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正义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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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电话叫回来后，许知廉立刻动用关系开始调查发生了什么事。
辞职？笑话！他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因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辞职。
令他没想到的是，举报他的材料同时被送到了j委、组z部、建设厅等多个部门，情况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
另一边，一张来自虞春生印刷厂特有的信纸上，几行小字清晰可见，每一行后面还特意用红笔备注。
【孙德平（市z府办副主任）：许知廉表弟，负责文件流转，会卡材料。（避开）】
【刘建军（审j局科长）：受过许知廉提拔，相关项目审计时会手下留情。（避开）】
【陈拥军（交t局工程处处长）：许知廉知青时期的室友，做伪证。（争取）】
【李向前（市g划局科长）：与陈拥军有矛盾，对违规项目有查处意愿。（可利用）】
【赵玉梅（市审j局副局长）：长期不满刘建军护短，作风强硬不惧压力。（可利用）】
【周为民（时报记者）：因报道市z府效率问题被孙德平施压，积怨已久。（可利用）】
【吴文（监理）：参与某座许知廉批准的桥梁建设，拍摄到桥梁有重大施工漏洞，被施压。（可利用）】
【友兰大姐，这些人名和关系是我记忆里和报纸上查到的，请相信它。请将所有材料准备四份，分别递交给j委、组z部、建设厅、报社。递交时间选在周五下午，避免被中途拦截。材料中要强调“涉及人命安全和g有资产流失”，不必着重说孔林的事。材料不要一次性全交，要分批次，制造连续曝光的效果。】
李友兰凝视良久才将手中薄纸重新塞回黄色信封里，信封的表面还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宜林市淮丰镇五大队许棠眠寄。
她看向丈夫，忧心忡忡：“兴尧，你说我们这次举报，能扳倒许知廉吗？”
刘兴尧叹了口气，回想起这些年来的每一次失败和报复，甚至自己也被迫从体z内辞职，又何尝不担心？
可这次不一样，“有小许的帮助，我们应该会成功吧？何况阿林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举报成功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友兰也纳闷，“你说，之前阿林不是已经让我们放弃这事了吗？要不是小许拦着，这些材料估计都被他销毁了，这次小许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们打电话要我们去举报，还给我们来了这么一封信呢？”
“你还不知道吧？”刘兴尧指了指家中电话，“卫东来了电话，说许知廉和他夫人都去了宜林市，估计和他们闹了什么不愉快，这才让小许下了狠心。”
“也真难为她了。”李友兰面露感慨，“怎么说那也是她爷爷奶奶，估计她心里也难受。”
“这有什么难受的？”刘兴尧不以为然，“她这样才是对的，这叫‘歹竹出好笋’！就许知廉那个德行，能养出一位明事理的后代都是他祖上积德了。”
李友兰笑笑没再接话。
但愿吧，但愿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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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常委会结束后，许知廉被秘密请到了小会议室。坐在他面前的，是来自上级部门的j委和组z部联合工作组。
组长大约五十来岁，带着典型的南方口音一板一眼：“知廉同志，请你来，是核实几个问题。”
“这份1969年12月的思想汇报，你写道‘通过与错误思想作斗争，我提高了zz觉悟’，这里的‘错误思想’指的是什么？”
“1983年，经多方不断举证，组织上启动了对原京大学生孔林同志的平·反，你作为知情人，为什么没有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
“还有这个。”组长推来一组照片，“这份是当年公社卫生所医生提供的证词，1968年12月13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刘玉芬同志也就是你夫人，去卫生所开止痛药，理由是生理期腹痛，而当年孔林声称是刘玉芬因身体原因请求他帮忙洗衣服，这点之后我们会请你夫人协助调查。”
“这份、是当年住在你隔壁屋的知青证词。他说在14日凌晨起来上厕所时，见到你从女知青晾衣服的地方拿走一件内衣，许知廉同志，请问你当时拿那件内衣要做什么？”
许知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汗水顺着额角向下流。
“我…我不记得了，很久的事了。”他勉强笑了笑，“这些都从哪来的？他们…他们在污蔑我啊！对，对！污蔑我！”
许知廉想到什么，眼珠子乱转声音尖了几分，“如果是真的，他们当年怎么不说？怎么现在都一窝蜂站出来指责我？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刘兴尧！一定是刘兴尧！”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拍桌子，“他一直跟我过不去，这些一定是他在背后指使的，你们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安静！”有人吼了一嗓，“你清不清白组织上自然会判断！现在是要你积极配合，如实交代！”
