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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病榻迎春盼生机 没有多少时 ...

  •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与每一次疼痛的搏动同频共振。
      江婉宁再次睁开眼时,夜色正浓,窗外的风卷着碎雪拍打玻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病房里的暖灯被调到最暗,却依旧刺得她眼睛发疼。
      刚从浅眠中挣脱,那股熟悉的剧痛就如涨潮般漫上来,比前几日更凶,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凿子,正一下下凿着她的脊柱。
      每一次发力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蜷缩身体缓解不适,可稍一动作,髋骨处就传来钻心的疼,像是骨头被生生掰裂,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贴在身上冰得刺骨。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床单被揉出深深的褶皱,仿佛要被她攥碎。
      喉咙里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的血腥味比往日更浓,唇肉被咬得发麻,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妈妈趴在床沿刚睡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日来的陪护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晕开的墨。
      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滚烫的铁水浇进了骨髓,江婉宁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肩膀剧烈耸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耳窝,凉得让人发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缝里的酸胀与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下方的肋骨,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
      床头的呼叫铃就在不远处,可她抬不起手,哪怕用尽全身力气,手臂也只能动弹分毫,随即就被更剧烈的疼痛钉在原地。
      “妈……”她在心里无声地唤着,声音被疼痛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呜咽。
      妈妈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急切:“婉宁?是不是又疼了?”
      她伸手摸向江婉宁的额头,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冷汗,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立刻转身去按呼叫铃,指尖因为慌乱而多次按空。
      护士赶来时,江婉宁已经疼得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色的病号服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止痛药,麻烦快点……”江妈妈抓住护士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比昨天严重多了,她疼得受不了了……”
      护士快速检查着监护仪,眉头蹙起:“血压和心率都上去了,我先加剂量,马上通知医生。”
      针头再次扎进纤细的血管,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体内,可这次药效来得格外慢。
      江婉宁能感觉到疼痛在体内肆意冲撞,像是被困住的野兽,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死死抓着妈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妈妈的肉里,妈妈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嘴里反复念着:“快了,药效快到了,婉宁忍一忍……”
      眼泪落在江婉宁的手背上,滚烫的,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终于有了一丝缓解,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满地狼藉的疲惫。
      江婉宁浑身酸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可睡眠浅得像一层薄冰,稍有动静就会碎裂。

      凌晨时分,她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胸腔震动着,牵扯着全身的骨头疼,咳到最后,竟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液,落在白色的纸巾上,触目惊心。
      妈妈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医生!”
      值班医生赶来时,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到极点,听诊器贴在江婉宁的胸口,每一次移动都让她疼得蹙眉。
      “骨痛加剧,伴随咯血,可能是肿瘤侵犯到胸膜了。”
      医生的声音低沉,“先做加急CT,调整治疗方案,可能需要加大化疗剂量,或者考虑靶向治疗,但风险会更高。”
      江妈妈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外婆闻讯赶来时,正好撞见医生交代病情,老人家腿脚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外孙女,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不停地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更严重……”
      CT结果出来时,天已经亮了,肿瘤果然侵犯了胸膜,还出现了轻微的骨转移扩散,原本的治疗方案被推翻,新的化疗方案副作用更强。
      当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看着那些颜色更深的药液,江婉宁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化疗药缓缓注入体内,没一会儿,恶心感就汹涌而来,她趴在床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妈妈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过温水,声音温柔却带着难掩的心疼:“喝点水漱漱口,会舒服点。”
      江婉宁摇摇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趴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化疗带来的痛苦让她早已麻木,如今皮肤也变得干燥粗糙,布满了细小的红疹。
      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臂上清晰可见凸起的血管和化疗留下的针孔。
      日子在疼痛与治疗的循环中一天天熬着,江婉宁的视力开始模糊,看东西总像是蒙着一层雾,耳朵也时常嗡嗡作响,听不清别人说话。
      有时候妈妈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她只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却连妈妈的脸都看不太清。
      夜里的疼痛愈发频繁,止痛药的剂量一加再加,效果却越来越差,常常刚缓解没多久,新一轮的疼痛就再次袭来,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那天下午,小姨带着小宇来看她,小宇好像又长高了些,却依旧怯生生的,手里攥着一幅画,犹豫着走到病床边。
      “表姐……你看,这是你。”
      他把画递过去,画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着奔跑在阳光下,旁边有蝴蝶飞舞,色彩鲜艳得刺眼。
      江婉宁看着那幅画,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想伸手摸摸小宇的头,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轻声说:“谢谢小宇,画得真好。”
      小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光秃秃的脑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却懂事地没哭出来,只是拉着她的衣角:“表姐,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想让你陪我捉蝴蝶。”
      江婉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小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再也忍不住,转身走到窗边偷偷抹泪,肩膀剧烈耸动。

      傍晚时分,江婉宁突然发起高烧,体温一路飙升到39度5,浑身滚烫,却瑟瑟发抖,意识也变得模糊,嘴里胡言乱语,反复喊着“疼”和“妈妈”。
      医生赶来时,她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监护仪上的数值忽高忽低,情况危急。
      “是化疗后免疫力下降引发的感染,立刻抗感染治疗,准备抢救!”
      医生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死寂,护士们忙碌起来,输液管里的药液快速滴落,仪器发出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
      江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嘴里不停地祈祷:“婉宁,别吓妈妈,你要挺过来……一定要挺过来……”
      外婆扶着病床,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一遍遍念着菩萨保佑。
      病房里灯火通明,与窗外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忙碌的身影、仪器的声响、亲人的哭泣,交织成一幅让人揪心的画面。
      高烧持续了两天两夜,江婉宁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终于退了烧,却依旧昏昏沉沉,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外婆熬了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喂她,可她刚喝了两口,就恶心地吐了出来,粥水洒在床单上,狼狈不堪。
      “不吃了……”江婉宁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疲惫,“妈,我累……”
      妈妈点点头,擦去她嘴角的污渍,心疼地说:“累了就睡,妈妈陪着你。”
      她轻轻拍着江婉宁的后背,像哄小时候的她睡觉一样,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病情的恶化让江婉宁越来越沉默,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着眼睛,要么昏睡,要么清醒地承受着疼痛。
      她很少说话,偶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
      妈妈每天都会给她讲外面的事,讲春天就快到了,讲院子里的花要开了,试图唤醒她对生活的渴望,可江婉宁只是偶尔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天夜里,疼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切割她的骨头,她忍不住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呜咽声,眼泪汹涌而出。
      妈妈紧紧抱着她,身体也在发抖,眼泪落在她的头发上,滚烫而沉重。
      “婉宁,妈妈在,妈妈陪着你……”妈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对不起,妈妈没照顾好你……”
      江婉宁靠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暖与颤抖,疼痛仿佛减轻了些许,她含糊地说:“妈妈,这不是你的错。”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妈妈,我……还想看看春天……”妈妈的心猛地一揪,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哽咽着说:“会的,婉宁一定会看到春天的,一定会……”

