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冬夜的残光 ...

  •   高三上学期的末梢裹着寒雪撞进病房时,江婉宁手背的针孔已叠成了细密的星点,旧的青紫未消,新的针痕又添,连护士扎针时都要犹豫着选地方。
      止痛针的效力像被寒冬稀释,疼意总在凌晨准时钻透神经,她蜷在被子里,后背抵着发烫的热水袋,牙关咬得发紧,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把病号服浸出一片湿痕。
      江妈妈坐在床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手,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得像蛛网——
      这是她请假陪护的第两个月,原本利落的短发添了不少碎发,眼角的细纹里嵌着化不开的疲惫,连说话都习惯性放轻音量,生怕惊扰了女儿片刻的安宁。
      窗外的雪停了又落,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积着厚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江婉宁多数时候都靠在床头看窗外,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时雪花飘得急,她会盯着某片旋转坠落的雪片出神,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转瞬又被眼底的落寞盖过——
      那笑里藏着对校园的念想,高三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该翻到个位数了吧?
      课桌上的试卷该堆得像小山了吧?沈承宇他们此刻该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大概能盖过窗外的风声。
      她想起上周宋倾仪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混着沈承宇讲题的声音,宋倾仪咋咋呼呼地说:“婉宁,沈承宇又霸占了讲台讲数学压轴题,好多人围着听呢,你不在,笔记我都替你抄了两份呢!”
      语音里的热闹隔着屏幕漫进来,却衬得病房愈发安静,江婉宁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发烫才轻轻按灭屏幕。
      其实她知道,沈承宇他们是想来找她的,只是她特意让妈妈婉拒了。
      高三的每一分钟都金贵,她不想让自己的病耽误他们复习,更怕他们看见自己插满针管的模样,打破记忆里那个能跑能笑的样子。
      这天凌晨的疼来得格外凶,像有无数根针在骨缝里钻动。
      江婉宁忍不住低哼出声,身体蜷缩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砸在被子上晕开小湿痕。
      江妈妈立刻惊醒,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她慌忙按响呼叫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护士,护士,我女儿又疼得厉害……”
      护士赶来时,江婉宁已经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嘴唇破了皮,渗出血丝。
      止痛针打进去后,疼意并未立刻消退,她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攥着江妈妈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掌心:“妈……好疼……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江妈妈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强忍着别过头擦了擦。
      转头时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宁宁不怕,医生马上就来,止痛针很快就起效了,咱们再忍忍,啊?”
      她俯身把女儿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单薄的身躯因疼痛而剧烈颤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多想替女儿承受这一切,可除了陪着,什么也做不了。

      天刚亮,医生就带着护士来查房,血压、心率、血常规检查轮番上阵,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江婉宁缩了缩肩膀,配合着检查,手背被扎针时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等检查完,医生招了招手,江妈妈立刻跟了出去,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病人最近疼痛加剧,骨转移的情况不太乐观,后续可能需要调整治疗方案,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江妈妈的腿一软,差点靠在墙上,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攥得发白,嘴里喃喃着:“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她才十六岁,她还没看到春天……她没几天就十七岁了……”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会尽力,但也要考虑病人的耐受度,后续治疗可能会更辛苦。”
      江妈妈强撑着精神回到病房时,江婉宁正盯着手背上的针孔发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脸色苍白得像纸。
      “妈,医生说什么了?”
      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江妈妈连忙挤出笑脸,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没什么,就是说你恢复得还行,再调理调理就好。”
      她避开女儿的目光,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化验单,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临近中午,病房里的仪器滴答作响,江婉宁刚眯了一会儿,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上跳动着“外婆”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外婆。”
      “宁宁啊,”电话那头传来外婆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暖意,“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外婆家呀?”
      “周末也不见人影,外婆给你留了好多你爱吃的酱鸭、糖糕,都放冰箱里呢,就等你回来吃。”
      江婉宁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连忙用被子盖住脸,只露出嘴巴和鼻子。
      声音哽咽着却努力不让人听出来:“外婆,我……我最近在忙着复习,快期末考试了嘛,时间特别紧,所以没来得及去看你。”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等我考完试,一定好好陪你,吃你做的酱鸭和糖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外婆的声音忽然温柔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宁宁,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别累着了,听你妈妈说你最近总熬夜复习,饭吃得多吗?”
