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鬼弄神》布南色林

116、第 116 章 骄娇与他1

　　回忆真是很可怕的东西，明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朝暮仍历历在目。

　　“王爷病逝之后，按照皇室惯例，王爷应是要进皇陵的，但是礼王爷特意说情，最后以衣冠入陵，骨灰由礼王爷亲自葬在了这里。”怀湘说道。

　　朝暮在石碑面前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他自以为他安排得当，又认定世人牵连众多，不以己为主，也应以父母之命，孝善在先。

　　朝暮以己度人时，多也以对方处境思考。但如今他也知道人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他不理解宣政当时的心情，也无法去体会。

　　人的情感总是那么的复杂，朝暮一直平静不动的心，如今也泛起了滔天巨浪。

　　在天界时，思安一直都想不通，他一直去了趟人间，为何会折了一半修为，还引天雷七七四十九道。

　　天雷分两种，一种是常在渡劫时才会出现的，这等天雷威力巨大，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轻则重伤，重则轮回。这样的天雷都是由天命抉择，里面包含了天父的力量。

　　另一种天界惩罚罪臣的天雷，常由雷公电母执行，虽威力也大，但相比较上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可上清殿的天雷，威力非同寻常，要比这两者都要厉害，天雷虽未击中思安，但是那个强大的余威，直震思安的灵魂。

　　后来等朝暮醒时，思安给他描绘当时的画面，用了十分夸张的拟声词，最后还是总结道：“感觉那个雷劈我身上一道，我现在可能才出生。”

　　“有这么夸张吗？”朝暮半信半疑。

　　“有，我第一次感受到天的威压，每一道天雷都像是怒吼。”思危也说道。思危从不畏惧，但那一次，他矗立在原地很久，并非他不想动，而是他不能动，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直击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不寒而栗。

　　“朝儿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是你在人间以凡人之身，用了神阶的聚灵术，那也不至于要损失半身修为。就算天雷渡劫，也不至于四十九道？这无论哪一个，都好像是冲着你命来的。”思安分析道，当时他们连上清殿都不能进，若不是父神帮忙，不出片刻，朝暮便会神陨消散。

　　朝暮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天父就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天父在给予他法力时，并没有给予他情感。天父这么做就是希望他，不被情感左右，永远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没有情感，所以他看待事物的方式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目中无人，他又冷漠无情，他蔑视着一切又审判着一切。

　　不同于拥有情感的其他仙神，他们会顾虑，会犹豫，会牵绊，他们会伤心，会痛苦，会不忍。朝暮什么都不会，当年神魔大战，地下三千炼狱，皆是恶鬼妖邪。

　　他只身而往，杀伐决断，一个不留。整个炼狱，血流成河，尸横片野，他站在尸山之上，金服锦衣却半点不沾尘。

　　酆都建立初期，多生事端，派遣去酆都的仙神，苦不堪言。后来朝暮管理执法，短短一月余，便成体系，各有其职，赏罚分明。

　　他虽无情严厉，但他的抉择永远都是最正确的。

　　朝暮的所作所为比父神还像一个决策者，更何况朝暮的法力日日都在增进，朝暮又与天父同源，他不会神陨，天父不死，他便不死。

　　因此，父神有些妒忌他，也有些畏惧他。

　　起初，朝暮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神总是告诉他的一生不能只有天父的使命，又为什么要让思心在三生石上刻上他的名字，又为什么要让他去人间，他的命书甚至是父神亲手执笔。

　　可后来他明白了，他在苏醒之前，他的灵魂来到了一个空白的时空，天父的声音的就在耳边，而父神站在前方，天父低沉又严肃问着父神：“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害了你自己。”

　　那是朝暮第一次见天父生气。

　　父神不语，气氛很是尴尬。

　　但是相比较天父的严肃，地母就显得更加温和。朝暮没有见过天父的真面目，不过却见过地母的。地母孕育他的时候，要比他还高，地母总是温温柔柔的，如柔风细雨。

　　如今又见到地母，他要比地母高上两头，地母举起手，捂在他的心口上，满眼泪汪汪的问他：“疼不疼呀？”

　　朝暮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的胸口，他的心口裂了好大的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也有什么东西涌了进去。