      窗外的雪还在下,夜色深沉,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微弱,映着母女俩相拥的身影。
      江婉宁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疼痛依旧如影随形,可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春天,不知道这份疼痛还要熬多久,可只要妈妈在身边,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她就想再撑一撑,再看看这个世界的温暖。
      冬夜漫长,残光微弱,可那份血脉相连的亲情,却像一束不灭的微光,在黑暗中支撑着她,等待着或许遥远的黎明。

      江婉宁陷在柔软的病床上,浑身像灌了铅,连转动眼球都觉得费力。
      窗外的雪停了,枯枝桠上积着一层薄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衬得病房里的暖灯也失了温度。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跳动的萤火,却没力气伸手去碰。
      指尖依旧冰凉,连攥紧床单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更别说解锁屏幕回复消息了。
      “叮——”微信提示音轻响,是沈承宇的语音消息。
      江婉宁的睫毛颤了颤,听着那道熟悉的少年音从听筒里漫出来,带着冬日阳光般的暖意,却刺得她眼眶发涩。
      “婉宁,今天我去奶奶家了,她炖了羊肉汤,香得很,我可喝了整整两大碗呢。”
      沈承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里能听到柴火噼啪的声响,“下午跟爷爷去后山砍柴,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像小松鼠的爪子印,可惜没拍到,不然发给你看看。”
      “对了,我看到一只小麻雀,落在雪地里啄草籽,圆滚滚的,特别可爱,就想起你以前喂流浪猫时的样子……”
      语音一条接一条,带着生活的烟火气,讲他帮奶奶扫雪时差点滑倒,讲邻居家的小狗追着他跑了半条街,讲晚上围在火塘边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
      每一个字都鲜活,却像针一样扎在江婉宁心上。
      她想象着沈承宇在雪地里奔跑的样子,想象着他捧着热汤时的笑容,再看看自己如今瘦骨嶙峋、光头憔悴的模样,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回复,想告诉他自己还好,想问问他后山的雪厚不厚,想说说病房窗外的枯枝桠,可喉咙像被堵住,连发出微弱的声音都做不到。
      手指搭在被子上,微微蜷缩,却连抬起来碰一碰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听着他的声音一遍遍在病房里回荡,感受着那份遥远的温暖,却只能隔着屏幕,做一个沉默的听众。
      手机又亮了,是宋倾仪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文字带着活泼的语气:“婉宁婉宁,今天我在家试了新学的烘焙,烤了小饼干,可惜有点糊了,不过味道还不错!”
      “等你回来,我一定烤成功的给你吃~对了,我发现一部超好看的剧,主角跟我们以前追的小说很像,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呀,还要边看边吐槽!”
      紧接着是孟泽的消息,语气依旧大大咧咧:“我跟你讲啊,今天我跟我弟打游戏,赢了他好几十局,厉害吧?”
      “我要是跟沈承宇打,指定也赢他。”后面加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包。”
      “对了,听说下学期要换数学老师,希望是个温柔点的,别像上学期那个一样,天天留一堆作业。”
      消息不断涌来,宋倾仪会分享她看的八卦、新学的穿搭,孟泽会吐槽弟弟太调皮、游戏太难打,偶尔还会有其他同学发来的问候,问她怎么样了恢复的。”
      每一条消息都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像一扇扇窗,透过它们能看到外面热闹的世界,可江婉宁却被困在病房里,被疼痛和虚弱牢牢锁住,连推开窗户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变得重影,耳边沈承宇的语音还在继续,讲他晚上看的星星。
      说今天的星星特别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婉宁,你那边能看到星星吗?要是看不到也没关系,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山顶看,那里的星星更近、更亮……”
      声音戛然而止,手机暗下去,映出江婉宁苍白憔悴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胸口发疼,眼泪也跟着掉得更凶。妈妈急忙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过温水:“慢点,喝点水润润喉咙。”
      江婉宁靠在妈妈怀里,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的灼痛感稍稍缓解,却依旧说不出话。
      她转头看向手机,眼神里满是无助与苦涩。
      她知道朋友们在等她回复,知道沈承宇的语音里藏着牵挂,知道宋倾仪和孟泽的消息里满是关心,可她真的没力气了。
      疼痛像一张密网,把她的身体和精神都缠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更别说打字或发语音了。

