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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算珠、琉璃和要命的“作业” 陈砚反噬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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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那场惨烈的重塑风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剧痛如退潮的冰水,仍在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经脉中残留着刺骨寒意与灼烧余烬,却已褪去了那份要将灵魂撕碎的毁灭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全然陌生的掌控感——陈砚只觉躯体不再是血肉皮囊,反倒像被烧红的铁条强行浇筑进一副古老蛮横的框架,无数暗金符文碎片嵌在骨血里,沉得让他连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他挣扎着撑开灌了铅似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水潭边的狼藉上。五彩斑斓的诡异毒雾稀薄了许多,却仍像活物般在林间低矮处缓缓流淌,所过草木皆泛着妖异的琉璃化结晶光泽,空气里交织着刺鼻的腥甜、腐臭、药香与金属锈蚀的怪味,呛得人肺腑发疼。
几丈外,冷月瘫在潭边巨石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幽蓝色的冰晶裂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蔓延,如冻裂的冰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唯有那双被怨毒与不甘彻底冻结的幽蓝瞳孔,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的余烬,死死钉在陈砚这边。她那只扭曲断裂的手无力垂落,指尖距喷吐在石上的深蓝冰晶血迹不过寸许,血迹边缘凝着几滴暗紫色的毒血——那是柳莺的血,两者交融处,仍泛着令人心悸的斑斓微光。
而柳莺……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
少女蜷缩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细碎而痛苦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她那只被冷月割开、又遭毒雾侵蚀的手腕,此刻已是触目惊心的模样——伤口周围的大片皮肤彻底化作半透明的五彩琉璃,透过这层诡异的“琉璃”,能清晰看见皮下那些五彩能量如活蛇般搏动流转,分明是被强行驯服的毒煞,盘踞在血管经脉中,每动一下,都让柳莺的身体抽搐几分。她的半边脸颊也覆着层薄薄的琉璃质,眼白里缠着细微的五彩丝线,瞳孔虽不再涣散,却盛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种非人的茫然。
她像一尊正在缓慢烧制、却半途崩裂的琉璃人偶,脆弱得一碰就碎,又诡异得令人胆寒。
雪夫人素白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柳莺身侧,她俯下身,冰玉般的指尖悬在柳莺琉璃化的手腕上方寸许,指尖萦绕的寒气如细密的冰针,精准地探测、引导着皮下流转的五彩毒煞。
“冰煞为薪,毒媒为引,算力为炉……虽险至崩毁,终归是成了。”雪夫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掺着一丝近乎匠人审视杰作的满足喟叹,“‘琉璃毒体’初成,虽孱弱,根基已立。假以时日,当为‘补天丹’主材之一。”
补天丹?主材?!
这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砚的意识!她们费尽心机将柳莺折腾成这副模样,竟只是要把她当炼丹的材料?!
“放……开她!”陈砚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愤怒冲垮了躯体的沉重与剧痛残留的麻痹,他猛地想撑起身体,骨血里那股陌生的力量却被这股怒意惊动,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他意念一动、试图调集那股力量的瞬间——
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与撕裂感骤然袭来!仿佛他驱动的不是自身力量,而是一头被强行锁在体内的洪荒凶兽!那股沉重的力量在经脉中狂暴冲撞,随即带来更剧烈的疼痛,像是骨骼被生生拧成了麻花!
噗!
一口混着暗金碎芒与幽蓝冰晶的污血喷溅在石面上,陈砚眼前一黑,身体重重摔回冰冷的石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伤旧痛,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不自量力。”雪夫人连头都未抬,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归藏碎珠融身,侥幸未死已是天幸。强行动用其力,无异引火自焚。”她终于将目光从柳莺身上移开,落在陈砚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冰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你这躯体,如今便是个破漏的瓦罐。归藏之力如沸油,这瓦罐能盛几时?强行驱动,罐碎油泼,第一个死的,便是你自己。”
这话如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陈砚的冲动怒火,只余下彻骨的寒意与更深的无力。她说得对,这具身体,现在就是颗定时炸弹。
雪夫人不再看他,视线重回柳莺身上,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琉璃毒体’需静养稳固。此七日,你需每日引山泉冷萃之雾,以自身毒煞浸润周身百息,不可间断。否则,琉璃崩解,毒煞反噬,神仙难救。”她的命令如冰冷法旨,不容置疑。
柳莺痛苦地蜷缩着,琉璃化的脸颊微微抽动,喉咙里的呜咽模糊不清,不知是听懂了,还是纯粹的痛苦呻吟。
“至于你……”雪夫人的目光终于再次转向陈砚,漠然得如同打量一件无用的工具,“这破罐,暂时还有点用。”
她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样东西——不是刀剑,也不是药瓶,竟是一张裁剪方正、边缘齐整、质地坚韧的算纸。纸上用极其工整、却透着非人冰冷的笔迹,写着一道题:
“设:琉璃毒体初成,毒煞流转之速,初始为‘甲’(单位:寸/息)。每引冷雾浸润百息,毒煞流转之速递增前一息速度之三成。问:若需其速增至初始之十倍,需引冷雾浸润几何百息?(精确至整数)”
算题?!
一道关于柳莺“琉璃毒体”毒煞流转速度的计算题?!
陈砚瞳孔骤缩!这疯女人!把柳莺害成这样,竟还要他来算这个?用一条人命当题目,这是在布置催命的作业么?!
算纸被一股无形寒意托着,轻飘飘落在陈砚面前的石头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深入骨髓的嘲讽。
“算出来。”雪夫人的声音比潭水更冷,“算错一次,她引冷雾的时间便多加一个时辰。算不出来……”她的目光扫过柳莺琉璃化的手腕,话语如毒蛇吐信,“……我便帮她‘稳固’一下,过程么,想必不会太舒服。”
赤裸裸的威胁!用柳莺的痛苦与性命,逼他解题!
巨大的屈辱与愤怒冲上头顶,几乎要冲垮理智。陈砚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压下毁灭欲——算盘碎了,身体残了,连愤怒都成了奢侈。如今他唯一能做的,竟只是用这该死的算力,去计算如何让柳莺更快变成炼丹的“主材”?
“归藏虽碎,算力根基尚存你身。”雪夫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挣扎,冰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题不难,用你的脑子算。别逼我帮你‘开窍’。”
陈砚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不能硬抗,柳莺的命还捏在这女人手里。他脑子里,昨夜推演“玉髓药方”的奇异感觉与方才狂暴推演“混沌毒煞”残留的碎片信息骤然苏醒,如冰冷的齿轮般咬合转动。
琉璃毒体,毒煞流转,初始甲,每百息递增三成……等比数列!
首项a?=甲,公比r=1.3,需速度达10甲。因速度只在每百息结束时跃变,需找最小整数k(总浸润百息数),使a?=甲×(1.3)?≥10甲。
计算(1.3)?≈8.157<10,(1.3)?≈10.604>10——答案是9百息。
陈砚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石上的算纸,声音嘶哑得像含着血,每一个字都裹着屈辱的寒意:
“九……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