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山中石像 ...
-
无量前半夜睡得一点也不好，因为郁攸和李家的事，七七八八想了很多。郁攸似乎是生气了，不管无量怎么叫他，都没有再得到回应。
第二天六点半就响了起床铃，无量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强忍着睡意起了床。洗漱过后，犹豫再三还是把郁攸塞进了背着画具的书包里头。
下山的时候无量坐的还是昨天那个师傅的车，师傅很是热情，又给无量他们讲了好些上山需要注意的事，比如山上的猴子不要去招惹，不要随便捡地上的香蕉容易被猴子围攻等等。
跳下车之后，无量第一眼就看见了昨天在山脚对上眼神的少女。她气质偏清冷挂，没有什么表情，肤色很白看起来很是扎眼。她也看到了无量，和无量预判的性格不同，她是主动上前来和无量握了手：“你好，我是李雪缨。”
“你好你好，我叫张无量。”无量有些受宠若惊地回握她。
李雪缨却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无量不知道要接些什么，只能学着她的样子装酷：“嗯。其实我也知道。”
“雪缨来了啊！”校长红光满面和她挥挥手，“今天就拜托你和我们一起上山了。”
“嗯。”李雪缨看了无量一眼，然后便往校长那边去了。
不知是老师们太过财大气粗，还是李雪缨太过有面子。渡江的轮渡就为了二十几个人单独开了一班。江上微风吹过还有些凉，但满江的美景却还是迷了人的眼，江面上被微风吹出几层涟漪，江水清澈几乎见底，江底是各色的鹅卵石和一些水草，校长热情地介绍等到水位变浅后会有专门的纤夫表演拉钱，邀请大家夏天再来玩一次。
轮渡并不是简单的横渡江面，而是带着这一轮渡的人顺着江流绕过崇山，在无量他们昨天望而生畏的那座高山背面停靠。那山的背面有专门的轮渡码头，上面有着零星几个工人正穿着工作服认真指挥轮渡靠岸。还是李雪缨先下了船，码头的工作人员似乎对她很是尊敬，恭恭敬敬喊了她“大小姐”。
无量看着李雪缨微微泛红的耳朵，身临其境地为她感到尴尬。
因为前一天跟宋柯之间有些小不愉快，宋柯几乎是时不时路过无量身边都会仰着脑袋“哼”上一“哼”。但事实上无量根本没心思搭理他的小动作，无量几乎是全程都在光明正大地观察李雪缨。
李雪缨除了见面时有些态度古怪，实际上一直没有再和无量说过一句话，也就是这样的态度，让无量更加沉不住气想要去问问关于郁攸的事情。
“同学们抬起头来看一看，那露出一小截脑袋的石像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山顶学院的校长一边拍着手吸引大家的注意，一边指了指隐没于林间的一个石像头，“就在半山腰那里，现在是八点，争取十一点之前能够到，大家开始跟着李雪缨同学上山吧。”
校长的话说完，学生们就开始三三两两结伴准备上山，陈云白原本想跟着无量一起，但看她好像很是关注李雪缨的样子，最后还是跟同班的几个女生搭了伙。宋柯等了半天没等来无量找他，最后还眼睁睁地看着无量往李雪缨那边去，只能气呼呼地跟在后头。
“这山有点高，虽只是走台阶，但身体素质差的估计很吃力。”李雪缨像是和无量比赛一样，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步子迈得快。
无量抿着嘴用鼻子疯狂换气，保持着和李雪缨同在一层台阶的速度：“确实。身体素质很关键。”
身后的学生还没跟上来，前头这两个却还在暗戳戳地比着，虽然两人之间不存在什么胜负可言，但她们还是非常默契地想要先对方一步踏上半山腰的平台。
起初这山间的楼梯还可以两人并排，但越是往后楼梯就越窄，看着上头仅一人通过的宽度，无量咬紧牙关几乎是用跑地先李雪缨一步挤进了愈见变窄的楼梯上。
“既然刚才的路走得有些太赶，后面就慢慢看下风景好了。”无量面向李雪缨，喘气喘得像头牛。
李雪缨倒是神态平常，看着无量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很有意思，跟你师叔说的不一样。”
无量在前面缓了好一会，才继续一边走一边和她聊天：“我师叔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说你是有韧性的人。”李雪缨看着无量回过头来，继续道，“但是自尊心太强容易被激怒，经历的太少比较冒失，是需要受到保护的人。”