      夜里,疼痛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甚。
      江婉宁蜷缩在床上,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妈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掉,嘴里反复念着:“婉宁,坚持住啊,医生马上就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与江婉宁微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的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却依稀记得手机屏幕上那些未回复的消息,记得沈承宇温暖的声音,记得宋倾仪活泼的文字,记得孟泽大大咧咧的吐槽。
      那些来自外界的温暖,像冬夜的微光,却被疼痛的黑暗层层包裹,只能在她心底微弱地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止痛药的药效慢慢上来,疼痛稍稍缓解。
      江婉宁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是阳光明媚的校园,她穿着校服,和沈承宇、宋倾仪、孟泽一起在操场上奔跑,风吹起她的马尾,笑声清脆。
      可笑着笑着,画面突然破碎,她又回到了病房里,冰冷的仪器、浓烈的消毒水味、刺骨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妈妈趴在床沿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江婉宁的视线再次落在手机上,屏幕亮着,是沈承宇发来的早安消息:“婉宁,今天天气很好,雪化了一些,露出了枯黄的草芽,春天好像不远了。你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再次滑落。
      春天,她也想等春天,想穿着校服回到校园,想和朋友们一起晒太阳、聊八卦,想回复沈承宇的消息,告诉他自己也在期待春天。
      可现在,她只能躺在病床上,做一个沉默的看客,任由时光流逝,任由温暖在指尖悄悄溜走。
      冬夜依旧漫长,微光渐黯,江婉宁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春天来临的那天,只能在疼痛与牵挂中,艰难地熬过每一个日夜。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里掺了些街巷飘来的年味儿,远处隐约有鞭炮声炸响,细碎地钻进病房,却暖不透满室的清冷。
      不知不觉就到过年这一天了,又是一年。
      江婉宁陷在病床上,眼皮沉得掀不开,骨缝里的疼像藤蔓般缠紧四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酸胀。
      窗外的枯枝抽了点嫩红芽苞,被灰蒙蒙的天衬得单薄,她盯着那点微弱的红,心里反复打鼓:这年,能熬过去吗?春天,还能等来吗?
      手机搁在枕边,沈承宇的语音刚停,宋倾仪的消息又跳出来——
      “婉宁,我妈在炸酥肉呢!金黄酥脆,好好吃,香没香到你呀。”
      孟泽则拍了张家里贴春联的照片,配文“江婉宁啊,我真的是太惨了,春联我贴歪了被我爸骂了一顿。”
      她看着屏幕上热闹的字句,指尖微微蜷起,却连按亮屏幕的力气都没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巾,凉得刺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小姨牵着小宇的身影撞进视线。
      小宇手里攥着个红绒绒的中国结,怯生生地蹭到床边:“表姐,过年啦,这个给你。”
      他把中国结递过来,绳结上的小金珠晃着光,映得江婉宁苍白的脸添了点血色。
      小姨放下手里的果篮,眼圈一红就想去碰她的手,又怕碰疼了,指尖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宁宁,气色看着比上次好点了。”
      江婉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声音:“小姨……小宇……”
      话音刚落,一阵咳嗽涌上来,咳得她浑身发颤,眼泪也跟着掉。
      江妈妈急忙递过温水,顺着她的背轻轻拍:“慢点喝,别呛着。”
      小姨抽了纸巾帮她擦嘴角,声音发颤:“都怪我,不该让你说话。”
      小宇趴在床边,小手轻轻搭在被子上:“表姐,我画了年画,给你看。”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画,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红衣服的小人儿围着圆桌,旁边画了朵大牡丹,涂得五颜六色。
      江婉宁看着画,睫毛颤了颤,心里暖了点,却又酸得发疼——以前过年,她总带着小宇在院子里放烟花,现在却连坐起来都难。
      聊了会儿家常,江妈妈看着女儿空荡荡的病号服,忽然红了眼:“快过年了,该给婉宁买件新衣服了。”
      她摩挲着江婉宁细瘦的胳膊,声音轻得像叹息,“往年这时候,早拉着她去挑了,红棉袄、新鞋子,件件都要鲜亮的。”
      小姨立刻接话:“是啊,该买!我陪你去,挑件宽松点的,衬气色的。”
      江婉宁摇摇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用……浪费……”
      她现在这模样,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撑不起来,何况说不定……
      她不敢往下想,闭上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江妈妈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怎么能叫浪费?过年就得穿新衣服,宁宁要漂漂亮亮过年。”
      正说着,外婆拎着保温桶走进来,掀开盖子时飘出淡淡的鸡汤香:“我炖了乌鸡汤,给宁宁补补。”
      她盛了碗汤,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江婉宁嘴边,“慢点喝,鲜着呢,放了点红枣枸杞,补气血。”
      江婉宁小口喝着,鸡汤的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驱不散骨缝里的寒。
      外婆看着她喝了小半碗,放下碗说:“我先回家再做点好吃的,蒸点豆沙包、炸点麻叶,都是宁宁爱吃的。”
      她抹了把眼角,声音透着期盼,“过年嘛,总得有口热乎的家常味,宁宁多吃点,才有力气等春天。”
      江妈妈点点头:“妈,路上慢点,我跟妹待会儿去买东西。”
      小姨牵着小宇要走时,小宇突然抱住江婉宁的胳膊,仰着小脸说:“表姐,我等你回家过年,一起放烟花。”
      江婉宁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下,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年味儿越来越浓。
      江妈妈坐在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看着窗外的芽苞轻声说:“宁宁,咱们好好的,把年熬过去,春天就来了。”
      江婉宁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点嫩红芽苞,心里的疑问翻来覆去——这冬夜这么长,她真能等到春暖花开吗?