      江婉宁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外婆放心,我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复习忙,等考完试就好了。”
      她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连忙补充道,“外婆,我还要复习呢,先挂电话啦,爱你。”
      挂了电话,江婉宁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透过被子传出来,轻得像叹息。
      江妈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粥,听见哭声,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悄悄抹了抹泪。
      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她知道,外婆肯定听出了破绽,只是没拆穿,这份默契的牵挂,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其实外婆挂了电话后,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
      她总觉得孙女的声音不对劲,以前打电话时叽叽喳喳的,满是活力,今天却蔫蔫的,还带着哭腔。
      她想起前几天给江妈妈打电话,江妈妈总说自己在加班,问起宁宁,也只说在学校复习,可哪有高三复习连周末都不回家的?
      她心里隐隐不安,却没敢多问,怕真的听到不好的消息,只能一遍遍摩挲着给宁宁准备的糖糕,心里盼着孙女能早点来。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江婉宁哭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的小兔子。
      “妈,我想喝水。”她轻声说。
      江妈妈连忙递过水杯,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地喝水,心里五味杂陈——
      从检查出骨癌到现在,快一年了,她一直没敢告诉外婆,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怕老人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知道这份隐瞒还能撑多久。

      下午的时候,江婉宁又做了几项检查,回来时浑身乏力,靠在床头就睡着了。
      江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想起医生说的话,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妹妹的聊天记录,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妹妹,让她帮忙瞒着外婆,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倾仪发来的消息:“阿姨,我们明天就期末考试啦,考完试我们想去看看婉宁,她最近怎么样呀?”
      “一直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我,电话也变不接,所以想来问问您。”
      江妈妈看着消息,心里一暖,回复道:“宁宁挺好的,谢谢你们,考完试好好休息,等她精神好些了,再来看她吧。”
      她不想让孩子们刚考完试就来医院,沾染这里的压抑。

      沈承宇此刻正在教室里复习,桌上堆着厚厚的试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宋倾仪凑过来,小声说:“沈承宇,明天考完试,咱们去她家看看婉宁吧,我有点想她了。”
      沈承宇抬了抬头,目光望向窗外,雪还没化,天空是淡淡的灰色,他轻轻点了点头:“嗯,考完试就去,带束她喜欢的小雏菊。”
      他想起江婉宁以前总说,小雏菊代表着希望,现在,他只希望这份希望能多眷顾她一些。

      夜幕降临,病房里开了暖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地上。
      江婉宁醒了过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妈,我想外婆做的酱鸭了。”
      江妈妈心里一酸,连忙说:“等你好起来,妈就带你去外婆家,让外婆给你做一大桌你爱吃的。”
      江婉宁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她知道这个承诺可能很难实现,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盼着,盼着能早点好起来,回到以前的生活,回到外婆身边,回到校园里。

      疼痛又隐隐袭来,江婉宁皱了皱眉,攥紧了江妈妈的手。
      江妈妈立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
      “妈陪着你,宁宁不怕。”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坚定。病房里的仪器依旧滴答作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可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却藏着浓浓的牵挂与隐忍,藏着江妈妈对女儿的爱,藏着婉宁对春天的期盼,也藏着外婆远方的惦念。
      雪还在下,落在窗户上,轻轻敲打着玻璃,像在诉说着无声的牵挂。
      江婉宁靠在妈妈怀里,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着:再撑一会儿,再撑到春天,撑到考完试,撑到能笑着对外婆说“我回来了”。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穿透雪雾时,沈承宇指尖的钢笔还悬在答题卡上空——
      最后一道完形填空的正确选项在脑海里反复确认,直到监考老师走近课桌,他才利落收笔,视线扫过窗外积着雪的操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考场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哗啦声,宋倾仪从斜前方探过脑袋,比了个“搞定”的口型,他微微点头,指尖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总算落幕,教学楼里很快涌满喧闹的人群,试卷和草稿纸被随手塞进书包,讨论答案的声音、计划假期的笑语混着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沈承宇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脚步不自觉加快,穿过走廊时避开了围过来问答案的同学,径直走到楼梯间的窗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许久才转入语音信箱。
      沈承宇皱了皱眉,看了眼屏幕——信号满格,号码也没拨错。
      他想了想,又拨了一遍,结果依旧。雪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在玻璃上,他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窗外的梧桐枝,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往常这个点,婉宁就算在忙,也会很快接电话的。
      “沈哥,走啦!去吃麻辣烫不?”孟泽挎着书包跑过来,身后跟着宋倾仪,两人脸上都带着考完试的轻松笑意。
      宋倾仪拢了拢围巾,瞥见沈承宇握着手机的模样,随口问:“给婉宁打电话呢?打通没?”
