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朵雪花 冠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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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声音陡然拔高，紧急停止交流：“你不知道吗？那我不说了，这个涉及病人隐私。”
“没有人能联系到她，只有我，如果你真的为她好，现在就该告诉我实情。”
易礼语气太过严肃，让对面的精神科医生一时半会拿捏不准，但一想到易礼说的只有他能联系上，迫于联系不到病患，踌躇了半天，还是把嬴雪的情况简单地对易礼说了一遍：
“嬴雪患有严重的CPTSD，可以简单理解为杂糅了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病。症状表现非常复杂，比如严重失眠、神经性头痛、神经性皮肤炎，恐惧电话铃声、敲门声等一系列较响且尖锐的声音，害怕独处、身边没人等等。”
“医生，她病多久了？”也就一会儿的时间，易礼的嗓子干得不像样，喉间仿佛吞了一大块烙红的铁。
“在我这边看病看了快五年了，最开始是她奶奶带她来的，但是我只有她一人的联系方式，所以今天才冒昧打了座机过来，问问怎么个事。”
医生陷入了回忆，沉吟了片刻，“大概一年前吧，她跟我说感觉自己快好了，能逐渐接受有人的靠近她，神经也不再时时刻刻绷紧，她开始学会放松地接纳生活中发生的事情，也可以以寻常的心态面对突如其来的噪音和异响。”
“更重要的是，她说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开始期待明天......”
医生说着说着发现电话这头安静如鸡，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喂喂喂了几声仍无人应答：“喂？喂！先生你在听吗？”
“我......没事。”易礼极力克制着近乎窒息的痛楚，语塞艰难回，“我需要做什么？为她做什么？”
“做什么？你是指药吗？”医生挠挠头，总感觉哪出问题了，但又说不上来，“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她病情没有恶化，我这边就放心了，至于药物，我这边会跟注意事项一并打包寄过去，你帮我问下她的地址就行。”
“好。”易礼闭了闭眼，回。
挂了电话，易礼行尸走肉般起身，医生的话语却如魔咒般缠绕在他的脑海中。
从小在极其恶劣又复杂的生存环境中长大的易礼，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相反他很聪明，他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远超他年龄段的人情世故，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敛锋芒，蛰伏发育......
他像一条独自在黑暗中潜伏发育的野狗，信奉比趋利避害更加利己的信条，一旦机会来临就会像鬣狗般扑上去抢夺撕咬。
跟着妈妈去往第一个叔叔家时，他便知道自己这个外来者不应该在有小孩的家庭里崭露过多的锋芒，至少要营造出一副他被寄宿家庭里的孩子们稳稳压在脚下的感觉；
他也知道，他在那些心地善良，又或是不屑于与他计较的人前拥有天然的优势，他只需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家境贫寒至他于此的可怜模样，就会被人高抬贵手又或是赏点被人什么不要、于他而言却无比珍贵的东西；
......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他算天算地，唯独算错了也算漏了一人。
是他高估了自己，也是他高估了他在这个家的重要性。
准确的来说，是有嬴雪的家。
再进一步说，是他，易礼，在嬴雪心中的地位。
他自认为这个家里里外外早已被他摸透，然而却被现实狠狠甩了个清脆的耳光。
他甚至连嬴盼盼那只狗都比不上！
嬴盼盼好歹还被临行前的嬴雪妥善安排了一辈子的去处，也与生母嬴玉告别，那自己呢？
只有一通电话，与一封连信都算不上、被临时写在撕得页边歪扭的纸张上的一句话。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在同一张桌上吃着同一锅炒出来的饭菜，走着同样的路上学，同一间教室上着同一堂课......