      病房外的鞭炮声渐密,红春联贴满街巷的时节,江婉宁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骨缝里的疼又泛起细密的痒——
      像有小虫在啃噬,不似剧痛那般汹涌,却磨得人没半点力气。
      手机在枕边震了震,是沈承宇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混着集市的吆喝声:“婉宁,今天陪我妈买年货,看到糖画摊了,师傅正画龙呢,糖丝亮闪闪的,好甜呢。”
      她想抬手指尖碰屏幕,胳膊却沉得像坠了铅,只能任由少年的声音漫过消毒水味,搅得心里又暖又涩。
      去年此时,她还和沈承宇、宋倾仪挤在集市里抢糖画,龙形糖丝咬在嘴里,甜香能漫一整天,可现在,连吞咽口水都牵扯着喉咙发疼。
      “宁宁,我跟你小姨去买衣服,马上回来啊。”
      江妈妈帮她掖好被角,眼眶红红的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争取挑件红的,过年穿喜庆,能冲喜气。”
      小姨拎着包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等着我们啊,保准挑件你喜欢的。”
      两人走出病房,小姨才忍不住抹眼泪:“姐,你看宁宁瘦的,能穿下什么衣服啊……”
      江妈妈吸了吸鼻子,攥紧口袋里的钱:“挑宽松点的棉服,软和就行,她现在怕冷。”
      医院附近的服装店挂着一排排新衣,红的、粉的,衬得年味十足,可两人翻来翻去,总觉得哪件都配不上病床上的女儿。
      “这件吧,珊瑚绒的,轻软还保暖。”
      小姨拿起件浅红色的短款棉服,摸起来毛茸茸的,“颜色亮,衬气色。”
      江妈妈摩挲着面料,眼眶又热了:“她以前最不喜欢浅红,说太嫩,现在……”
      话没说完,喉间就哽住,付了钱后,两人又拐去杂货店,买了双带绒的棉拖鞋,还有个绣着小老虎的热水袋——
      江婉宁属虎,小时候总吵着要老虎图案的东西。

      与此同时,外婆在江婉宁家的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灶气台上火苗舔着锅底,蒸豆沙包的香气漫出蒸笼,白雾氤氲里,老人家眯着眼往豆沙馅里加红糖,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僵硬,却依旧细致地捏着面团。
      “宁宁爱吃带芝麻的。”
      她喃喃着,往蒸好的包子上撒芝麻,又转身炸麻叶,金黄的麻叶在油锅里翻滚。
      炸完麻叶,外婆又炖了银耳羹,放了满满的冰糖和红枣,盛在保温桶里时,特意留了小半碗凉着——怕宁宁喝烫的呛着。
      收拾好东西往医院赶。
      病房里,江婉宁刚熬过一阵疼,昏昏沉沉间听见手机连续震动。
      宋倾仪发来段视频,镜头里是她家客厅的年货:“婉宁你看!我妈炸了好多酥肉、丸子,还有你爱吃的藕夹!”
      “等你回来,咱们可要边看春晚边吃,吃到撑!”
      孟泽则发了张自己贴的歪春联:“江婉宁,我爸说这春联贴得有‘艺术感’,等你回来给我评评理,到底歪不歪?”
      沈承宇的消息跟着进来,是段烟花视频,黑夜里炸开的烟花像漫天星子:“婉宁,邻居家提前放烟花了,拍给你看。”
      “等你回来,咱们去山顶放,看最亮的那朵。”
      语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却让江婉宁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巾——
      她也想站在烟火下,想咬着糖画笑,想和大家一起贴春联,可身体像被钉在病床上,连抬头看烟花的力气都没有。
      门被推开时,江妈妈和小姨拎着新衣服走进来,外婆也提着保温桶进来。
      小姨把棉服展开:“宁宁,你看这衣服软和不?试试?”
      江妈妈小心地帮她坐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瞬间给清冷的病房添了点暖意:“宁宁,先喝银耳羹,放凉了,甜着呢。”
      浅红色的棉服套在身上,宽松却暖和,闻着银耳羹的甜香,听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鞭炮声,心里那点绝望似乎淡了些。
      可骨缝里的疼还在提醒她现实的残酷,她盯着灯笼上的虎纹,心里又开始打鼓:这满室的年味儿,真能陪她熬过这个冬天,等到春天吗?

      春节的风裹着浓冽的年味儿,穿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将零星的鞭炮声揉碎在消毒水的气息里。
      江婉宁靠在床头,身上套着那件浅红色的珊瑚绒棉服,毛茸茸的领口蹭着脸颊,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却驱不散骨缝里时不时窜出的隐痛。
      床头的小红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橘红色的光晕在雪白的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把窗外的年味悄悄牵进了这间清冷的病房。
      江妈妈正将保温桶里的饭菜一一盛出来,铝制的饭盒叠在临时支起的小桌上,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宁宁,尝尝外婆做的豆沙包,特意给你留了撒满芝麻的。”
      她用勺子轻轻掰了一小块,递到江婉宁嘴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外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热水袋,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虎纹刺绣,眼神落在江婉宁脸上,满是疼惜。
      “慢点吃,别噎着。”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叮嘱,“这银耳羹也再喝点,补身子,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要倒似的。”
      小姨则在一旁调试着病房里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欢快的歌舞声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好了好了,能看了!”她拍了拍手,笑着转过头,“咱们宁宁今天也沾沾喜气,看看春晚,守岁迎新年!”
      江婉宁小口咬着豆沙包,甜糯的豆沙混着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那是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去年的除夕夜,她也是这样围在老家的八仙桌旁,和家人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外婆还把最大的那个豆沙包塞到她手里,说吃了来年就能顺顺利利。
      可今年,餐桌变成了小小的折叠桌,身边没有了老家的烟火气,只有冰冷的输液架立在一旁,输液管里的药液依旧在缓缓滴落,像是在无声地丈量着这个漫长的夜晚。
      “妈,小姨,外婆,小宇,你们也吃啊。”
      江婉宁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说道。
      她想抬手给外婆夹一块炸麻叶,胳膊抬起一半,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疲惫拽了回去,只能无力地垂下。
      江妈妈连忙按住她的手:“你别动,我们自己来就行,你好好吃饭,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慰。”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青菜放到江婉宁碗里,“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好得快。”
      小姨也跟着附和:“是啊宁宁,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等开春了,我们带你去郊外踏青,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把这阵子没吃的好吃的都补回来!”
      外婆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包,塞进江婉宁的手心:“过年了,宁宁又长一岁,这是外婆给你的压岁钱,保佑我们宁宁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红包的纸张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外婆掌心的温度,江婉宁攥着红包,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外婆。”
      “还有我们小宇的,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谢谢外婆。”