需要受到保护。
脚步微微顿了顿，无量心不在焉地捡起脚边的香蕉，扭头问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和师叔说的不一样。”
李雪缨的表情很难看，她几乎是瞬间就上前拍下了无量手里的香蕉，但还是晚了。
看着被拍落的香蕉，无量还没来得及问李雪缨的用意，就被大大小小的猴子包围起来。这些山里的猴子较为凶悍，很少与人来往，见到无量动地上的香蕉，便觉得有人要同他们抢夺食物，这会乌压压一片都出动了。
无量捂着脑袋脑袋快要在地上躺平，李雪缨的声音快要被猴子的叫声盖过去。
“张无量！！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对他们有敌意，蹲好…”
“哎呀！”无量听到李雪缨的声音根本来不及蹲好，就有猴子踩到了无量腹部。原本隔着羽绒服还不算太有冲击力，可一旦有一只猴子在她肚子上落了脚，接二连三的猴子便也跟着踩在了无量的肚子上。
熙攘的猴群叫唤着，拉扯着无量的头发，在无量身上来回踩踏。
郁攸就是在这一刻从无量身后翻身跃了出来，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在半空中缓缓张开，那猴群就像听了指令一般纷纷停下了动作，随后又四散开来，躲在四周不远不近的地方死死盯着无量。
“你没事吧！”李雪缨看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画卷，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无量扶了起来。
“呸呸！！噗！”无量往外呸了两声，抹了抹满脸的猴毛，满面通红地站起了身，“这些猴子怎么回事！差点没把我憋死…”
无量闻了闻羽绒服上骚臭的味道，颇有些嫌弃地拍打着衣服。
李雪缨替她整理了下卡在头发里面的毛和树叶，有些抱歉道：“是我之前疏忽了，没有提醒过你，不过开观光车的师傅我们都是提前进行过培训的，工作人员都会讲上山是不可以碰山中的香蕉的…”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早上开观光车的师傅好像提了一嘴，无量叹口气三两下又把头发扎得工工整整：“好像是说了，我没太认真听。”
两人正说着话，无量这才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郁攸，下意识就将他一把捉住反手藏在了背后：“哈哈。这个…”
“不用躲了。她知道我。”郁攸有些不耐烦地从无量背后挣脱，非常有风范地和李雪缨打招呼，“你好。”
李雪缨沉着脸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往下接话，只拍了拍无量的肩膀道：“走吧。继续上山。”
拿不准这两人之间有什么龃龉，无量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往上爬着楼梯，跟李雪缨的关系又瞬间跌破冰点，两人几乎是一言不发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经过漫长的攀登，踏上半山腰平台的第一步，就让无量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处正对着山下的是一面山壁，而在攀爬过程中就能隐约看见的，占据整个山壁的坐佛的确是让人震撼，但真正让无量感到恐惧的是在坐佛的正下方的两层平台开外，还有一座人身蛇尾的美女像，以侧卧的姿势怀抱着一汪泉。
佛自然是佛教圣物，而人身蛇尾的形象在无量的印象里，似乎是道教的女娲形象。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两个不同派别的信仰放在同一处地方…这真的是佛像吗？无量根本不敢细想，现在就是止不住地双腿发抖。
李雪缨就站在无量身边，表情很是神圣。
女娲像虽是侧躺下来，但因为石像巨大，即使是侧卧也比站立的无量要高出两个不止。这石像雕刻得极其精致，面上微笑的表情甚至唇纹也雕刻地异常形象。因为就在无量的几步开外，所以观察起来并不费劲。不知是不是山泉水的洗礼，这女娲像看起来非常光滑，往上错落开的两个平台有源源不断的水，一层一层润下来淋在女娲石像上，又缓缓凝成一股，自女娲面颊处向她怀抱的泉里流淌。