      “没接,可能在忙吧。”
      沈承宇收起手机,把那份不安压下去,“她之前说在住院观察,或许在做检查。”
      宋倾仪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我发消息问问她,刚好跟她说考试结束了,让她放心。”
      她指尖飞快地打字,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婉宁,我们期末考结束啦!高三下学期要冲高考啦,假期老师让好好复盘知识点~你现在在家还是在医院复查呀?】
      发送成功后,她又补充了句语音,语气轻快,“等你回复呀,想知道你最近怎么样了。”
      随后。
      宋倾仪又发了条语音,叽叽喳喳地说:“婉宁婉宁!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居然做对了!”
      “孟泽说我运气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攒了好多课堂笔记给你,还有你爱吃的那家奶糖,我给你留了一大罐!”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雪地里印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校园里的广播在放轻快的音乐,几个男生在雪地里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
      沈承宇望着校门口的马路,心里仍记挂着未接的电话,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未接来电提醒。
      “别担心啦,”孟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婉宁肯定是在做检查,手机没在身边,等她看到了肯定会回的。”
      宋倾仪也附和道:“就是,她之前说很快就回来,说不定复查完就可以出院了。咱们假期可以约着去看她。”
      沈承宇“嗯”了一声,却没完全放下心来。
      他想起上次江妈妈接电话时,声音里似乎藏着疲惫,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没说出口——婉宁一直不想让他们担心,要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焦虑,反而会让她不安。

      与此同时,医院的检查室里,江婉宁正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输液管,冰凉的药剂顺着血管缓缓流淌。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刚做完骨扫描,浑身乏力,骨缝里的隐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她没力气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江妈妈站在检查室外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刚出来的检查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骨转移范围扩大了,疼痛会越来越频繁,后续可能需要更强效的止痛药,你们准备准备吧……”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她不能让宁宁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半小时后,护士推着江婉宁回到病房,帮她调整好床位,叮嘱道:“阿姨,病人刚做完检查,需要休息,别让她累着。”
      江妈妈连忙点头,送走护士后,转身给婉宁掖了掖被角,轻声问:“宁宁,累不累?想不想喝水?”
      江婉宁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雪,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屏幕黑着,看不出有没有消息。
      “妈,检查结果怎么样?”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妈妈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水杯倒了温水:“还挺好的,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稍微放宽心了。”
      她把水杯递到婉宁手里,看着她小口喝水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着疼——她每天都在说谎,用一个个“还好”“没事”,小心翼翼地护住女儿眼里仅存的希望。
      江婉宁喝完水,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瞬间亮起,弹出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让她愣了愣。
      最上面是沈承宇的两个未接来电,下面是宋倾仪和孟泽的微信消息,还有宋倾仪的一个未接来电。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夹杂着一丝酸涩。
      她先点开宋倾仪的消息,看着那句“在家还是在医院复查”,指尖顿了顿——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还在住院,病情越来越重,连期末考试都错过了,连高三下学期的课堂都可能无法参与?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打破他们对高考的憧憬,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想了很久,她缓缓打字,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我还在医院复查呢,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多观察几天~你们考完试啦,真棒!假期要好好复习呀,等我回去咱们一起加油!】
      发送完,她又点开宋倾仪的语音,听着语音里活泼的语气,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回复道:
      【笔记先替我收着呀,奶糖也留好,等我回去吃个够~你数学考得这么好,太厉害啦!】
      最后,她拨通了沈承宇的电话。听筒里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沈承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婉宁?你终于接电话了,刚才在忙吗?”