      电视机里的春晚正式开始了,热闹的开场舞点燃了气氛,欢快的旋律在病房里回荡。
      江妈妈和小姨一边吃饭,一边跟着哼唱,时不时和外婆一起讨论着节目里的笑点,刻意营造出轻松的氛围。
      江婉宁靠在床头,看着身边家人忙碌又温柔的身影,听着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心里那点因为病痛滋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满室的暖意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沈承宇的名字。
      江婉宁费力地抬起手,划开屏幕接听,少年清亮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家人的笑声:“婉宁!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心底的暖意。
      “你现在在看春晚吗?”
      沈承宇的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刚和我爸妈放了烟花,特别好看!我忘了拍照记录了,不然就能给你看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没关系,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最盛大的烟花大会,保证让你看得过瘾!”
      江婉宁嘴角微微上扬:“好啊,我等着。”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过完年就去看你,给你一个惊喜!”
      沈承宇神秘兮兮地说,“你现在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我们还等着和你一起去学校参加百日誓师大会呢!”
      提到学校,江婉宁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距离高考没有多少时间了,同学们此刻应该都在奋笔疾书,为了梦想而努力,而自己却被困在病房里,连回到校园的日子都遥遥无期。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会的。”
      “别想太多。”
      沈承宇仿佛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学习的事情不用着急,等你回来,我和倾仪、孟泽都帮你补课,一定不会让你落下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知道吗?”
      “嗯,谢谢。”江婉宁的眼眶有些湿润。
      挂了电话,宋倾仪的视频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屏幕里,宋倾仪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身后是她家热闹的客厅,长辈们正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婉宁!新年快乐!”她举起手里的筷子,对着镜头晃了晃,“你看我们家的年夜饭,全是好吃的!等你好了,我让我妈也给你做一大桌!”
      “新年快乐,倾仪。”江婉宁笑着说。
      “我刚才给你发了好多春晚的精彩片段,你要是没力气看完整场,就看看片段解解闷。”
      宋倾仪说着,又凑近镜头,压低声音,“沈承宇那家伙是不是也给你打电话了?他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总念叨着你呢。”
      江婉宁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我就知道!”
      宋倾仪笑得眼睛弯弯,“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要好好的,我们很快就来看你!”
      挂了宋倾仪的电话,孟泽的消息也发了过来,是一张他和家人一起守岁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穿着毛衣,脸上沾着一点奶油,配文:“婉宁,新年快乐!”
      “这毛衣是我妈特意给我买的,好不好看啊?”
      “婉宁祝你新的一年虎虎生威,早日打败病魔!”
      看着手机里一条条温暖的祝福,江婉宁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热水,暖意融融。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听着身边家人的交谈声、电视里的歌声以及窗外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听的新年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江婉宁渐渐有了睡意,眼皮越来越沉重。
      江妈妈察觉到她的疲惫,轻轻帮她调整了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困了就睡会儿吧,我们陪着你。”
      外婆把热水袋塞进她的被窝里,温暖的触感包裹着身体,驱散了寒意。
      “睡吧,宁宁,醒来就是新的一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婉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在家人温柔的注视下,缓缓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她穿着崭新的校服,和沈承宇、宋倾仪、孟泽一起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小路上,路边的迎春花竞相开放,空气中满是春天的气息。
      他们笑着、闹着,手里拿着甜甜的糖画,远处的天空中,烟花绚烂绽放,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小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守岁的灯火照亮了漫长的冬夜。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新的一年悄然来临,带着希望与温暖,向这个被爱意包裹的病房,缓缓走来。
      江婉宁在睡梦中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那是属于生命的力量,是穿越寒冬的希望之光。

      除夕的晨曦带着稀薄的暖意,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江婉宁苍白的脸颊上。
      她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的,不同于往日那种细密的啃噬感,此刻的疼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骨髓深处,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声,原本就沙哑的嗓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变得破碎不堪:“疼……好疼……”
      床头的热水袋还带着余温,却丝毫驱散不了她身体里的寒意。
      那件浅红色的珊瑚绒棉服滑落在床边,宽松的病号服下,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难受。
      江妈妈昨晚守岁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就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眯了一会儿。
      听到女儿的呻吟声,她瞬间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到床边,双手颤抖地扶住江婉宁蜷缩的身体:“宁宁!宁宁你怎么了?哪里疼?”
      江婉宁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看到妈妈焦急的脸庞,眼泪混合着冷汗一起滑落:“妈……骨头……骨头好疼……我好疼啊……”
      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江妈妈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女儿!”
      呼叫铃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在寂静的病房走廊里回荡。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和护士就匆匆赶来,手里推着治疗车,脸上满是凝重。
      医生快速检查了江婉宁的瞳孔,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指尖按压在她疼痛的部位时,江婉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血压下降,心率过快。”
      护士快速报出各项指标,语气紧张。
      医生眉头紧锁,一边示意护士准备止痛针,一边对江妈妈说:“家属,你先出去一下,我们进行紧急处理。”
      江妈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目光死死黏在女儿身上,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护士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说:“阿姨,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江婉宁的惨叫声和仪器的滴答声被隔绝在里面,江妈妈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小姨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连忙扶起江妈妈:“姐,怎么回事?宁宁她……”
      “不知道……突然就疼得厉害……”江妈妈哽咽着,浑身都在发抖,“都怪我,昨晚我不该睡着的,我应该陪着她的……”
      病房里,止痛针缓缓推入静脉,江婉宁的身体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得厉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清醒着。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依旧不太稳定的数值,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打开病房门走出来,江妈妈和小姨立刻围了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示意她们到走廊说话。
      清晨的走廊里还带着未散的消毒水味,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却格外刺耳。
      “江婉宁妈妈,”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江妈妈的心上,“病人的病情已经恶化了,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侵蚀了更多的骨骼和脏器。”
      江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医生,那……那还有办法吗?我们继续化疗,继续治疗啊!”
      “化疗的副作用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已经承受不住了。”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继续治疗只会让她更加痛苦,身体的损耗会更快。”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用止痛药尽量缓解她的疼痛,让她少受点罪。”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小姨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妈妈,声音颤抖地问道。
      医生沉默了片刻,艰难地说道:“最多……也就这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你们多陪陪她,她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量满足她,完成她的心愿,让她走得安详一点。”
      “走得安详……”江妈妈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小姨连忙紧紧抱住她,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姐,你撑住,宁宁还需要你。”
      江妈妈靠在小姨的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跟在自己身后喊妈妈;想起女儿第一次拿着满分的试卷,兴奋地扑进自己怀里;
      想起女儿得知自己生病时,强忍着眼泪安慰自己说一定会好起来……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就要这样离开自己?
      她还没满十八岁,还没参加高考,还没去看看外面广阔的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没有经历……
      回到病房时,江婉宁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能摆脱疼痛的折磨。
      江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干枯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醒女儿,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女儿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江婉宁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一整天,江婉宁都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反复挣扎。
      清醒的时候,疼痛依旧如影随形,即使打了止痛药,也只能缓解几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江妈妈和小姨轮流守在床边,给她擦汗、喂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和不舍。
      外婆从老家赶过来,带来了亲手做的小米粥和软烂的面条,可江婉宁一口也吃不下,稍微动一下就恶心反胃。
      老人家看着孙女瘦得脱了形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还是强忍着悲伤,轻声安慰道:“宁宁,多少吃一点,有力气才能打败病魔。”
      江婉宁虚弱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她知道家人都在为自己担心,也知道他们在尽力让自己开心,可她真的撑不住了。
      化疗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头发已经被剃光了,恶心呕吐到胃里空空如也。
      浑身的皮肤因为药物反应变得干燥瘙痒,再加上此刻无休止的疼痛,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破碎的木偶,被病痛肆意摆弄,毫无反抗之力。

