲菲低着头，盯着那半个包子，她已经开始思考中午要不要吃点好的，毕竟可能是最后一顿工餐。
——
同一时间，孟余的经纪人正在电话里发疯，“他们品牌刚刚发来新方向了。”
孟余坐在保姆车里，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怎么说？”
经纪人语气很复杂，“方案改成户外拍摄防晒，主打专业防护和清爽肤感。”
孟余：“那不是挺好。”
经纪人：“是挺好。”
“那你为什么听起来不高兴？”
经纪人沉默一秒，“因为他们还附了一句内部反馈。”
孟余：“什么？”
经纪人清了清嗓子，念道：“有实习生说柳疏不卖防晒因此不做营销绑定。”
车里安静，孟余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几秒后，他笑了。
经纪人：“你笑什么？”
孟余：“没什么。”
经纪人狐疑，“你是不是知道谁说的？”
孟余看向窗外，“不知道。”
经纪人：“我怎么感觉你心情突然好了？”
孟余：“因为不用拒绝一千万了。”
经纪人：“……”
经纪人冷笑，“你终于知道那是一千万了？”
孟余：“一直知道。”
“那你昨天那么淡定？”
“因为那时候它像一千万的麻烦。”
“现在呢？”
“现在像一千万的工作。”
经纪人沉默，过了两秒，他说：“孟余，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孟余：“你体检报告很好。”
经纪人：“你闭嘴。”
电话挂断，孟余把手机放下，助理坐在旁边，小声问：“哥，清澜这个能接了吗？”
孟余想了想，“看新方案。”
“如果新方案没问题呢？”
“就谈。”
助理松了一口气，孟余低头看V信，费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费野：清澜开会有结果了？】
孟余回。
【孟余：你知道了？据说有人说柳疏不卖防晒。】
费野秒回。
【费野：谁这么有文化？】
孟余想了一下。
【孟余：不知道，反正是品牌内部的人。】
费野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工作室里，陈绍宁看见费野笑成这样，探头问：“怎么了？”
费野把手机递给她，陈绍宁看完，也愣了一下，“冉菲菲说的？”
“估计是。”
费野靠在椅背上，“她比他们市场总监有脑子，想要请年轻的代言人，势必消费者都是Z世代的年轻人，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
陈绍宁问系统：“她这样会被开除吗？”
【无法判断。】
“她明明说的是对的。”
【正确不必然导致安全。】
陈绍宁皱眉，她不喜欢这个答案。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冉菲菲坐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她面前放着一份关东煮，一瓶酸奶，还有早上剩下的半个包子。
她盯着手机，公司群很安静，组长也没找她。
这比挨骂更恐怖，朋友给她发消息。
【怎么样？】
冉菲菲打字。
【冉菲菲：我说了。】
【朋友：说什么？】
【冉菲菲：柳疏不卖防晒。】
【朋友：……】
【朋友：你还活着吗？】
【冉菲菲：□□还在，灵魂在走离职流程。】
她刚发完，组长的消息弹出来。
【组长：来一下会议室。】
冉菲菲闭上眼，很好来了。
她把关东煮盖上，拿起手机往楼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组长一个人，组长坐在桌边，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坏。
这更吓人，冉菲菲站在门口，“组长。”
组长看她，“你今天胆子挺大。”
冉菲菲低头，“对不起。”
“先别急着道歉。”
组长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发内部邮件，完全确定后就会给剧组发邮件。
【关于清澜防晒及《唤神》联动方向调整的确认】
【经讨论，清澜防晒初步决定弱化角色争议绑定，回归产品防护属性与演员本人健康户外形象。】下面还有一句，【今日实习生提出的风险点具备参考价值，后续请补充完□□险评估。】
冉菲菲睁大眼，“我没被骂？”
组长看她，“你想被骂？”
“不想。”
组长揉了揉眉心，“你问题不是说错了，你问题是差点把我吓死。”
冉菲菲：“……”
“以后会议上要说这种话，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冉菲菲小声：“我怕提前说了，您不让我说。”
组长：“……”
她看着冉菲菲，最后竟然没反驳，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组长叹气，“去把风险评估补上。下午三点前给我。”
冉菲菲：“下午三点？”
组长：“有问题？”
冉菲菲张了张嘴，然后想到早上的包子，她还是说：“有。”
组长抬头，冉菲菲硬着头皮，“我还没吃午饭。”
组长：“……”
冉菲菲补了一句，“早饭也没吃完。”
组长看着她，冉菲菲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胆子肥了，过了几秒，组长摆手，“吃完再写。”
冉菲菲眼睛一亮，“谢谢组长。”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听见组长说：“以后包子别在工位吃。”
冉菲菲心一沉，组长继续说：“会议室没人用的时候，可以去里面吃。”
冉菲菲愣住，她回头，组长已经低头看电脑，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冉菲菲抱着电脑，忽然觉得今天的关东煮都热乎了。
下午，陈绍宁收到了系统提示。
【新商业联动事件阶段性变化。清澜防晒初步调整营销方向，孟余生卒年波动减弱。】
陈绍宁正坐在电脑前吃便利店饭团，差点把海苔咬歪，“这也会影响孟余生卒年？”
系统回答。
【当前事件虽非直接危险事件，但会影响其公共形象路径、职业选择路径及后续舆论环境。】
陈绍宁想了想，“所以小事也会改变大事？”
【历史通常由大量小事共同构成。】
陈绍宁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然后把它记进课程笔记，费野路过，看见她写字。
“又记什么？”
陈绍宁说：“火锅、防晒霜、包子，都会改变历史。”
费野：“……”
她沉默片刻，以为自己的助理也因为工作繁重变傻了。
费野还没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一点点皱起。
陈绍宁抬头，费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费野脸色更差，“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陈绍宁问：“怎么了？”
费野低头打开围脖，热搜榜上，一个新的词条正在往上爬。
#孟余 商务团队难搞#
陈绍宁点进去，最热门的一条爆料写得很含糊。
【某古装剧男演员最近热度上来了，商务报价水涨船高，品牌方案改了三轮还不满意，团队又当又立，既想赚钱又想要清高人设。】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猜。
【这说的是谁啊？】
【古装剧，最近热度，清高人设，还能是谁。】
【孟余？】
【刚因为柳疏吸了一波好感，马上就开始作了？】
【笑死，公益咖都这样。】
【不想接商务别接啊，嫌品牌蹭热度，又舍不得钱。】
陈绍宁看着评论，手里的饭团慢慢放下，费野骂了一句，“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舆论反噬，娱乐产业舆论操控标签持续激活。】
陈绍宁看向窗外，下午的利川市云江区阳光很好，广告屏上正好播放着清澜防晒的旧广告。
蓝天，白云，干净的笑脸，模特不是演员，但广告也漂亮得像什么都不会伤人。
她又看回屏幕，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往上刷像火锅里的红油，刚刚平静一会儿，又翻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