      “嗯,刚做完检查,手机没在身边。”
      江婉宁靠在枕头上,声音放得很轻,努力掩饰着身体的不适,“你们期末考结束啦?考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沈承宇的声音柔和了些,雪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是想告诉你,考试结束了,你别担心我们的学习。”
      “你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婉宁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她攥紧了手机,指尖泛白:“快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好。”
      “高三下学期很重要,你们一定要好好复习,别因为我分心。”
      她顿了顿,想起以前在教室里一起刷题的日子,声音里带着期盼,“等我回去,还要跟你们一起拼高考呢。”
      “好,我们等你。”
      沈承宇的声音很坚定,“假期里我会把各科重点整理出来,等你回来给你,不会让你落下太多功课的。”
      挂了电话,江婉宁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底涌上一层雾气。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回去的那天,骨头上的疼越来越频繁,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短,每次检查都像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
      可她还是想撑下去——为了妈妈,为了外婆,为了电话那头期盼着她回去的朋友们,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参与的高三下学期,为了能去心仪的大学,为了还没看到的春天。
      江妈妈看着女儿沉默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婉宁的头发,温声道:“宁宁,累了就睡会儿吧,妈在这儿陪着你。”
      江婉宁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她想起高三上学期开学时,大家在教室里贴满励志标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想起沈承宇在黑板上写下的“高考倒计时”,粉笔灰落在他的肩膀上;
      想起和宋倾仪在课间讲的八卦,笑得前仰后合;
      想起自己曾经在日记本上写下的愿望——考上理想的大学,和朋友们一起去看海,陪妈妈和外婆去旅行……
      这些愿望像星星一样,在漆黑的病痛夜里闪着光,支撑着她一次次对抗疼痛。
      可现在,这些愿望似乎越来越遥远,像被雪雾笼罩的风景,看不清轮廓。
      疼痛又悄然袭来,比刚才更剧烈些,江婉宁皱紧眉头,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江妈妈立刻察觉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紧张地问:“是不是又疼了?我去叫医生?”
      “不用,妈,”婉宁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音,“忍忍就好,别麻烦医生了。”
      她知道,医生能做的也只是开更强效的止痛药,那些药带来的副作用让她恶心、乏力,可她还是想尽量少用——
      她想保持清醒,想多看看窗外的雪,多想想那些温暖的人和事。
      江妈妈拗不过她,只能拿来热水袋裹在她的腰上,又拿出止痛片递过去:“那先吃片药,别硬扛着。”
      江婉宁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等待药效发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还有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轻响。
      江婉宁渐渐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对抗疼痛。
      江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苍白消瘦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妹妹的聊天记录,终于下定决心,打字道:“姐,宁宁的病情不太好,骨转移扩大了,你能不能帮我多留意着点妈,别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发送完,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份隐瞒越来越难,可她只能硬撑下去,为了宁宁,也为了年迈的母亲。

      而此刻,沈承宇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高三上学期的数学知识点。
      他想起婉宁以前总说数学是她的弱项,每次遇到难题都会皱着眉头找他讲解,他想把知识点整理得细致些,等她回来,就能帮她快速跟上进度。
      屏幕上的光标不停闪烁,像他心里那份从未放下的牵挂。
      沈承宇又翻出自己的课堂笔记,一页页仔细翻看,把重要的知识点用红笔重新标注,又拿出新的笔记本,打算把零散的知识点整理成体系。
      她又想起婉宁喜欢干净整洁的笔记,特意放慢了速度,写得工工整整,心里盼着婉宁能早点回来,看到这些笔记时能开心些。
      宋倾仪坐在书桌前,打开英语单词本,一边背诵一边记录易错点。
      她打算把假期的学习计划整理出来,等婉宁回来一起执行,她们以前就约定好,要一起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起去看春天的樱花。
      雪还在下,覆盖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也覆盖了病房窗外的世界。