扶住有些打颤的腿，无量顺着潺潺水流的来源往上看，那佛像根本就不是普通佛像，虽然看不清石像头和他胸//部往上的雕刻细节，但无量还是敏锐注意到这石像似乎是四条手臂，且在胸前有条横亘左右的疤痕，不知是这座石像本身的设计，还是后续天然原因致使。原本抱在怀中的两条手臂被不知名的原因凿断，盘腿而坐的坐像腹部还残留着些许手臂的痕迹，颜色同石像的其他部分有些些许的差别。而剩下的还留在石像身上的两条手臂，右边那个放在脑袋边上似乎在虚扶着什么，另一条向着左边截断了自山壁顶端往下的水流。
明明是截断了水流，但源源不断的水还是在无量的眼皮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位于下侧的女娲像。
“你再仔细看看呢？”李雪缨表情很是古怪地指着那坐像的左手臂，“看看水自哪里来。”
无量不疑有他，甚至往前行了两步，顺着李雪缨的手指方向去看那水的流向。
原本完整的手臂却在这刻狰狞起来，石像的左手臂自手腕处往上臂延伸，在无量眼皮底下突生出数不清的凿穿痕迹，水流也汹涌起来，几乎是喷涌而下，在无量眼前几乎要冲翻了侧卧的女娲石像，水流漫开来，从头到尾把无量浇了个透彻。
可她不冷。
抹了把脸，无量扭头听到李雪缨用一种奇怪的语调问她：“你不想去看看吗？刻在这石像脚底的名字，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脚底。
无量动作灵巧地跃过两层平台，却见原本盘腿而坐的石像此刻竟有一只腿放下地来，踩在最上面一层平台上。而另一只脚也从横盘的姿势改成了脚后跟踩在石阶上，他似乎快要起了身。
不知是被什么蛊惑着，无量一点感觉不到害怕，方才的恐惧感完全消散，她就这样大胆地靠近了石像。
无量行至那半踩着石阶的脚边，扶住那巨大的脚背，缓缓朝侧边弯下腰去看脚底的名字，却就在这一刹那余光瞟见了这石像的脑袋，他右手虚托住看不见的脑袋，微微低着头望向无量。
原本龇开的嘴在这一刻挂上微笑，他看着无量笑了起来，跟着他的笑声震动，整个山壁都在摇晃，无量看着这张脸突然再次陷入了极其强烈的恐惧中，这样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无数次给无量带来无限伤痛的双头。
眼看着这石像就要动起来，无量的左脸却被人猛地扇打，直把她掀翻到了地上。
李雪缨半跪在无量身边，揪住无量的衣领就快要再给她一拳，却被郁攸死死拦住:“她醒了，你还打她作甚。”
“我怎么了？”无量捂着脸被李雪缨半扶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像还是盘腿而坐的姿势，回头看了眼底下错落有致的平台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你刚刚让我看他脚底的名字……”
李雪缨扶着无量下了平台，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太好：“刚才拉都拉不住你，你偏要去触碰那石像。先过来洗洗手。”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无量顺从地跟着李雪缨在女娲石像怀中的那汪泉水里洗手，冬天的泉水很是冰凉，但无量却感觉有种熨贴的感觉自手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随后恢复了清明。
后头的同学也缓慢跟上了步伐，看着无量在这里洗手，也都在得到认可后，跃跃欲试地跑到池边。
李雪缨绷着脸把无量拉到旁侧没人的地方，认真道：“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的师叔。你也要做好准备，光是依靠别人的保护是不可行的。”
“我…”无量还想说什么，听见声响扭头却清楚看见了原本看不清脑袋的坐像，正偏过头来紧紧盯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山中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