天空、大地、日出、月升，你与我之间的世界究竟有何不同，乃至我们在千万个回眸触碰的瞬间之外，还是滋生出了不一样的归途？
易礼此刻才意识到嬴盼盼当上警犬根本不是什么缘分使然，嬴雪早有了离开之意，只是因为对春城这个家还有眷恋，迟迟硬不下心来离开。
那么现在呢？
是有了离开的理由吗？
或许应被他尊称为离开的决心。
易礼身形踉跄，没走两步便哐啷摔倒在地。
他挫败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双臂环抱住自己，如同儿时被出去跳舞的易洁屡次塞进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衣柜防止他被有心人拐跑一样，紧紧的，永不分离。
说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怪了这么久，恨得这么急。
不过也只是说白了，想多了，怪错了，恨消了。
晶莹的泪水划过消瘦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贴在骨头上的皮。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嬴雪能等他解决完秦朝，以为两人的关系并不会被一时的避而不谈而影响太多。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不应该隐瞒而是选择相信并坦言，不应该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而去忽略嬴雪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必须承认也必须面对，他给嬴雪带去了伤害——他成了伤害嬴雪的一分子，他是在嬴雪愈合的心脏上划下一道狰狞伤疤的加害者。
嬴雪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强压自己的真实感受，而屡次去哄一个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人。
她很好，没有任何对不起他易礼的地方，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去埋怨一个同样一身伤，还能保持心性不屈不挠的嬴雪。
都是他的错。
如若要痛要病，合该也是他来承受，千万倍苦楚，挖心剔骨他都受着，凭什么是她？
‘咚——’
耳鼻口三处溢出鲜红的血丝，与绵绵不绝的泪水汇合，晕染出一条痛彻心扉的血路。
人间世事，不过悲欢离合，浮生若梦，不也白云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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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夏至。
容纳上万人的奥林匹克场馆内，上百个国家的IOM选手正在进行最终角逐。
决赛积分加上之前几场积分生成为选手个人最终积分，最终积分从高到低排列，取前一百名。前一百名不论国籍都有IOM主办方与相关部门的大红章证书，三年一届的IOM权威性不必多言。
金色阳光穿过透明的穹顶，落金纷飞，照在喧喧嚷嚷的观众席上，落在奋笔疾书的各国选手身上。
人群最前端，是目前个人积分稳居第一的嬴雪，本次夺冠热门选手。
她幕天席地，笔尖流转，距离决赛还剩三十分钟时，嬴雪按下身旁的交卷按钮。
‘滋——’
大红色按钮发出刺耳的声音。
“雪神提前交卷了！”
“啥意思，雪神这是飘了还是太自信了？”
“提前半个小时交卷！IOM办赛以来最多提前二十分钟交卷！雪神在创造奇迹！”
“雪神这波操作我看不懂哈，明明只需要拖到最后一刻交卷，无论最后什么名次都会被人夸耀，但现在提前这么多，除非拿IOM全球第一，否则能被骂死。”
“雪神不会是为了本届新修规则说每提前十分钟加一分才提前交卷的吧？”
“要是雪神真为了三个积分提前交卷，那我要粉转黑了，太没格局了吧！”
“......”
不仅观众席上千里迢迢来支持华国队伍的观众错愕不解，就连准点守在电视机前的亿万民众皆是一头问号，还有激进者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仔细听场内甚至隐约有退票二字的呐喊，而这也给另几个IOM全球奖项强力争夺队伍打入了一剂强心剂。
“华国那个女的提前交卷了！”
“太好了，我们机会来了！”
不同于华国观众席的情绪低迷，别的国家，尤其是此次住赛场的阿美莉卡，以及另几个全球赛前十常驻国皆是一喜，不仅场内的选手露出惊讶欣喜的表情，就连各国教练也互相拥抱，连带着身后观众席上的某些国观众也开始提前挥舞本国国旗，好似胜利的曙光正朝着他们挥手。
不怪这群人如此沉不住气，主要是华国这次派遣参加IOM全球赛的队伍实力太变态了！
因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华国入场IOM时间很短，竞赛经验不足，虽每年IOM成绩稳步上升，但目前团队排名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在十名左右，选手最好的个人排名也止步于全球赛第九，剩下的成绩在强立国看来跟满级大佬看新手村小弟没区别。
简而言之，几个夺冠热门国并未把华国真正地放在眼里。
然而，这一次，华国IOM国家队从月初开赛至今，越战越勇，成员个人排名没有一个低于前三十的，团队积分排名甚至排到了第三名。
这一半要归功于队长嬴雪，一个人提了团队排名二十分，相当于她一个人超了其余选手一百分。
这在整个IOM赛史上都是相当骇人听闻的！
这是什么概念呢？
IOM创办至今，每一届的冠军国都会有原始积分，包括历届前一百的选手都有相应的积分，在开赛前能将积分赠予指定国家或选手个人，而这些积分并不是用一次就会消失，反而会越积累越多。
这就导致成绩越好的国家后面的成绩也不会差到哪去，以及这也滋生出了一条积分置换产业链——财大气粗的国家或个人可以与手上有积分的选手进行资源交换。
最终的结果便是这些曾经被作为个人荣誉的积分不断流向少数几个国家，不过短短几届就被垄断，少部分不愿被出售的闲散积分也成了废品，即使传承给自家人总积分也上不去。
而积分的垄断也意味着排名的垄断，这两年关乎IOM前一百争夺赛已变成几个国家的换乘比赛，寒门再难出贵子之类的言论甚嚣尘上。
进场晚，发育缓的华国自然在这条赛制上吃了不少的亏，同一道题目同样的答案，但华国选手就是比阿美莉卡的选手低十分，这是个人实力不足吗？不，这是对方钻了赛制的漏洞。光了膀子只论实力，孰胜孰败，大家心中早有定论。
然而，渐渐的，场上的质疑声少了，网上的骂声少了，某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也小了。
“华国选手赵空笛提前二十分钟交卷，积分+2。”
“华国选手谷听羽提前二十分钟交卷，积分+2。”