“我没错！我是清白的！”许知廉两眼一瞪坐回原位，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会议桌中央的两杆红旗。
“诬陷他人致人死亡是刑事犯罪，哪怕过了追诉期，组织上都必须搞清楚。”组长淡淡地说着：“许知廉同志，组织上不止谈话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有错，我们还是建议你坦白从宽。”
会议结束，许知廉跌跌撞撞走到车里。一到家，他顾不上同样脸色发白的刘玉芬，猛扑向沙发，拿起电话就拨。
给孙德平，给刘建军，给陈拥军……
孙德平秘书接通了电话：“许局啊，孙主任在开会呢，不方便。”
刘建军则是在接通后听到他的声音立即挂断了。
陈拥军的妻子接通了电话，语气淡淡：“许局，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家老陈…都自身难保了。”
拨了一通，没有一个愿意帮他的。许知廉面目狰狞，抱起电话就要摔，突然电话铃响了。
他眼中重新泛起光芒，忙不迭接通：“喂？喂！是哪位！”
对方叹了口气，语气慌乱：“许局长！我是小王啊，水泥厂的！我的公司今天被税务稽查了，您…”
许知廉直接挂断电话。
刘玉芬这才不紧不慢地赶来，为他递上一杯水，神色淡淡的，“怎么了？被查了？”
“一定是他们干的！一定是她！”许知廉后槽牙咯咯作响，“我们的好孙女，你还说要给那个贱种买金手镯，你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
“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会辞职，还没离开宜林市，他们就开始举报我，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我！”
刘玉芬蹙眉，一脸失望地看向眼前气急败坏的男人，“你总说他没事他没事，种种事情，瞒了我这么多年。就连指导我写的书，都是抄孔林的。”
许知廉一愣，“书？什么意思？”
刘玉芬将一本封皮印着“刘玉芬·译”的俄语书摔在他怀里，“这本书，当年是你翻译好了挂我的名字，告诉我只要有了成绩，就能把我塞进师范大学当老师。”
“你告诉我学校里的老师都是这样进去的，他们根本没有真才实学，我也就信了。我贪慕虚荣，我想要体面的工作，我害怕别人知道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可你…你怎么连这个都骗我？”
许知廉气极，额上暴起青筋，“谁说我骗你了？这是我自己翻译的！”
“你还骗我！”刘玉芬猛地将书捡起一页一页撕得粉碎，“是我傻，都没想过你哪里去过苏·联？你哪里懂得俄语？你怎么能剽窃孔林的手稿呢！”
许知廉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她打断：“我已经向学校提了辞职，所有的举报我都会配合调查。知廉，我们该为当年的行为赎罪，该为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孙女还有重孙女赎罪。”
“那特么根本不是我孙女！我不承认有这种孙女！”许知廉大吼着，抄起手边电话砸在墙上。
“啪叽”一声，电话摔得四分五裂，电话线连带着将茶几带得一晃，花瓶、鱼缸，碎了一地，几只红色金鱼躺在被打湿的地毯上一跳一跳的。
刘玉芬吓得一抖，撂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夺门而去。
门框被弹得震天响，屋内重新恢复寂静。许知廉望着一室狼藉，对着紧锁的客厅门大声吼道：
“那特么是老子每天熬夜学俄语翻译出来的，怎么就成了我剽窃！”
1989年6月，开庭。
许知廉被控三项罪名：滥用职权造成重大损失、受贿、以及历史遗留问题中的诬告陷害。
庭上，当年做伪证的人佝偻着背：“当年大家都说他有问题，我就也说他有问题了。后来知道他死了我内疚想解释，又被人打了一顿，就不敢再说了。”
“后来，是他给我钱不让我说。”他指着被告席的许知廉，“他说人都死了，说了也不会复活，还不如就让事情过去，还能赚一笔钱。”
城建公司的总经理带着手铐：“每座桥我给他5%的回扣，那个裂缝他说拿水泥糊上就行，验收组他来搞定。”
当年桥梁施工的监理也拿出了当时拍摄的照片作为控诉许知廉的证据。
最后，是刘玉芬站在证人席平静地讲述那天的故事。
“这些年，我常常被噩梦惊醒。今天以后，我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许知廉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刘玉芬别过了脸，曾经的部下们要么不来，要么低着头。
“我…认罪。”他缓缓道。
——
虞春生院中的秋千架上，小秋实的笑声回荡在一墙之隔的田野中。
黄棕色麻绳在空中晃来晃去，就像二十多年前曾套在年轻人脖子上的那根。踩在凳上之前，他提笔在床头常翻看的语录上写下此生最后一段话：
“当所有人都选择相信一个谎言时，真相就变得无足轻重。我是清白的，历史也会证明我是清白的，可我现在无法证明，所以我只能用生命来捍卫这份清白。”
金黄色的麦田里，夫妻二人坐在田埂上依偎着。清风自地头吹来，穿过岁月带来一声年轻人的呐喊：
“不是我！我没做过！我是清白的！”
这一次，终于有人听到了。
孔林（1946-1968），京大学生，下乡知青，1989年平·反。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正义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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