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断肠茶 牵连与解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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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光四起，大理寺中人也恢复了往常，温云闲照常早早地起床，公事般询问起少卿大人今日该作何行动。
贺兰野和夏遇安都轻松了些，商议起盐村近十年透露出的信息，及近期少女失踪或性│侵案的关联，
只剩以‘太过突出’为由，被要求重新整理近期案录的徐放，十分不情愿。
“大人，我就说您写得太厚不好装订吧，现在这又要拆开重来...”
辛苦为徐放善后的胡正自然也不太情愿，见他正拿起最近的一本，抬手就要将一侧的装线剪开，徐放犹豫着上前阻拦，
“你先别拆，我想一想怎么办再说。”
虽说明显更厚的卷录太占地方，但若真是拆开了，徐放也没办法与‘前辈’保持一致。
那些过往的记载，简直就像隽美古籍，再看看沾满他那一手初学者笔迹的纸张，只能，继续大眼瞪小眼。
莫名就想到了高中那个爱聊历史的语文老师，不知道如果他来了，会不会愿意教学一番？
不过当时在课堂上，徐放好像也总是爱盯着古文溜号。
“大人，都半个时辰了，您还没想好吗？”
“我...再想想。”
胡正像班主任一般拉回放空的同学，课桌变木桌，徐放仍是没有头绪，甚至开始在屋里找新的空间。
如果在哪里放一个，可以放下厚日志的柜子，会不会就能，不那么突兀了？
“这是给前厅大人们泡的茶，他们闲着的都在后面偷喝，我刚刚尝了，很好喝，所以就给您也端来了一杯。”
柜子的空间没找到，眼前倒是出现了热气，
笑盈盈的胡正将茶捧得更香，但望到杯底浓稠的茶叶，徐放为了睡眠，还是没去碰。
“谢谢。”
他不着痕迹地笑着推远茶杯，余温还未散开，眼前忽然变得更暗。
来不及抬头看清，丁纪略显急切的声音已经传来，
“哎徐放，你别在这干瞪眼了，放一放，先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
“这不是朝廷下令查亏空一事嘛，各处清算账目，以正清廉，我得把旧帐目重新整理一份，但是太多了...”
“所以...”
徐放不明白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丁纪已经绕道椅子旁，拉起他的衣袖。
“你写字快嘛，你帮我抄一些吧，不然我要累死了。”
“我...不是...”
许是奋笔疾书的背影引起了误会，徐放解释无能，只得借口无法脱身，“我这还没...”
丁纪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哎呀你快点吧，大不了我帮你和温大人说情。”
徐放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成了颗救命稻草。
胡正站在一旁，留也不是，拦也不是，“二位大人，那这儿怎么办啊？”
“帮我放回原位吧，辛苦了。”
徐放无法挣脱，只好带着歉意望向迷茫的胡正，一步步被拉到账房。
账房更是叫人头痛的场景。
不算厚的账本是很整齐，但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桌子从两侧压弯，丁纪就像没看见一样，带着徐放一起绕行而入。
“要是你还记得以前怎么写，现在也不至于每一次都写不好嘛，但来了我这儿就不一样了，只管誊写，旁的什么都不用。”
徐放：“...这么多？”
“那边是我上任后的，只查近五年的，不算多。”丁纪说着把笔墨放到了桌子中间的缝隙，“大成子不是说，你上次休沐就哪也没去，神都这么繁华，总要吃吃转转的，到时我带你。”
“......”
一向公私分明的丁纪忽然变了样，徐放不敢应承。
上任后的账本整齐地摆在碰不到的地方，现在又叫他来帮忙，无非是分担辛苦的同时，让他来做个证人，
又或者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会多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徐放缓缓提起新的毛笔，知道此刻，他已是既被信任，也被利用。
“是不是对字体的美观程度，没什么要求？”
“嗯，这一摞归你，剩下的我来。”
“......”
想着同样利用机会，看清这位舍友，徐放安静抄着，不等找到话头，就听到案卷阁传来一声呼喊。
“呃啊！！”
紧接着是杯子破碎的声音，丁纪也被吓了一跳，“小胡？”
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奔去。
只见胡正已经蜷缩在地，十分痛苦地捂着肚子。
“救命...”
丁纪：“小胡你怎么了？”
“肚子...好像要裂开了...啊...”
“快来人啊！叫大夫！”
丁纪不停高喊着救命，地上并没有多少水渍，但少许的茶叶中，似乎混着别样的东西。
眼里的碎片瞬间更尖，徐放也扑向胡正，“茶里有毒，快！吐出来！”
能想到的急救办法只有催吐，不好将染了墨水的手指伸到嘴里，曾经那篇《食物中毒紧急自救》的约稿适时一闪而现。
痛呼已经减弱，徐放立刻拔下头发上的那根筷子，捏着胡正的脸，将他的舌根向下压。
胡正随即呕了出来，吐出些液体。
大家都闻声赶来，关切地围着，徐放回过头，不管是谁，只命令起来，“都散开些，去倒一杯温水，再加些盐拿来。”
“哦哦好。”
脚步变乱，身后亮了些，苍白脸色更加明显，徐放的心跳也逐渐加快，“胡正，你再忍一下。”
“嗯...”
已经不清楚胡正是在否在回应，接过身后递来的碗，徐放即刻给人喂了下去，把空碗甩给丁纪，又将筷子伸进胡正口中，
“呕——咳咳咳...娘...”
胡正这一次吐了很多，徐放的袖子被弄脏，拍背间隙听到一声“大夫来了！”便立刻让出位置。
年长的医者跨过人群，放下药箱，为胡正号过脉，又看见地上的狼藉。
“这是...断肠草，所幸及时催吐，你们把他扶到床上去，我给他施针，再开几副药，若是今晚不再腹痛，应当就没事了。”
“好，多谢大夫。”
看着胡正被抬走，周围的空气终于尽数流向肺脏，徐放披头散发，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因为腿有些发颤，只得祈祷，胡正不要有事。
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
夏遇安走向收拾完的地面，也走向坐着发呆的徐放。
“胡正好多了。”
“那就好。”石头落地，脏了的‘发簪’被丢到一旁。
“你师傅还教过你医术啊？”
不知道夏遇安是就爱逗人，还是真的好奇心过重，徐放哭笑不得，“我师傅可多着呢...”
“吓到了？”
预想的追问没有出现，徐放不看他，觉得散发的样子有些狼狈，扯出一声笑，
“那杯茶，本该是被我喝下去的。”
夏遇安只轻轻应了一声。
周围跟着静得出奇，徐放望了望远处，又不知为何，回过头，“还是斩草除根叫人放心，不是吗？”
“......”
一定是笑得更难看了，夏遇安才会眨着眼睛，仍不讲话。
徐放轻叹着起了身，打算再找根新筷子，至少体面些。
刚走出一步，夏遇安不知何时已经跟上，离得很近，
“我会保护你。”
短短几个字，叫发尾打到背脊，热热的。
不得不承认，这人好好讲话的时候，声音是很好听的。
只是，不敢再去连累。
徐放：“我自己会小心的，还是早日找出幕后真凶更稳妥。”
“......”
干哑无声的挽留，随落日一起，被留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