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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聘奁异 素衣换天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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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摘要】:北宋商丘,才女苏芷娘与寒士李文渊雨祠定情。富户赵参军以重聘与芷娘病父所需之天价药材逼嫁。芷娘为救父,身披素衣嫁入赵府为冲喜妾,立约三章,隐忍求生,更以仇家之财助文渊苦读。她暗中收集赵氏罪证,终在文渊高中探花、赵府寿宴之时,当众发难,扳倒权奸。恩怨虽了,情缘难续。裂玉留诗,蒲草漫天花如雪,一对恋人身影徘徊睢水畔,结局成谜。
【导读引言】:假如你被迫用婚姻,去换取父亲的救命药……
这不仅仅是一个发生在北宋的志怪故事,更是一面映照古今的“照妖镜”。当婚姻被明码标价,当真心在财富与权势面前一文不值,你会如何抉择?
看才女苏芷娘,如何身披嫁衣下的丧服,走入一场惊心动魄的“冲喜”局。她以仇人之财,养自己之郎;于锦绣牢笼中,布复仇之棋。青丝藏证,素手翻天。
这里有寒门学子的赤诚、权贵豪强的贪婪、蒲草通灵的异象,更有一位女子在绝境中爆发的、足以照亮黑夜的智慧与风骨。
结局,并非俗套的团圆。那睢水河畔徘徊的双影,是人是魂?那裂开的玉佩,能否重合?一切,等你来揭开。
【正文】:
北宋宣和六年,商丘古城外有户姓苏的人家,祖上曾出过三任知府,至苏公这代虽家道中落,却仍守着诗书传家的风骨。苏家小女名唤芷娘,年方二八,通诗书,工刺绣,更难得生得目如秋水,顾盼生辉。
这年清明,苏公携女至睢水畔祭扫。忽遇暴雨,父女二人避于槐仙祠檐下。见一青衫书生蜷缩祠角,衣衫尽湿仍捧书默诵。苏公观其面有菜色而双目澄明,遂邀共伞。书生揖道:“晚生姓李名文渊,应天书院生徒,家贫无车马,每日徒步三十里求学。”
雨霁时分,文渊为谢赠伞之恩,采苇叶编双鲤相赠。芷娘接过,见鱼鳍纤毫毕现,鱼目竟用相思子点缀,不由暗叹其巧思。忽有风吹落芷娘鬓间玉簪,文渊疾步接住,簪身未沾尘泥却染了掌心血痕——原是苇叶锐缘划破指腹。二人四目相对,芷娘颊飞红霞,文渊亦怔然忘言。
数月后,城中首富赵员外遣媒登门。其子赵承嗣任开封府录事参军,欲纳芷娘为妾。媒婆掷千金为聘,笑言:“赵参军说了,若肯再陪嫁翡翠屏风与珊瑚树,愿添两处绸缎庄作回礼。”苏公拂袖怒斥:“苏家女儿不为妾!”媒婆冷笑:“穷酸措大,且看谁家敢来提亲!”
果然此后半年,提亲者皆绕道而行。直至重阳,文渊高中解元的消息传来,当夜即携师母前来提亲。老秀才奉上祖传双鱼玉佩为聘,叹道:“文渊父母双亡,唯有破屋三间、旧书五车。然此子品性高洁,他日必非池中之物。”苏公捋须颔首,芷娘隔屏窃喜。
忽闻赵家轿马喧阗而至。赵承嗣锦衣华服,掷红木匣于案,内盛夜明珠十颗:“参政府聘礼在此!某虽已有正室,许你女儿穿红轿、行正门礼仪。”又睨文渊冷笑:“寒门学子,纵中解元,熬到进士及第怕也须十年。何苦让佳人熬煮糙米,缝补鹑衣?”
文渊面白如纸,却挺直脊背深揖:“晚生今日唯有一腔赤诚、满腹经纶。若蒙不弃,愿立誓三年内必登皇榜,终生不负芷娘。”语未毕,赵家仆从哄笑,竟将文渊的聘礼玉佩扫落在地。
芷娘忽掀帘而出,拾起玉佩紧捂心口:“父亲常教女儿‘嫁女择佳婿,勿索重聘’,文郎虽贫,其志如玉!”赵承嗣勃然变色,踹翻茶案而去。苏公长叹,终将芷娘庚帖交与文渊。
哪知次日清晨,苏公突发急症。郎中诊脉后面色凝重:“此乃罕有的心风症,须得长白参、南海珠粉配伍,每月耗费不下百贯。”芷娘泪如雨下,文渊当夜典当全部书卷,凑得三贯钱犹如杯水车薪。
危难时,赵家媒婆再度登门,奉上药箱皆名贵药材:“参军说啦,若姑娘回心转意,这些便是聘礼的零头。”见芷娘垂首不语,又附耳低语:“参军夫人去年坠马瘫痪,冲喜娘子若生下男丁,扶正当在旦夕...”