      傍晚时分,沈承宇、宋倾仪和孟泽带着鲜花和水果来看望她。
      推开门看到病房里压抑的气氛,以及江婉宁苍白虚弱的模样,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婉宁,你怎么样?”沈承宇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担忧。
      江婉宁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新年快乐啊。”
      “我们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向日葵,祝你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充满阳光。”
      宋倾仪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眼眶红红的,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孟泽站在一旁,看着江婉宁憔悴的模样,平时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变得沉默寡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老虎玩偶,那是他特意去买的,想着能让江婉宁开心一点。
      江妈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他们说:“谢谢你们来看宁宁,她今天不太舒服,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三人懂事地点点头,没有多停留,只是临走时,沈承宇轻声对江婉宁说:“婉宁,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还等着和你一起参加百日誓师大会,一起高考呢。”
      江婉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也想和他们一起回到校园,一起为了高考努力奋斗,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鞭炮声和烟花声变得越来越密集,震耳欲聋。
      过年的喜庆氛围透过玻璃窗,强行闯入这间清冷的病房,却显得格外刺眼。
      江妈妈回家给她取换洗衣物,小姨去楼下买东西,病房里只剩下江婉宁一个人。
      她费力地侧过身,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朵朵烟花竞相绽放,绚烂夺目。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绿色的……
      各种颜色的烟花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像无数散落的星辰,短暂却极致的美丽。
      有的烟花像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有的像漫天的流星雨,璀璨夺目;还有的像调皮的小精灵,在空中跳跃闪烁。
      烟花真美啊。江婉宁在心里默默地想。
      去年的今天,她还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沈承宇买了最大的烟花筒,点燃后,烟花在头顶炸开,吓得她和宋倾仪尖叫着躲在孟泽身后,大家笑着闹着,空气中满是欢乐的气息。
      可这一年,就这样了。
      她清晰地记得医生和妈妈在走廊里的对话,那些沉重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她好像知道自己好不起来了,所有的治疗都变成了徒劳,只是在延长痛苦而已。
      这样的自己,一直拖累着妈妈。
      妈妈为了给自己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每天起早贪黑地照顾自己,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也白了不少。
      她看着妈妈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愧疚。
      或许,就这样放弃,也是一种解脱吧。
      她想自私一会,不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也不再让妈妈为自己操劳。
      可是,她又想陪着妈妈。
      妈妈那么爱自己,失去自己,她该有多难过?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妈妈,还没来得及让妈妈享享清福。
      她想活到十八岁,想亲自吹灭十八岁的生日蜡烛;
      想参加高考,在考场上奋笔疾书,写下自己的青春答卷;
      想去大学,体验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认识新的朋友,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
      想和沈承宇、宋倾仪、孟泽一起去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想再吃一次集市上的糖画,想再尝尝外婆做的豆沙包和炸麻叶……
      她想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
      可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骨缝里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撕裂。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被咬得破了皮,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化疗的痛苦也在脑海中浮现,那些恶心、呕吐、脱发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太痛了。化疗好疼,现在的疼更疼。
      她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
      窗外的烟花依旧在绚烂地绽放,可那美丽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变成了最残忍的嘲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和疼痛将自己吞噬。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穿着老虎图案的衣服,蹦蹦跳跳地扑进妈妈的怀里;
      看到了校园里的阳光,自己和朋友们穿着校服,在操场上奔跑欢笑;看到了高考结束后,大家一起扔掉书本,欢呼雀跃的模样……
      那些美好的画面,像一场易碎的梦,在烟火的绚烂中,渐渐破碎,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病房里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无尽的悲凉。

