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鬼弄神》布南色林

121、第 121 章 骄娇与他1

　　此次病重，怀湘都束手无策，是应天请宫中御医来医治，才将他救活。

　　怀湘虽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御医用药，施针时，怀湘就在旁边。

　　后等御医走了，怀湘偷偷拿了一点药渣，查阅资料，日夜分析。

　　怀湘说，御医给他的药方是好药方，御医来救他时亲自给用的药，也都是好药。

　　“是吗？既然都是好东西，那就说明皇上并无心害我？那他为何年年都要让我去他宫中？年年都要当着他的面医治，他想知道什么？”朝暮说道。

　　“虽表面之上是这样，但我曾在雪国看过一本野籍，上面讲过一个案例。说有一家有两女，小女儿因嫉妒大女儿嫁到如意郎君，故在新婚之夜给其下药，药为死药，毒性剧烈，寻常人等只要一柱香便就一命呜呼。但大女儿喝下未死，甚至没有任何不适。只因其腹中有一三月胎儿，胎儿代替母体，吸收了毒性，所以大女儿之子生下便是一个病儿。”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母亲？”可朝暮又细想，母亲常年征战四方，不在皇都，应没有机会与人树敌。而且父亲与母亲的感情极好，一见钟情，相敬如宾，乃是典范佳话。应也没有往事旧爱这一说。

　　“圣主且听我说完，书上后续有写，大女儿心疼其子，苦寻名医，各种医治，名药从未断过，但其子反而更加病弱，越治越病，好几次差点丧命。夫家不堪重负，将子抛弃。弃子时呼吸微弱，已是无力回天。夫家都认为他死了，结果未想到十年之后，竟在再次相遇。相遇时其同常人无异，行动自如。一问得知，遗弃之后被一乞丐捡走，乞丐无钱医治，就随他生死，只给吃喝，就这样也活了下来。”

　　怀湘接着说道：“我猜，那个毒药被胎儿吸收之后，消耗胎儿的气血，所以胎儿生来病弱。且那种毒药，在胎儿未出生前就存在于胎儿体内，母体未受损，生下之后，寻常人一般人不往中的方向想，只觉得是胎儿体弱，再则毒药本就是烈药，以上等良药去攻他反而加重毒性，所以才会越治越病。御医给开的药方都是上等的良药，但来侯府医治你时用的药，虽也是上乘，但是有的药效互抵，有的不可蒸煮易挥发，甚至有的相冲，我就不一一举例，但我可以确定他送圣主嘴边的药，药效如若不是白水那多半就是毒药。”

　　“那个御医我刚才入世，便就是他一直在医治我。当年母亲有滑胎之象，也是这个御医为她医治，这才保住。照你说所说，这个御医因在替母亲保胎时下的毒药。那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母亲，一直都是我。”

　　朝暮看向外面的漫天白雪，神色平静：“细想想，这确实是个非常精妙的计划，当年寒洲九城内战，父亲去平乱。焦洲边界又被外国入侵，母亲拼死击退外敌。他们二人当时的名望，就已功高盖主。后来母亲有了滑胎之像，皇上命御医医治好了母亲，也保住胎儿。这算救命之恩，还一救两命。此等恩情武艺为报，所以无论发生什么父亲都很是支持皇上的决定。”

　　他们应家从大梁开国之际便就为国开疆拓土，至今两百年，不讲其他，大梁国土至少有一半是应家打下的。家世根深蒂固，麾下将领更是层出不穷，朝中武将多也与应家有关联，不是师徒之情，知遇之恩，便是生死之交。

　　皇上担忧也是正常。

　　怀湘又说道：“不过这只是我在一本野籍上看到的，我也不能确定其中的真实性。”

　　“无妨，按照书上所说先试一试。”朝暮回答道，毕竟他若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能给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圣主，以您现在的身体，您若是停药，会变得非常的虚弱，再加上毒性的发作，可能会让您很痛苦。”怀湘之前在江同的时候，受过很多的折磨，纵使她心死，什么都不在意，但是仙力的一点一点从身体之中流逝的感觉，怀湘至今还历历在目，那种求死不能的痛苦，她如今还清晰的记得。

　　让一本就病弱的身体停药，便已经是折磨，病中的人的感官要比平常时更加敏感，外加上剧毒发作，怀湘都很难想象该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那又如何？十几年都这样下来了，我还会在乎这一时的痛苦吗？”朝暮轻描淡写的说着他的过去，十几年的病痛就这样被一句带过。