      江婉宁在睡梦中轻轻呓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许是在喊妈妈,或许是在念着朋友们的名字,又或许,是在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未接来电里的春讯已经送达,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份来自朋友们的牵挂,将成为她对抗病痛的又一份力量。
      而那些藏在谎言背后的爱与隐忍,那些在雪夜里悄然生长的期盼,终将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绽放出最美的光芒。

      寒假的雪总带着黏腻的湿冷,缠缠绵绵落了三天,把医院的红砖墙浸得发暗,窗沿下挂起的冰棱垂成透明的帘。
      江婉宁的止痛药剂量加了两次,疼痛却仍像涨潮的海水,总在深夜漫过神经防线——
      她蜷缩在被子里,后背抵着滚烫的暖水袋,指节攥得发白,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把病号服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
      江妈妈坐在床边,指尖一遍遍摩挲她冰凉的手背,眼底的红血丝比窗外的冰棱更密。
      手机屏幕亮着和妹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姐,妈这两天总问宁宁,说梦到她瘦了,我快瞒不住了。”

      凌晨三点,婉宁疼得低哼出声,身体蜷成虾米状,眼泪砸在被单上,晕开细小的湿斑。
      江妈妈猛地惊醒,按铃的手指带着颤意,护士赶来时,她看见女儿嘴唇咬出了血珠,心像被钝刀割着疼。
      止痛针推进血管时,婉宁攥着妈妈的衣角,声音碎在喉咙里:“妈……我怕……”江妈妈把她揽进怀里,手掌拍着她单薄的后背,泪水砸在女儿发顶:“不怕,妈在,宁宁不怕……”
      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混着压抑的哭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清晨的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
      江婉宁醒时,江妈妈正对着镜子抹脸,眼角的红肿藏不住。
      “妈,我想喝外婆做的小米粥了。”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江妈妈转身时脸上已堆起笑:“好,妈今天就去给你熬,放你爱吃的红枣。”
      她避开女儿的目光,拿起保温桶往外走,脚步却顿了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跳着“妈”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接起,声音尽量平稳:“妈,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我梦到宁宁了,”外婆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是不是不舒服?你别瞒我,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江妈妈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靠在走廊墙壁上强装镇定:“妈,你想多了,宁宁在复习呢,高三假期忙,等她有空就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外婆叹了口气:“那你让她注意身体,别熬坏了,我昨天做了酱鸭,等她来拿。”
      挂了电话,江妈妈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走到医院食堂,买了小米粥和红枣,却没心思熬——
      婉宁要的是外婆做的味道,可她怎么敢带女儿回去?
      怎么敢让外婆看见插满针管、瘦得脱形的孙女?她坐在食堂角落,看着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里,婉宁靠在床头翻看宋倾仪发来的笔记,字迹工整,红笔标着重点,末尾还画了个小太阳。
      沈承宇也发了消息,说数学错题集整理好了,等她精神好点就送来。
      她笑着回复,指尖却划过屏幕上同学们的合照——照片里大家笑得灿烂,阳光落在脸上,而她的世界只剩消毒水味和无止境的疼。
      疼痛再次袭来时,江婉宁正想给外婆回个语音,手机“啪”地掉在被单上。
      她蜷缩起来,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模糊的脚步声,是江妈妈回来了。
      “宁宁!”江妈妈扔下保温桶扑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刚要按铃,病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外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布袋子,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雪粒,看到病床上的江婉宁时,手里的袋子“咚”地掉在地上,酱鸭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漫开。
      “宁宁……”外婆的声音发颤,一步步挪过来,看着孙女苍白的脸、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眼泪瞬间涌出来,“我的乖孙……你怎么成这样了……”
      江婉宁愣住了,忘了疼,也忘了哭,看着外婆布满皱纹的脸,嘴唇动了动:“外婆……你怎么来了?”
      江妈妈站在一旁,眼泪掉得更凶:“妈,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你……”
      “你怕我受不住?”外婆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婉宁的脸,指尖抖得厉害,“我孙女遭这么大罪,我怎么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安心?”