“华国选手熊从安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华国选手舒青云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华国选手裴蝶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华国选手艾真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华国选手诸葛昭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华国选手贝珠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华国选手越山杉提前十分钟交卷，积分+1。”
明眼人都发觉了不对劲。
华国的选手怎么都提前交卷了？
“不对，这么算下来，华国光额外积分就有14分了！”
14分，能顶排名末尾的选手决赛成绩的一半分数了。
难道嬴雪提前交卷不是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华国战略吗？
就在所有人都在窃喜与懵懂中反复跳跃时，提前交卷下场的十人相继进入华国休息室。
“队长。”
“老师。”
打完招呼，大家纷纷落座，围在一张圆形桌面上，上面摆放的正是此次决赛的考题，一共一百道，一题一分，做对加一分，做错扣一分。竞赛时间紧张，只有两个小时，上千名全球顶尖数学天之骄子共夺席位，难度可想而知。
“嗯，这是老师们刚才紧急印刷的卷子，上面印了答案，你们预估一下自己的成绩。”黄正荣面带笑容，慈祥地招呼着孩子们，一点看不出被外面诡异气氛影响的样子。
大家围了上去，一人拿着一张试卷埋头认真估算分数，黄正荣点点头，对着站在旁边的三人挥手：“雪雪，空笛，听羽，你们三个出来下。”
门外，除却黄正荣与三位学生，还有位扛着录像机在旁边录像的摄影师。
面对最看好也是华国目前最有机会登顶的三位学生，黄正荣言辞肃利，简明扼要问：“你们三个有无信心冲击IOM全球赛前十？”
“有。”一头深栗色利落短发的赵空笛，同时也是华国IOM国家队副队长点头回应。
谷听羽没说话，白皙的下巴轻点表明了态度。
黄正荣一双不曾被岁月侵蚀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没开腔的嬴雪。
嬴雪除了面色比之前多了两分憔悴，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她揉了揉因奋笔疾书而隐隐酸痛的手腕：“老师，等会儿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挡挡采访了，学生想早点回去吃饱饭睡个好觉。”
此言一出，大家都知道这是稳了，但碍于有摄影师在记录，还是要表现得稳重一些。
期间还有别友好小国的领队老师带着学生向黄正荣探讨题目，嬴雪三人便被抓去做壮丁学术共享去了。
一个小时后，万众瞩目的第十届IOM竞赛迎来揭晓最终积分排名的那一刻。
当积分榜出现在巨幕上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了！
【第十届IOM最终积分排名】
第一名：华国·嬴雪（268分）
第二名：阿美莉卡·Emmie（243分）
......
第五名：华国·赵空笛（206分）
第六名：华国·谷听羽（205分）
......
一溜串报幕下来，前三十名几乎被华国与阿美莉卡的选手包揽了，大家既惊叹于华国此次的实力之猛，又惊叹于华国在几乎没有历史积分加成的情况下，排名前十的选手竟然有三名，其中大热门黑马选手嬴雪更是冠冕第一！
“我宣布，第十届IOM竞赛，团队赛第一名为华国！”
好消息接踵而来，这边华国观众还没消化华国个人赛的好成绩，那边团队赛排名也出来了。
顿时，万人管场内响起震天响地的欢呼，甭管什么国籍，大家一看手段尽施的阿美莉卡被打败，那滋味别提有多振奋人心了，各色肤色的人们抱作一团，为华国献上诚挚的祝福。
当真是天下苦IOM垄断久矣。
漫天华彩，八方来贺，华国IOM国家队队长带领其余九名队员登上长长的冠军席位，十人肩并肩，心连心，高举奖杯，全场奏响国歌，全球各地亿万双澄澈的眼睛遥望同一面五星红旗。
这一刻，无论身处何处，那最朴素最动人的感情不需要刻意言语，便能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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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病房内，看着比不久前多了点肉的易礼此刻也坐在那小得可怜的显示屏面前，旁边的护士已泪流不止，哽咽着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登顶。
全球实时转播画面定格在十人举杯的笑颜上。
“时间到了。”易礼默默提醒了一句旁边哭得不能自已的护士。
护士这才回过神，像想起什么一样，绕着易礼看了两圈：“呜呜呜，时间刚好也到了，你没事吧，没事的话我再去哭一会儿。”
易礼摇摇头。
护士看着易礼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便抱着‘电视机’出去了。
房间不仅暗了，也更安静了。
应该是上次嬴雪赛前采访那番话起了作用，易礼病情逐渐转好，吃得下饭了，也不怎么发病了，从每天被盯着用十分钟手机到现在能发整日的手机，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易礼瘦得愈发骨感纤细的手指敲击屏幕。
然后，编辑，发送。
这边刚下赛后采访的嬴雪，不知怎么有点鬼迷心窍地从后勤人员那拿回了自己那落地阿美莉卡后就没打开的手机。
开机，好多条消息蹦了出来。
粗略扫了一圈，除却垃圾短信，就是嬴玉、嬴盼盼（张明月代发）、胡月颂的。
等等，这个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预祝一切顺利。（一个月前）】
【垃圾短信：阿美莉卡万用指南（1M）（一个月前）】
【垃圾短信：恭喜总冠军。（45分钟前）】
嬴雪：？
这谁，无名无姓，还是虚拟号码。
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手机号是黄老师托人办理的私人号码，除了她主动告诉别人，不可会有第三方知道，又因特殊防火墙，更不可能会有垃圾短信这种东西。
这个垃圾短信的发送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嬴雪皱眉，直接给这个号码送上黑名单删除一条龙。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嬴雪刚出门没走两步，抬头就撞见站在自己必经之路、周身顾虑重重的谷听羽。
他似乎有话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朵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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