　　朝暮在天界时，经常要去一些极恶的地方，那些地方没有仙神来过，但未知的地方总要有人进去，先要探索未知，才能破解未知。朝暮便是最适合的首选，因为他没有感情，也不知道害怕，无知是最好的勇气，冷漠又让他不会退缩，他曾在炼狱之中斗兽除魔，又在深海之渊里驯族引路。

　　疼痛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所以当他的肺开始不停的收缩，呼吸的空气尽数都呛在气管里，像是有人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又在他快要窒息之际恰到好处的松开。可是呼吸顺畅带来的是如刀割般的疼痛，空气是碎了瓷片，一点一点的隔开他的喉咙，随后混杂些血液尽数洒在整个胸腔里。他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他每呼吸一下，便都是如此，被反复割开的喉咙，装满碎片的肺部。

　　而才是刚开始，他皮肤下就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虫子，撕咬着他的血肉，在几乎每一个深夜里，他都能听到那些撕咬血肉，咀嚼下咽的声音。后来有一天，那些声音突然就变了，像是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统一发出刺耳又刮擦的咯吱咯吱声。

　　从骨子发出的钻心的疼痛，让朝暮意识到一件事，那深夜里咯吱咯吱声，是那些虫子在啃食他的骨头。

　　朝暮常常会疼的晕过去，冬日里他疼的满身都是汗，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

　　难得有一日他清醒，外面天晴，他想出去晒晒太阳。

　　他坐院子里，他很久不曾见阳光，许久没有感受过阳光竟是这般的温柔。他就坐在那儿，脑袋里一片空白，贪恋又惬意的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院外有脚步声匆匆，听声音是应天的，也确实是应天。她和父亲收复清州九部，邻国与大梁签下停战协议。又因父亲亡故，皇上恐忧应天伤心，她又要照顾她病弱的弟弟，所以皇上这些时日便让她留在皇都。

　　“怎么了？行事这么匆忙？”应天拦下李伯问道。

　　“回小姐，前线传来消息，说是祝将军的军队在回大梁的路上，经过寒洲万林，突遇极恶天气，失联至今。”李伯说道，他急的一身都是汗。

　　“那寒洲城中军队可有去营救？”

　　“寒洲一连半月大雪，城中雪灾殃及百姓生活，别说前去救援，那积雪将整个城门都给堵死了，进出不得。”

　　朝暮听到此处的时候，心口一紧，扶着栏杆，连咳好几声，他跪在地上，几乎都要将自己的肺给咳了出来。

　　应天和李伯听到声音立马走了进来，想要扶住他。

　　朝暮抬手，制止道：“我没事，先别碰我。”

　　朝暮停药的期间，身体内部的疼痛，远不及外部带来的，哪怕是他抬手不小心撞到桌角，他身体的感官会将那微红的伤口放大数万倍，这远要比他体内自我的折磨还要痛苦。就连怀湘扶他一下，从怀湘手中传来的温度，都宛如火烤。

　　所以如非必要，府上的人，都不敢轻易碰他。

　　“那我去叫怀湘来。”应天说道。

　　“阿姐。”朝暮捂住心口，他努力让自己的气息顺畅，“你先去皇宫，请命皇上让你去寒洲赈灾。寒洲本就物资匮乏，现在大雪，如果不及时赈灾，只会饿殍遍野。”

　　“那...”应天原想问他，那祝商祺怎么办呢？她从皇都赶去寒洲，如果先不救祝商祺，他们的军粮的所剩无几，更何况他们还在万林之中，没有房屋避寒，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你先去，商祺，商祺...咳咳咳。”朝暮的话还没说完，低头咳出血来，“我来救。”

　　朝暮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脑子晕晕沉沉的，他尝试着念一些咒语，但是每到关头，他身体先会支撑不住。无论他怎么集中注意力，无论他怎么做，他的身体永远支持不到最后一步。

　　他跪地上，看着他面前的融入土壤之中的黑红的血液。

　　他猛地抓住带有他血液的土壤，将它推向更深的地方。

　　他的眼前之景开始晕天倒地，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他试图张开自己的嘴巴，但是撕裂的痛疼，使他说不出话来，他每呼吸一下，就宛如咽了一口瓷片碎渣。

　　疼痛让他的神志模糊，他都记不清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张嘴让自己发出声音，那声音如碎骨涂墙。

　　“地母、地母、求你，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