      烟花的余烬在夜色中渐渐消散,大年初一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丈量着时间的脚步。
      江婉宁在半梦半醒间熬过了后半夜,止痛药的药效渐渐减退,骨缝里的疼痛再次隐隐作祟,让她无法安睡。
      天刚蒙蒙亮,江妈妈就提着保温桶匆匆赶来。
      她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手里的保温桶里装着温热的小米粥,是特意早起熬的,熬得软烂粘稠,适合江婉宁虚弱的肠胃。
      “宁宁,醒了吗?喝点粥吧。”
      江妈妈轻轻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得生怕惊扰了女儿。
      江婉宁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她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涩,轻声应道:“妈。”
      江妈妈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姿势,在她背后垫了个柔软的靠枕,然后用小勺舀起一勺小米粥,放在嘴边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慢点喝,别烫着。”
      江婉宁小口吞咽着,米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刚喝了几口,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她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别急,别急,不想喝就不喝了。”
      江妈妈连忙放下碗,拿起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嘴角,眼眶红红的,“是妈妈不好。”
      江婉宁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不是……妈,我没事。”
      她知道妈妈是为了自己好,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无法控制。
      化疗留下的后遗症还在折磨着她,恶心、反胃、食欲不振,这些症状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婉宁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疼痛如影随形,只能依靠不断加量的止痛药来勉强维持。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宽松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江妈妈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哪怕她只能吃一两口,也依旧乐此不疲。
      小姨和外婆也经常过来探望,带来一些家乡的特产和她小时候喜欢的小玩意儿,试图让她开心一点。
      窗外的天气渐渐转暖,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春天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了,可江婉宁却觉得自己离春天越来越远。
      她清醒的时候,总会盯着窗外发呆。
      看着光秃秃的树枝抽出嫩芽,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心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她想起去年春天,她都会和宋倾仪一起去郊外踏青,采摘五颜六色的野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春天的生机与活力。
      可现在,她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病房里,被病痛牢牢束缚着。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又沉默的戴上了帽子。
      以前她最喜欢自己的长发,总是精心打理,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宁宁,你看外婆给你带什么来了?”
      外婆提着一个布包走进病房,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编蝴蝶,“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外婆找了好几天才找到。”
      江婉宁看着那个有些陈旧的竹编蝴蝶,眼睛瞬间湿润了。
      那是她小时候外婆亲手给她编的,她曾经爱不释手,走到哪里都带着。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这个小蝴蝶被遗忘在了老家的柜子里,没想到外婆竟然还记得。
      “谢谢外婆。”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竹编蝴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竹编触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外婆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宁宁,再坚持一下,春天就来了,等你好了,外婆带你去山上采野花,编好多好多好看的竹编玩意儿。”
      江婉宁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知道外婆是在安慰自己,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生命力像是在一点点流逝,就像手中的沙,无论怎么努力,都留不住。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沈承宇在家里收拾着书包,准备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书桌前的墙上贴着一张高考倒计时日历,上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他拿起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扉页,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是他和江婉宁、宋倾仪、孟泽四人的合影。
      那是去年秋天运动会时拍的,四人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格外耀眼。
      沈承宇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江婉宁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思念。
      自从上次去看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不是不想去,而是江妈妈说江婉宁需要好好休息,让他们安心准备开学,等她情况好一点再来看她。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会给江婉宁发消息,分享自己的学习进度和身边发生的趣事,虽然她回复的消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慢,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知道,大家都在惦记着她,等着她回来。
      “承宇,准备好了吗?明天就要开学了,早点休息吧。”
      沈妈妈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房间,放在他的书桌上,“别熬太晚了,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妈。”沈承宇点点头,合上练习册,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妈,你说江婉宁现在怎么样了?”
      沈妈妈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别太担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等婉宁好了,给她一个惊喜。”
      沈承宇沉默地点点头,心里却依旧忐忑不安。
      他从宋倾仪那里得知,江婉宁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他很想去看看她,可又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更加难过。