      “我要是不找来,你们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外婆坐在床边,把江婉宁的手攥在怀里,那双手布满老茧,却暖得让人安心。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暖手宝,塞进婉宁手里:“我就知道你妈妈不对劲,昨天打电话听你声音就哭了。”
      “今天一早坐公交过来,到处找医院问,后来问了好几个医院的才找到这儿。”
      她顿了顿,看着婉宁消瘦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瘦了这么多,疼不疼啊?外婆给你揉一揉。”
      江婉宁靠在外婆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哽咽着:“外婆,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做的酱鸭。”
      “傻孩子,”外婆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得像水,“外婆给你带来了,等你好点就吃,外婆天天给你做,做你爱吃的糖糕、小米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妈妈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瞒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瞒不住,可外婆的到来,似乎给这间压抑的病房添了些暖意。
      她捡起地上的布袋子,拿出酱鸭放进保温桶,转身去洗水果,脚步却轻快了些——或许,有人一起分担,就没那么难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暖融融的。外婆给江婉宁讲家里的事,说邻居家的小猫生了崽,说院子里的腊梅开了,香得很,说等春天来了,就带她去摘槐花。
      江婉宁靠在她怀里,听着熟悉的乡音,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嘴角也牵起浅浅的笑。
      江妈妈坐在一旁削苹果,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红红的——
      她知晓,未来的路依旧难走,可只要家人在身边,只要这份暖意还在,宁宁就有勇气撑下去。
      窗外的雪开始融化,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在诉说着久别重逢的牵挂。
      江婉宁握着外婆温暖的手,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心里默默想:
      再撑一会儿,等春天来了,一定要和外婆去摘槐花,和朋友们一起回到校园,去赴那场迟到的高考之约。
      雪落檐角的寒意渐渐散去,病房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裹着爱与牵挂,在寒冬里静静流淌。

      雪融后的医院浸着潮润的暖意,晨雾漫过窗棂时,江婉宁的睫毛轻颤了颤。
      她侧躺的姿势维持了整夜,右腿的酸痛像藤蔓般缠在骨缝里,稍动一下就牵扯着神经发疼。
      病房窗帘拉着半幅,漏进的天光落在她枯瘦的手腕上,青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
      今天是她十七岁生日,可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颊脱了形,病号服套在身上晃荡,像挂在衣架上的空壳。
      “宁宁醒了?”
      江妈妈端着温水进来,脚步声放得极轻,放下杯子时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就好,昨晚疼得厉害,可把妈吓坏了。”
      江婉宁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咙却干得发紧,只能点点头,指尖攥着被角慢慢坐起身。
      后背垫了三个靠枕才撑住身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细得能数清骨节的手。
      手机在枕边震动时,江婉宁的指尖顿了顿才接起。屏幕亮起的瞬间,宋倾仪雀跃的声音撞进耳朵:
      “婉宁!十七岁生日快乐呀!”
      她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背景里能听见翻东西的窸窣声,“我和沈承宇、孟泽他们收拾了点东西,想去医院看你,方便不?”
      江婉宁下意识想摇头,话到嘴边却拐了弯。
      她能想象出宋倾仪扎着高马尾、手里拎着礼物的样子,也能想起沈承宇总是稳妥地背着书包,里面装着她需要的笔记和错题本。
      迟疑的片刻里,右腿突然传来尖锐的疼,她咬着唇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啊,方便的。”
      挂了电话,江婉宁掀开被子想下床,刚挪动脚步就踉跄了一下,江妈妈连忙扶住她:“慢点,要去哪?妈扶你。”
      “想洗把脸,”她望着卫生间的方向,声音里藏着点执拗,“今天不一样,想精神点。”
      江妈妈鼻头一酸,连忙点头,扶着她慢慢走到镜子前。
      水龙头流出的温水扑在脸上,凉意驱散了些许昏沉,江婉宁盯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
      睫毛因为常哭而显得湿润,眼底带着青黑,可眼神里藏着点期待,像暗夜里的星子。
      江妈妈从衣柜里翻出件米白色针织衫,是去年生日婉宁念叨着想要的款式,一直没舍得穿。
      “换上这个,衬得气色好。”
      她帮江婉宁套衣服时动作轻柔,避开手臂上刚扎过针的针孔,“妈去楼下买束花,再给你带碗长寿面,加个荷包蛋。”
      江婉宁嗯了一声,坐在床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那是沈承宇送的,印着她们四个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还没被病痛磨去鲜活的模样。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江婉宁正望着窗外发呆。
      楼下车道旁的梧桐树抽出了嫩芽,嫩黄的新叶沾着晨露,像刚睡醒的样子。
      “婉宁!”
      宋倾仪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捧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数字“17”的蜡烛,“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
      沈承宇跟在后面,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孟泽昂则抱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憨笑着走进来:“婉宁,生日快乐!”