　　朝暮伸手擦了擦地母的眼角，他突然就明白应要什么样的词去形容地母现在的表情。

　　心疼。

　　因为他的心真的很疼，明明之前他一直都没有感觉来着。

　　他也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每次他受伤，宣政总是泪眼汪汪的守在他的床头，是因为心疼他。

　　可是那时的他只是觉得奇怪，他又没死，为什么要哭。堂堂一个王爷，男子汉大丈夫，朝暮身为一个病人，次次还要先哄他。

　　他不知道宣政对他的感情如此之深。

　　他明白的太晚了。

　　朝暮本应该无情无义，在完成天父的使命后，回归天父之中。但是因为父神在三生石上刻下了他的名字，又让他在人间经历七情六欲。他真身虽愚钝且没有情丝，但是那凡人的身躯应有尽有，潜移默化之中，他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不受天规约束，他记得所有的事情。所以三生石能力就此应现，他的真身也长出来情丝，情丝在他的体中撑住了裂。

　　原因他眼下有痣，所以世人说他玉上有瑕，如今他玉上不仅有瑕，他玉中还有裂。

　　那是一条很大的裂缝，地母试图用灵力修复他的裂缝，她一整个眼泪汪汪，就好像这伤口长在她身上的一样。只是地母和天父互为阴阳，互不相通，地母的灵力根本不起作用。

　　“没事的。”朝暮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他的声音嘶哑，“别浪费灵力了，我不疼的。”

　　“你少骗人了。”地母自己擦干眼泪，又对着天父超大声的说道：“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天父明显惊讶了一下，又慌慌张张的解释道：“你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也是朝暮第一次见天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天父感应到朝暮长出情丝后，想要将其收回，因为父神的神陨之日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的岔子，父神不想因为他感情用事反而误了父神的大事。

　　地母又对着父神说道：“我现在也很讨厌观月！”

　　父神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我也知道错了。”

　　地母站在朝暮的面前，地母的背影小小的，伟大又坚毅。在僵直又很尴尬的气氛里，朝暮没忍住笑出了声。

　　地母疑惑的就看向他，问：“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痛了？”

　　朝暮摇摇头，说道：“没有。”

　　“那又是怎么了？”

　　“我想和地母天下第一好。”

　　地母扬起头来，骄傲的说道：“我本来就和你天下第一好。”

　　朝暮向天父承诺，他帮助观月渡过神陨的劫难，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对着观月笑。

　　因为地母的缘故，天父不好说些什么，就随着朝暮留在天界，但是天父也说了如果失败了，他也将不复存在。

　　朝暮轻声应下，又挥手和地母告别后。

　　朝暮了知道父神的一个把柄，那就是他的名字叫观月。仙神的名字最是珍贵，多仙神常以姓氏加官职互称，因为名字是这世间最短的咒，一旦被知道，就等同于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虽然朝暮法力不如他，但是可以限制他的行为，这无不是对天上天下唯他独尊的父神致命一击。

　　所以天父地母刚走，观月就走到他的面前，像他道歉道：“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的严重，我只是想着你能和我们一样。”

　　朝暮并不怪父神的所作所为，人生总要有不同的体验，也算是新的尝试了，不过：“我不会和你们一样的。”

　　说罢朝暮便离开了，他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法力隐藏他真身的情况，所以除了观月，没有人知道他心口裂了一道缝。

　　就只是思安思危看着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总是说：“你不对劲，你以前从来不争口上之论的。”

　　“错了就是错了，别说什么之前，以事实说话，他难道不是做错了吗？错了还找借口，还指鹿为马，我没动手将他打下凡间，都是因为我心善”朝暮不以为然的说着。

　　“但是你不觉得你刚才骂的很难听吗？”思安说道，思安自以为他算是天界第一口无遮拦之人，他狠起来就连父神都骂，但是今日他头一次见到比他说话还难听的呢，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认识很久。

　　“还好吧，我都是学的你哎。”

　　天下起了小雨，冰凉的触感，把朝暮拉回了现实。

　　“圣主回去吗？”，怀湘担心他的身体，这才问道。

　　“嗯，回去吧。”

　　怀湘将他扶到车上，马夫扬鞭问道：“公子，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啊？”

　　“去找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