      第二天一早,沈承宇就起床了,穿上崭新的校服,背上书包,准备去学校报到。
      路过花店时,他特意进去买了一束向日葵,向日葵的花语是希望,他希望江婉宁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充满阳光和希望。
      他刚走到就看到宋倾仪和孟泽已经在等他了。
      宋倾仪手里也拿着一束鲜花,是江婉宁最喜欢的百合花,孟泽则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着各种水果和零食。
      “沈承宇,你来了!”宋倾仪看到他,连忙挥手打招呼,“我们今天报到完,一起去看婉宁吧?”
      “好啊!”沈承宇点点头,“我正有这个想法呢。”
      孟泽也附和道:“是啊,开学前一定要去看看她,给她鼓鼓劲,让她知道我们都在等着她回学校。”
      三人一起朝着学校走去,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脸上带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沈承宇不禁想起了江婉宁。
      如果她没有生病,现在也应该和他们一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去学校报到,和同学们一起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学校里热闹非凡,同学们久别重逢,都在兴奋地谈论着自己的寒假生活。
      沈承宇、宋倾仪和孟泽三人报完到后,就匆匆离开了学校,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们既期待见到江婉宁,又害怕看到她虚弱的模样。
      “你们说,婉宁看到我们会开心吗?”孟泽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肯定会的!”宋倾仪坚定地说,“她那么想念我们,想念学校,看到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承宇点点头:“我们多陪她说说话,讲讲学校里的趣事,让她开心一点。”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医院门口。
      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把鲜花和水果打理好,然后才一起走进了医院。
      病房里,江婉宁正昏昏沉沉地睡着,江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疼惜。
      听到敲门声,江妈妈抬起头,看到是沈承宇他们,连忙起身开门:“你们来了。”
      “阿姨好!”三人齐声说道,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惊醒江婉宁。
      “快进来吧。”江妈妈侧身让他们进来,压低声音说,“宁宁刚睡着,你们尽量小声一点。”
      三人轻轻走进病房,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病床上的江婉宁身上。
      看到她苍白消瘦的模样,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她比大年初一时更加憔悴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眶发黑,整个人显得毫无生气。
      沈承宇把向日葵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花朵的金黄与病房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来了一丝生机。
      宋倾仪也把百合花放在一旁,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孟泽把水果和零食放在桌子上,看着江婉宁虚弱的模样,心里一阵难受,平时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江妈妈给他们倒了杯水,轻声说:“谢谢你们还特意来看宁宁,她这段时间清醒的时间很少,有时候一整天都在睡觉。”
      “阿姨,婉宁的病情怎么样了?”
      沈承宇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江妈妈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的……”话没说完,她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宋倾仪连忙安慰道:“阿姨,您别太担心了,婉宁那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江婉宁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当看到沈承宇他们时,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婉宁!你醒了!”三人立刻围了上去,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沈承宇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婉宁,我们来看你了,祝你早日康复,早点回学校和我们一起学习。”
      宋倾仪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宋倾仪连忙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着:“婉宁,今天我去报到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好多在寒假发生的好多趣事,等你回学校了,我一一讲给你听。”
      孟泽也说道:“是啊,婉宁,我们还等着和你一起参加百日誓师大会呢,你可一定要加油啊!”
      江婉宁看着他们关切的脸庞,听着他们温暖的话语,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点头:“我会的……谢谢你们……”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这么多爱她、关心她的人陪着她,她一定要坚强起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开学后的两周,城市被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浸润得愈发清新。
      校园里的香樟树抽展出嫩绿色的新叶,课间操的音□□过云层飘向远方,高三教学楼的窗户里,永远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织成了备考季最急促的乐章。
      沈承宇每天都在题海中奋战到深夜。
      桌面上的试卷堆得越来越高,错题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高考倒计时日历上的数字被红笔圈出,一天天递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偶尔停下笔揉一揉酸涩的眼睛,他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给江婉宁发一条消息:“今天解出了一道超难的数学压轴题,等你回来哦。”
      大多时候,消息发出后要过很久才能收到回复。
      江婉宁的消息总是很简短,带着轻快的语气:“厉害!等我回去,一定好好向你请教。”
      有时还会配上一个笑脸表情,仿佛她真的只是在医院安心休养,随时都能回到他们身边。
      宋倾仪则会在每天午休时,抽出十分钟给江婉宁打个语音电话。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婉宁,你知道吗?咱们班的王胖子最近减肥成功了,现在走路都带风!”
      “还有语文老师上课又念错成语了,被全班同学笑了好久。”
      电话那头的江婉宁总是笑得很开心,声音听起来虽然有些微弱,却充满了活力:“听起来好有意思啊,真想快点回去和你们一起上课。”
      宋倾仪从未怀疑过这份“活力”的真实性。
      她只当是医院的休养让江婉宁变得安静了些,每次挂电话前都会叮嘱:“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们等着你回来一起参加百日誓师大会。”
      孟泽的消息则来得很随性,有时是一张上课时偷偷画的漫画,有时是一句“今天和他俩在食堂吃的糖醋排骨,超好吃”,偶尔还会发来一段自己唱的跑调歌曲,说是要给她解闷。
      江婉宁每次都会认真回复,夸他画得好、唱得棒,仿佛真的能感受到那份热闹。
      只有江婉宁自己知道,每一次回复消息、接听电话,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开学后的这些日子,疼痛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日夜不停地吞噬着她的身体。
      白天还好,靠着足量的止痛药,她还能勉强维持清醒,甚至在家人面前挤出几分精神。
      可一到深夜,当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止痛药的药效就会渐渐消退,钻心刺骨的疼痛便会汹涌而来。
      她不敢大声呻吟,怕惊醒趴在床边睡着的妈妈。
      只能死死咬住枕头,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甲深深嵌进布料里,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冷汗浸湿了枕巾和病号服,浑身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疼痛而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有好几次,江妈妈被她无意识的颤抖惊醒,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只能抱着她无声地流泪,然后按下呼叫铃,请求医生再加一针止痛药。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不稳定的数值,看着江婉宁日渐衰弱的身体,只能无奈地摇头,一次次加大止痛药的剂量,却再也无力回天。
      江婉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脸颊凹陷得越来越深,眼眶发黑,嘴唇因为长期缺氧而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的手脚已经很难自主活动,连抬手去够床头的手机,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可每当手机亮起,看到沈承宇、宋倾仪和孟泽的消息或来电时,她总会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快,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尽量有神。

      一次视频通话时,宋倾仪突然说:“婉宁,你好像瘦了好多啊,是不是医院的饭菜不好吃?”
      “等我周末有空,给你带家里做的红烧肉!”
      江婉宁心里一紧,连忙扯了扯宽松的病号服,笑着说:“没有啦,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红烧肉就不用啦,你好好学习,高考最重要。”
      视频那头的沈承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口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江婉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拿起旁边的苹果挡在脸侧,装作咬了一口的样子,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啊,可能是灯光的原因吧。我好得很呢,你们放心吧。”
      她刻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轻松,眼神也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沈承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见她确实不像不舒服的样子,便放下了疑虑,转而说起了学校最近的模拟考试:“这次模拟考我又是第一哦,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冲刺,争取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好啊!”江婉宁用力点头,眼眶却悄悄红了。
      她知道,这个约定,恐怕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挂了视频电话,江婉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苦。
      她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
      江妈妈连忙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过一杯温水:“宁宁,别硬撑了,疼就说出来。”
      江婉宁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一口,声音微弱:“妈,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现在要高考,不能分心。”
      江妈妈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傻孩子,你总是这么懂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三下学期的节奏越来越快。模拟考试一场接着一场,试卷铺天盖地而来,沈承宇、宋倾仪和孟泽彻底被淹没在备考的浪潮中。
      他们再也没有时间去医院探望江婉宁,只能在忙碌的间隙,匆匆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简短的电话。
      “婉宁,今天模拟考,数学好难啊!”
      “婉宁,我们班百日誓师大会的口号定好了,等你回来一起喊!”
      “婉宁,加油!我们在学校等你!”
      每一条消息,江婉宁都仔细阅读,然后认认真真地回复。
      她会说自己今天精神很好,吃了很多东西;会说自己看了他们发来的学习笔记,收获很大;
      会说自己也在努力加油,争取早日归队。
      她用这些温柔的谎言,编织出一个美好的假象,守护着朋友们最后的备考时光。
      而她自己,却在每一个深夜,独自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照在床头那束早已枯萎的向日葵上。
      江婉宁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还有多久呢?或许,她真的等不到春天结束,等不到高考的那一天了。
      但没关系,只要朋友们能好好的,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能拥有光明的未来,她就知足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任由疼痛再次将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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