      “这熊软乎乎的,抱着能舒服点。”
      江婉宁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孟泽额角渗着薄汗,沈承宇的围巾还没摘,宋倾仪的外套上沾着点泥渍,想来是赶早过来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快坐,”江妈妈连忙搬来椅子,给他们倒了水,“路上挺冷吧?辛苦你们跑一趟。”
      宋倾仪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婉宁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又飞快地缩回去——太凉了,像摸在冰上。
      “我们不辛苦,”她笑着转移话题,打开蛋糕盒,“本来想订大的,怕吃不完浪费,这个是芒果味的,你最爱最爱吃的。”
      沈承宇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笔记本:“这是最近的复习重点,我标了易错点,你要是精神好就看看,累了就放着。”
      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音乐盒,“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拧开能听《卡农》,你以前说过喜欢。”
      江婉宁接过音乐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拧动发条时,清脆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像春日里的溪流,漫过心底的荒芜。
      孟泽把毛绒熊放在江婉宁腿上,熊的肚子软软的,压在腿上竟缓解了些许酸痛:“我问了一下医生,说抱着软乎乎的东西能缓解疼痛,这个熊够大,能当靠枕。”
      江婉宁抱着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熊的绒毛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哭什么呀,今天是生日,要开心才对。”
      宋倾仪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我们还带了好吃的,沈承宇妈妈烤的曲奇,我妈做的酱牛肉,都是你爱吃的。”
      她打开保温桶,香气漫出来,混着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宋倾仪说:“婉宁,我看你精神不错哦,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婉宁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她是特地打扮的精神,脸色的苍白都是遮盖住的。

      江妈妈端着长寿面回来时,病房里正热闹着。
      宋倾仪在给婉宁讲学校里的趣事,说周子昂体育课上摔了个屁股墩,引得全班大笑;沈承宇在一旁补充细节,偶尔插句话,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长寿面来啦!”
      江妈妈把碗放在婉宁面前,面条上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葱花,“快吃,吃了长寿面,健健康康的。”
      江婉宁拿起勺子,慢慢挑起面条。
      面汤的热气熏得眼睛发涩,她小口吃着,面条软软的,很合胃口。
      沈承宇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吃了小半碗,才悄悄松了口气——上次来探望,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连水都喝得少。
      吃到一半,婉宁的动作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
      右腿的疼痛又上来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顺着神经蔓延到腰腹。
      她放下勺子,手悄悄按在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妈妈立刻察觉到,伸手想扶她,婉宁摇摇头,挤出个浅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宋倾仪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婉宁,我们给你录了同学们的祝福视频,你要不要看?”
      她掏出手机,点开视频——画面里是熟悉的教室,同学们坐在座位上。
      一个个对着镜头喊着“江婉宁生日快乐”,有人举着画笔画的贺卡,有人唱着跑调的生日歌,还有班主,笑着说“等你回来,老师给你补落下的课”。
      江婉宁看着视频,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视频里的教室阳光充足,课桌上堆着书本,墙上贴着高考倒计时的标语,那是她日夜想念的地方。
      她想起和宋倾仪在课间跳皮筋,想起沈承宇给她讲数学题时认真的样子,想起运动会上全班一起喊加油的场景——
      那些平凡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等你好点了,我们就接你回学校看看。”
      沈承宇轻声说,目光里带着笃定,“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还空着一块,大家说要留着给你写回来的祝福。”
      江婉宁点点头,喉咙里像堵着棉花,想说谢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医生私下和妈妈谈话时,她隐约听见“情况不太好”“尽量减轻痛苦”的字眼。
      可今天,她想暂时忘了这些,忘了疼痛,忘了未知的明天,只做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享受着朋友和家人的陪伴。
      江妈妈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难得的笑意,悄悄别过脸擦了眼泪。
      她早上给医生打电话,医生说江婉宁的病情最近稳定了些,但依旧不容乐观,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还是未知数。
      可此刻,看着孩子们说说笑笑,看着江婉宁捧着蛋糕许愿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哪怕只有一天,这样的温暖也值得珍惜。
      “快许愿吧!”
      沈承宇点上蜡烛,火焰跳动着,映得江婉宁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第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和外婆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朋友们能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第三个愿望,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在心里默念:
      如果可以,想看看十八岁的太阳,想和大家一起走进大学校园。
      吹灭蜡烛的瞬间,宋倾仪和孟泽鼓起掌来,沈承宇也笑着拍手,病房里的气氛温暖得像春天。
      江婉宁切开蛋糕,先给妈妈递了一块,再分给三个朋友,自己只尝了一小口——
      芒果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苦涩,可她还是笑着说:“真好吃,比我吃过的还要甜。”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承宇他们要回去了。
      临走时,宋倾仪抱了抱江婉宁,轻声说:“我们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新的笔记。”
      沈承宇把音乐盒放在床头,叮嘱道:“要是疼得厉害,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找医生咨询。”
      “我爸爸认识一个医生,非常靠谱。”
      孟泽挥挥手:“生日快乐宁宁,要好好的!”
