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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余长讳 可是“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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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长讳出生前,家里其实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彼时正值灾年,当地民不聊生,族类离散。余长讳的诞生让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之外,还给这一片带来了干旱。
而余长讳这个一出生便有着两个脑袋的怪胎,自然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罪魁祸首”。当时他母亲还怀着他的时候,肚子就要比常人大上不少,可那时候家中的人却只当是双胞胎,还准备在孩子诞生之后送出去一个。
“可没想到,生出来的竟然是个畸形、是个妖怪!”
这是余长讳经常听父亲和大伯讲的话,还有一句就是:
“要是你死掉就好了。”
但余长讳从来不会怨恨,因为母亲总会慈爱地给他讲故事,会在他挨大伯打时抹着眼泪给他揉。还有大伯家的儿子,每次都偷偷分东西给他吃,有时候是山上的果子,有时候是树根草皮。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出生在这样的灾年,对余长讳来说幸也不幸,根本说不清楚。虽然长着两个脑袋,但其中一个却像是死胎一般毫无动静,对这个家来说确实达到了之前的目标,只多出一张嘴。这片的百姓吃不饱睡不暖,连喝水都成问题,哪有人有心思对这样一个像怪物的孩子指手画脚,有这个闲心、有这份气力,不如去找点东西吃或者挖挖井,求生是最重要的。
但余长讳的大伯不同,他有的是时间用拐杖、用凳子,殴打这个长着两个头的妖怪。
一家这么几口人,全依靠着余长讳的父亲找寻吃食。大伯是个瘸子,以前还没出祸事的时候就一直讨不到老婆,就连现在膝下这个儿子,其实也是余长讳的父母过继过去的,名字叫做余康安。
余长讳早慧得很,两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余康安和自己是亲兄弟,五岁就开始把大伯当成家里唯一的外人。可每当说起这些,都会得到父亲的巴掌。余长讳不怕挨打,甚至觉得父亲的巴掌还不如大伯有劲,全家顶梁柱一般的男人,竟然会比不过一个瘸子。
于是他顶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嘴里还含着血沫子,就这样看着他父亲笑出了声。
承担着一家人生命重任的这个男人,在他面前发了抖,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笑的事。
发现父亲其实很害怕自己之后,余长讳头一次产生了兴奋的感觉,他甚至有了近乎变态的愉悦感。
在他八岁那年,曾经举着一把小匕首精准刺进了大伯的眼眶。
起因是大伯的手伸进了余长讳的□□。
那天,余长讳贪婪地舔舐着汩汩而出的血液,满足后他又抽出匕首对准了大伯的喉咙,可他失败了,是余康安阻止了他。
“长讳…这…这是不对的。”
余长讳看着他瑟缩的样子,恶狠狠地就把余康安掀翻在了地上:“你和我是亲兄弟!但是你才是野种!!你以为你是我爹娘生出来的吗?你是那个畜生强占了我娘生下来的野种!”
那是余长讳第一次挨母亲的打。女人身体不好,力气很小,但是她眼睛里的恨意快要把余长讳淹没。余康安也还是小孩,压根听不懂余长讳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沾满鲜血的两个脑袋害怕地快要晕过去。
女人抱着余康安的时候,余长讳真想一刀捅死这两个人。明明,明明他们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哥哥,可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抱一抱他?
为什么呢?余长讳靠近两步,却见女人抱着男童往后缩着。
她也在害怕。
“我全都看见了。”余长讳在母亲的注视下,一字一句道,“我看见的都有两次。爹不在家,他趴在你身上…”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女人有些慌张地抹着怀中孩童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余长讳不在乎,他甚至伸手接在女人下巴底下,然后舔着落在手心的眼泪:“你不是我的娘吗?你为什么会在余康安这个贱种和我一起玩的时候,露出害怕的样子?你怕我伤害他?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不是。”女人闭着眼睛态度坚决地摇头,“你是怪物。会杀人、嗜血的怪物。”
怪物。
余长讳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仿佛魔怔一般,一直念到两天后母亲过世。他看着那张瘦到凹陷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了很久。
那天之后,余长讳的第二个脑袋活了。
父亲没有怪过余长讳,只是偶尔会望着他出神。
母亲的遗体一直摆在家里,这种年代根本没条件下葬,更别说下葬之后会不会有人把她挖出来吃掉。
人都活不下来的年代,早就不信死者为大了。
大难不死的大伯不再敢靠近余长讳,父亲也不敢。只有余康安还是像傻子一样,会问他受伤的手臂痛不痛,会在半夜偷偷靠近他然后抹眼泪。
早这样该多好?余长讳看着沉沉睡去的余康安,两个脑袋都笑了。
但是本以为母亲会永远留在家里,余长讳看着空空荡荡的竹床,近乎带着拷问仰着脑袋去找了瘸子大伯:“你们把娘弄去了哪里?”
“没…没。”大伯不敢多说话,应付两下之后很快就逃跑了。
余长讳却在外头的院子里看着见了余康安,看见了隔壁家的小丫头片子,看见了偷偷骂过自己野种的大婶,看见了自己的爹,还看见了大伯。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是冒着烟的锅。
余康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捧着个破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可余长讳却知道,锅里用血煮出来的肉是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在余康安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接过来余康安递过来的碗。
“可都要吃饱一点。”余长讳的第二个头笑起来阴测测的,“下次死人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在场的人表情都变得很古怪,余长讳却笑着摸了摸隔壁那个小丫头片子的脑袋。
“稚子血肉鲜嫩,更胜母亲???”无量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深呼吸一口之后和郁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小心问道,“他把隔壁小孩也吃掉了?”