红烛高烧夜,芷娘的花轿抬进赵府侧门。喜帐内却见新娘嫁衣如雪——竟是一身缟素!芷娘捧出文渊所赠双鱼玉佩:“妾身可冲喜,却须约法三章:一不戴珠翠,二不与参军官服同榻,三需供文郎读书直至及第。”赵承嗣怒极反笑:“且看你那文郎能否活到科举之日!”
却说文渊自芷娘出嫁后,闭门苦读却常遭蹊跷干扰。先是租屋走水,手稿尽焚;赴考途中又遇盗匪,幸被某蒙面人相救。更奇的是,每至困顿时刻,窗台总会出现银两碎钱,附着的苇叶编虫鱼栩栩如生。
某夜文渊伏案昏睡,忽见芷娘素衣散发立于月光中,腕间渗血滴成蒲草:“文郎速往东京投师,妾以心血化蒲草助君文思...”惊醒但见案头砚中浮着三茎蒲草,提笔竟文思泉涌。自此文渊文章大进,翌年殿试被钦点探花。
琼林宴上,新科探花却当众拒授翰林院编修:“学生愿外放商丘为推官。”众皆哗然。官家蹙眉:“可是嫌官职卑微?”文渊叩首泣血:“商丘有冤情待雪,更有恩义未偿!”
文渊重返商丘那日,正逢赵府大办寿宴。赵承嗣携盛装芷娘待客,席间突有皇城司缇骑破门,掷出海捕文书:“赵参军勾结朱勔贪墨花石纲,证据确凿!”满座皆惊时,唯芷娘从容解开发髻,青丝间竟藏着细卷账本——原是赵承嗣酒后吐露罪证,皆被她密录下来。
死牢中,赵承嗣狞笑问芷娘:“你既恨我入骨,何以每日在参汤中掺药续我性命?”芷娘漠然:“妾父病中受参三百日,今尽还君。从此恩怨两讫。”转身时忽听身后闷响,狱卒惊呼:“参军咬舌自尽了!”
正当百姓争传赵府奇案时,苏家老宅发生异事。文渊备齐六礼欲明媒正娶,却见芷娘闭门不出,只传字条:“妾乃再嫁之身,且涉命案,怎堪为探花妇?”文渊长跪三日,门扉终开。芷娘荆钗素服,抱古琴坐于庭前:“君若听懂此曲,便知妾心。”
琴声起时,满院蒲草疯长,花开如雪。文渊泪落如雨:“这是睢水畔那日雨声...”忽有疾风卷琴谱翻飞,纸页间飘落干枯苇叶编的双鲤——正是当年定情信物。
此刻门外马蹄声急,钦差持圣旨至:“李文渊速往东南督办平乱粮草!”文渊上马回首,见芷娘倚门凝望,怀中玉佩忽裂作两半。
风卷蒲絮遮天蔽日,待尘沙落定,宅门虚掩,已不见伊人踪影。唯门槛遗素帛一方,墨迹未干:
“蒲草韧如丝,磐石可曾移?聘奁皆幻影,明月照沟渠。”
后商丘人常言,每至雨夜,睢水畔可见男女双影各执半玉,忽近忽远,似聚还散。有稚子拾得苇叶双鲤投于水中,竟化真鱼相携游远。老秀才叹曰:“聘奁之重,重不过道义;门户之见,深不过人心。然造化弄人,孰能断是非?”遂掷酒祭江,蒲花漫天如雪。
【异史氏曰】:
古云婚嫁论财,夷虏之道。观苏李赵三氏之纠葛,岂独聘奁之惑耶?赵以财势夺人,终为财势焚;苏公守节而屈于病,节义难全;李生重情而困于情,功名成憾;芷娘舍身救父,破局复仇,然终困于礼教心狱。世人皆言门当户对,然心扉之户牖,岂是金银可量?至若蒲化锦章、苇叶成鱼,盖精诚所至,异物通灵。然天意幽渺,终难补人间缺憾。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