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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药人、算力与要命的“三日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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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浮在冰冷粘稠的黑暗深渊里,像溺在万年不化的寒潭底。
身体早已不似自己的,倒像具被无形巨力反复捶砸、濒临崩解的破烂陶俑。每一次试图挣扎浮起,都会引来归藏碎片构成的沉重框架更剧烈的反噬,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经脉往骨髓里钻。暗金符文在意识残骸中明灭闪烁,一边传递着混乱的警告,一边残留着冰冷的推演余波。
柳莺……琉璃毒体……九百息……雪夫人……
这些破碎的念头如同滚烫的烧红铁钉,狠狠扎进混沌的意识里,既带来尖锐刺痛,也撑起一丝微弱却不肯沉沦的挣扎。
“嗬……”一声压抑的、像破风箱抽拉般的喘息,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粘滞。
陈砚艰难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视线模糊晃动,像隔着一层动荡的水波,过了好几息,才勉强聚起焦点。
映入眼帘的,是潇湘阁那熟悉的、混着廉价脂粉香与淡淡霉味的房梁。他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条半新不旧的薄被,胸口和手臂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疼得他几乎要再次昏过去。
床边,红姨那张涂满厚脂粉、此刻却憔悴得脱了形的胖脸猛地凑过来,布满血丝的眼里挤满了惊惶与后怕:“哎哟喂!我的陈大祖宗!您可算醒了!吓死老娘了!您都昏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啊!”
一天一夜?
陈砚心头猛地一沉——雪夫人!三日之期!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可身体里的剧痛与沉滞感猛地拽住他,重重摔回床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别动!可千万别动!”红姨慌忙按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这身子骨哪禁得住折腾?昨儿把您从水潭边抬回来时,您嘴里吐的血……黑的!还掺着冰渣子!大夫来了看了一眼就跑,说您五脏六腑像是先被冻伤、又被烈火燎过,能醒过来就是菩萨显灵了!”
五脏六腑?冻伤烫伤?陈砚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这大抵是强行驱动归藏碎片,又撞上冰煞残力的反噬。他顾不上自身伤势,急切地抓住红姨的手追问:“柳莺呢?柳莺怎么样了?雪夫人……她来过没有?!”
一提及柳莺和雪夫人,红姨的脸色瞬间煞白,厚粉都盖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惊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柳……柳莺那丫头……您昏过去没多久,雪夫人……就到了……”
她眼中浮现出近乎崩溃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她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水潭边,像一道没根的白影子……浑身冷得吓人,周遭的空气都像要结冰!她就看了一眼柳莺,又扫了眼您吐在地上的血……那眼神,冷得像看砧板上待宰的肉!”
“她……她没对柳莺动手?”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动……动了!”红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她抬起手,僵硬地模仿着那个动作,“她就对着柳莺那已经琉璃化的手腕,隔空……就那么轻轻一点……”
“然后柳莺丫头就不抖了,也不喊疼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个真正的琉璃娃娃,连气都快没了!可……可吓人的是,她皮肤底下那些彩色的线,动得比以前快多了!像……像有活虫子在里头钻来钻去!”
“雪夫人还说……”红姨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刻意压低了嗓子,模仿着那冰冷无温的语调,“‘引雾之法,粗鄙不堪。九息伪雾,聊胜于无。今日起,引雾九百息,由吾亲为。’说完她袖子一甩……柳莺,柳莺就被一股白雾裹着,一下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啊!”
“她最后还留了句话……”红姨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三日之约,余两日。破罐子,若还想见你的‘药引’,三日后,带好你的‘算力’,老地方见。’”
轰!
陈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
雪夫人带走了柳莺!亲自为她引雾淬炼!这哪里是稳固毒体,分明是加速催化!要把柳莺这具“药引”,在短短两天里淬炼到最佳状态,三日后……就是收割之时!
而自己这具“破罐子”,她也没打算放过!那句“带好你的‘算力’”,就是催命符!她看中的,是归藏碎片强行推演、解析能量的能力,是要把他当成活的“算力工具”,帮她完成最后的“炼药”!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心脏,比面对冯奎时更甚——冯奎是恶狼,尚可智取周旋;可雪夫人,是掌人生死的冰山,是深不可测的寒渊!
“柳莺……被她带去哪儿了?”陈砚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力。
“不……不知道啊……”红姨茫然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白雾一卷,人就没了,连点影子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撞开,阿福探进头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红姨!陈先生!那……那个冷面煞星……又、又来了!”
冷面煞星?冷月?!
陈砚和红姨同时一惊,脸上血色尽褪。
阿福的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进门口。还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怀里抱着剑,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阴影,正是冷月。
可此刻的冷月,状态诡异到了极点!
她脸上那半边妖异的幽蓝冰晶裂纹不仅没消,反倒如蛛网般爬满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只琥珀色的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睛里,燃烧的不再是纯粹的疯狂与怨毒,而是一种被极致痛苦和冰冷意志强行糅合后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她的气息依旧萎靡,可那股冰寒却愈发内敛,像深埋在冰川下的火山,看似平静,实则更危险。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床上的陈砚。当看清陈砚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几乎撑不起身体的萎靡气息时,她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覆盖。
“废物。”冰冷的声音像冰珠砸在青石上,脆生生的,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归藏碎珠融了身,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陈砚强撑着精神,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锋芒:“托你的福,还没死透。”
冷月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扫过一旁惊魂未定的红姨和阿福,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滚出去。”
红姨和阿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房间里只剩下陈砚和冷月,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带走了柳莺。”冷月用的是陈述句,那只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砚,一字一句道,“‘琉璃毒体’,成了她眼中上好的药引。而你……”她的嘴角极慢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嘲讽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归藏算力’,成了她最好的添柴。”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冷月竟然也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想说什么?”陈砚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冷冷问道。
“合作。”冷月的声音冰冷直接,像出鞘的寒刃,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杀了她。夺回归藏之力,也毁了那‘药引’。”
陈砚瞳孔骤缩!冷月竟然想联手杀雪夫人?这疯婆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敢打雪夫人的主意?
“凭什么?”陈砚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嘲讽,“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是凭你被人一指头就冻僵的‘冰蚕煞’?”
“凭这个。”冷月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手早已没了之前扭曲断裂的惨状,反倒覆着一层薄如蝉翼、流动着的深蓝色冰晶!冰晶之下,隐约能看到被强行冻结、粘合的扭曲骨骼与经脉——她竟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逆转了冰蚕煞功的反噬,将其固化成了某种……更危险的力量!
一股比先前精纯百倍、刺骨千倍的寒意,正从那冰晶掌心上丝丝缕缕漫出来,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冰蚕煞,已死。”冷月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此乃‘玄冰骨’。”她那只覆着冰晶的手掌微微握紧,空气中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粉末,落在被褥上,瞬间融成了小水珠。
“还有……”冷月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砚身上,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算计,“你的‘归藏算力’虽残破,却能‘算’出她功法的破绽,算出那‘琉璃毒体’的命门,算出这‘玄冰骨’……刺入何处,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上前一步,覆着冰晶的左手抬起,一根裹着流动深蓝冰晶的手指,像致命的冰锥,缓缓点向陈砚的眉心。那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陈砚的思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把你的‘算力’……借我。”
“要么……”冰冷的杀意骤然凝成实质,压得陈砚几乎喘不过气,“我现在就叫你这破罐子,彻底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