郁攸哆嗦着回道:“应该是吧…不然他怎么知道小孩的血肉鲜不鲜嫩呢?”
无量等了很长时间才继续往后读。
余长讳是叫了余康安一起的,是带着报复心理叫他来一起吃小孩。余长讳没有任何烹煮,就在余康安面前血肉横飞地生吃小孩,甚至小孩的哭声是到被啃断了脖子才停下来。
他就是故意的。余长讳就是要让余康安这个蠢笨的人知道,前几日吃下的,是他们的母亲。是宠爱他余康安超过余长讳的母亲。
事情理所当然地传到了大伯和父亲耳朵里面,可不知道是为什么,隔壁大婶过来找孩子的时候,这两个男人都选择了替余长讳隐瞒。
余康安从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有搭理过余长讳,甚至见到他就会躲起来。
余长讳却不在意,余康安是个小孩,是个心软的小孩,是自己的亲兄弟。等过段时间,他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像以前一样。
可是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余康安甚至睡去了其他房间,他宁可睡在地上,也不要睡在余长讳的身边。
那天是余康安避免和余长讳碰面的第五天,半夜里余长讳起来想要睡去他身侧,却没在房间里看到余康安。不仅是余康安,就连大伯和父亲也不在平常睡觉的位置。
余长讳以为是被他们丢下了,冷着脸找了会,才终于在后门口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只是他们说的话,让余长讳在一瞬间产生了杀意。
“…怪物,我们不如偷偷把他杀了然后吃掉。不然迟早有一天,死的就是我们…”
说话的是大伯,余长讳悄悄隐没在门缝后头,半眯着眼睛往外看。月光下三人凑得很近,余长讳在等着余康安说出那句,曾经阻止过自己的“这是不对的”,却在莹白月光下,看见余康安点了头。
他似乎是怕极了,点了好几下,然后小声哭了起来。
父亲却说:“吃掉他会不会出事?不如埋起来让别人挖去吃吧。”
余长讳没有再听下去,只回了房间躺下身去。另一个头一声接着一声的笑着:“好爹爹,好哥哥,都是畜牲…”
“都是畜牲。”余长讳跟着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也低声笑了出来。
他当然不会死。他不仅没死,还用余康安做了粥。
大伯和父亲都吃了。他们看着余长讳,然后麻木地吃着余康安做成的肉糜。
“你们为什么连余康安也会一起吃掉?”余长讳开心的笑着,“你们不是一向疼爱他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余长讳觉得是自己赢了,他一脚踢翻了那锅粥,把大伯的头埋在地上滚烫的粥里活活憋死。
从头到尾父亲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就静静地看着余长讳,满目平静。
可当夜晚来临时,父亲就提着菜刀剁碎了余长讳。
他没有一击就让余长讳毙命,他砍下了其中一个脑袋,用脚拼命地踩着一边踩一边咒骂。余长讳却好像碰见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笑出了眼泪,然后一声接着一声地叫他:“爹…”
父亲却一刀横砍在他嘴上:“我不是你爹。你才是野种…你才是野种。你是大哥和弟媳通奸的产物,是我打断他的腿,也是我给你娘下药,让你变成怪物。”
“你本来就是怪物。”
“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同意生下你,就一直把你当作储备粮。”
“你是食物罢了。怎么可能有人爱你?”
“你娘不爱你,她就是利用表面对你好来恶心我。”
“余康安可能爱你。”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年纪那么小,不懂爱吧,只是对你好罢了。也只有他,是真心对你好。可你亲手杀了他。”
那一天余长讳没有死。只是被砍断了手脚做成了人棍,父亲真如所说那般,把他当作储备粮,度过了两载春去秋来,最后重病死在了余长讳面前。
可余长讳还是没死,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是怪物吧,所以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又活了三载。没有手脚不能动弹,身上的伤口上爬满了蛆虫,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他的血肉。
当那天他真的死去的时候,一切却才刚刚开始。无穷无尽的怨念,让他变成了血红色的妖怪,他成了妖,成了魔。
不会有人再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余长讳恨所有人,包括余康安。
因为在那天夜里他点了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无量合上整本书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封面上多出一个“上”字。
“意思就是还有下册?”郁攸在那堆书里面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另外半册,回过头却见无量一直是怔愣的表情,有些担心地贴了贴她额头,“怎么了?怎么呆住了?”
“没有。就是在想,我以前的名字不是余书晴吗?小字康安。”无量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远方,“余康安和我。究竟有没有重叠?还是说…”
郁攸赶紧打断无量:“先别下定论。具体等我们看完下卷再说。”
无量点了点头,颇有些惋惜:“这些事情本来可以不发生的。”
可是“本来”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遗憾的意味。这一切确确实实发生过,还有人永远不会忘记。
年前肯定会完结,完结前能收到一个评论吗!

不过感觉我以前写故事还蛮老套的(
总之感谢大家阅读,如果有人看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