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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夜枭、腐沼和要命的灯笼 陈砚柳莺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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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里的嗡鸣与流光一并散去,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像块湿冷的布,裹着更深的谜团沉在空气里。柳莺盯着自己敷着烂泥、红肿却明显消退的手指,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浸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还总忍不住偷瞄角落那只油乎乎的破算盘。
陈砚的心却乱得像团缠了线的麻。算盘莫名的异动、冷月的步步紧逼,再加上夜里要去寻“紫魇香”原料的未知恐惧,三座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沉。
天色暗得快,林子里的光线眨眼就被吞尽,夜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反倒衬得周遭更显阴森。冷月没说具体时间,可“晚上”两个字,就像悬在头顶的刀,冷飕飕地贴着头皮。
“陈……陈先生……晚上……咱们去哪弄……原料啊?”柳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声音在昏暗的树洞里发颤。她指尖的肿消了大半,可裹着的黑泥看着仍有些吓人。
“不知道。”陈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冷月说会通知……八成不是什么好地方。”
话音刚落,树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啼叫——像鬼哭,又带着夜枭特有的尖锐!
“咕——喵——!”
声音就落在头顶的树枝上,尖得能刺破耳膜!
陈砚和柳莺同时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一阵极轻、却裹着寒气的破风声擦过树洞口,跟着就是“笃”的一声闷响!
一支乌沉沉的短箭,精准地钉在了洞口的泥地上。箭尾系着块折叠的暗色素布,一看就知道是冷月的东西。
陈砚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拔下箭,展开布条。上面用炭条画了张简陋的地图: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溪流,上游某处画了个扭曲的烂泥潭标记,旁边潦草地写着“腐萤沼”三个字。泥潭旁还画了几盏小小的、带着幽光的灯笼图案。
腐萤沼?灯笼?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陈砚的心脏!这名字听着就瘆人,那灯笼图案……难道是白天给柳莺解毒用的七叶鬼灯笼?!
“腐萤沼……七叶鬼灯笼……”陈砚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柳莺,“原料……是鬼灯笼?还是沼里的别的东西?”
柳莺脸色瞬间煞白,显然也想起了白天那株辛辣刺鼻的毒草:“陈……陈先生……那鬼灯笼……它的果子……好像……是……是会发光的……”
发光?!陈砚猛地攥紧了布条,冷月画的那些小灯笼瞬间在脑子里清晰起来!难道原料就是鬼灯笼的果子?!
“收拾东西!走!”陈砚咬了咬牙——没时间犹豫了,冷月指明了路,不去就是死。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溪流往上游走。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腐烂枝叶的腥气混着潮气,越往深处越浓。溪水也变得浑浊,泛着细碎的泡沫,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溪流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前方豁然开朗,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头皮发麻!
一大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泥沼铺在眼前!淤泥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时不时“咕嘟”一声翻出个腐败的气泡,炸开时散发出的恶臭直冲鼻腔。泥沼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扭曲的枯树,枝桠像干枯的鬼爪,歪歪扭扭地伸向昏暗的天空。而在泥沼岸边和水洼较浅的地方,赫然长着一丛丛七叶鬼灯笼!
和白天溪边见的截然不同!这里的鬼灯笼长得更高大,叶片肥厚,泛着一种不祥的墨绿色。最诡异的是,枝头挂着的灯笼状浆果,此刻竟在暮色里散出幽幽的惨绿光晕,像一盏盏悬在腐泥上的鬼火,风一吹就晃悠悠地飘。
“腐萤沼”……哪来的萤火虫?这分明是鬼灯笼的果子在发光!
“就……就是这儿了……”陈砚的声音有些干涩,胃里一阵翻腾。腐臭的气息混着幽绿的光,裹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
“陈……陈先生……果子……都在泥沼里……”柳莺盯着那些漂在浅水区的幽绿果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白天摘个根茎都差点中毒,现在要去泥沼里摘剧毒的果子?
冷月没说要摘多少,可看这架势,绝少不了。
“找……找根长树枝来!”陈砚强压着心慌,在岸边翻找。终于折下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枝,把前端削出分叉,勉强能当个钩子用。
“你在岸上等着!我……我去摘!”陈砚把破算盘塞给柳莺,语气硬了些,“拿好它!”
柳莺慌忙抱住算盘,指尖都在发颤,像抱着根救命稻草。
陈砚脱掉早快烂了的鞋子,卷起裤腿,试探着踩进泥沼边缘。冰冷粘稠的淤泥瞬间没过脚踝,带着股滑腻的吸力,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更浓的腐臭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恶心,举着树枝钩子,慢慢伸向离岸最近的一丛鬼灯笼。
钩子勾住一根挂着幽绿果子的细枝,陈砚用力往回一拉!
“咔嚓!”细枝断了,可那颗发光的灯笼果却没掉下来——它被一层泛着绿光的透明粘液死死粘在枝头上,粘液拉出长长的丝,滴落在淤泥里时,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还冒起一缕细白烟!
剧毒!
陈砚吓得手一抖,树枝差点脱手。这果子竟比根茎还毒!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硬着头皮上手时,岸上的柳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陈……陈先生!算盘……算盘动了!”
陈砚猛地回头!
只见柳莺怀里的破算盘正在疯狂震动,震得她的胳膊都在发颤。油腻的算珠不是无序乱跳,反倒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顺着木框上模糊的刻痕,绕着某种诡异的轨迹高速滑动!“嗒嗒嗒嗒”的声响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整个算盘还透着股沉闷的嗡鸣,木框上的刻痕竟又泛起了极淡的暗金色流光!
这一次,那嗡鸣和震动里,带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还有警告!
它在警告什么?!
陈砚心脏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粘稠的淤泥,还有那些泛着幽光的毒果……
就在这时!
“咕噜噜——咕噜噜——”
他脚下的淤泥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急速游动!一道巨大的长条形黑影猛地破开黑泥,带起漫天恶臭的泥点,张开满是细密獠牙的巨口,像离弦的箭般,直冲着陈砚浸在淤泥里的双腿咬来!
腥风扑面,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是水蚺?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