      江婉宁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却又带着点空落落。
      江妈妈收拾着东西,忽然发现婉宁的手放在腿上,指尖微微颤抖。
      “是不是又疼了?”她连忙拿出止痛药,倒了温水递过去,江婉宁吃下药,靠在靠枕上,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疼痛渐渐缓解时,江婉宁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温柔得像外婆的怀抱。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朋友们的聊天框,缓缓打下一行字:“谢谢你们的礼物和祝福,今天很开心,十七岁可真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十八岁,能不能等到和大家一起摘槐花的春天。
      可至少,她拥有了这个温暖的十七岁生日,拥有了这么多爱她的人。
      江妈妈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的清香弥漫开来。
      江婉宁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忽然说:“妈,等春天来了,我们去外婆家摘槐花吧,我想外婆做的槐花饼了。”
      江妈妈的动作顿了顿,连忙点头:“好,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就去,让外婆给你做一大锅。”
      她知道,这个承诺或许很难实现,可她愿意陪着女儿,守住这份小小的期待。
      夜幕降临,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轻轻回响。
      江婉宁握着外婆送来的暖手宝,靠在沈承宇送的毛绒熊上,音乐盒里的《卡农》还在低低流淌。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十七岁的今天,疼痛依旧在,可温暖更多。
      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让她有勇气再撑一会儿,再期待一会儿,期待着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期待着或许会到来的十八岁。
      窗外的月光温柔洒落,裹着病房里的暖意,悄悄漫过漫长的夜。
      江婉宁想带着十七岁的温暖,努力地、认真地活下去,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刻。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病房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缠得发紧。
      江婉宁睁开眼时,天还没亮,窗外是沉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透过磨砂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昏黄。
      她盯着那片斑驳的光影,眼睛眨都不眨,睫毛像沾了霜的蝶翼,重得抬不起来。
      身体里的骨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又像是有钝重的锤子在缓慢敲击。
      那种疼不似以往的阵发性发作,而是铺天盖地的绵延,从脊柱蔓延到四肢末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皮肤贴着床单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痛,紧接着就是骨头深处翻涌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病床边的折叠床上,妈妈蜷缩着身子熟睡,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昨晚护士来打止痛药时,妈妈一直握着她的手,轻声哄着她“睡一觉就不疼了”,直到她呼吸渐缓,才靠着床沿打盹。
      江婉宁看着妈妈眼下的青黑,那是连日来熬夜陪护熬出来的,鬓角甚至冒出了几根显眼的白发,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疼痛突然加剧,像是有把滚烫的刀子在骨头里搅动,江婉宁的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巾。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想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可抬起手的动作却牵扯着肩膀的骨头,疼得她浑身痉挛,手指无力地垂下。
      “妈……”她在心里无声地唤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凉得刺骨。
      她怕自己的动静吵醒妈妈,只能把脸埋进枕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
      止痛药的药效像是被疼痛吞噬了,只剩下微弱的残留,根本抵挡不住这波汹涌的剧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骨膜都在收缩、刺痛,仿佛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难受”。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深吸一口气都会牵扯着胸腔下方的肋骨,疼得她眼前发黑。
      夜在疼痛的拉扯中变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晕开一抹淡淡的橘色。
      江婉宁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疼得实在熬不住时,就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数秒,数到一百又从头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像是潮水般慢慢退去一些,留下浑身的疲惫和酸软,她终于能浅浅地喘口气,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这安稳没持续多久,清晨七点多,一阵尖锐的骨痛再次袭来,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已经把病号服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妈妈被她的动静惊醒,立刻爬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急切:“婉宁,又疼了?”
      江婉宁点点头,嘴唇干裂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有一点……”
      她不想让妈妈太担心,刻意放轻了语气,可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和紧绷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她的痛苦。
      妈妈立刻按了呼叫铃,握着她的手不停地摩挲着,眼眶泛红:“等等啊,护士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江婉宁看着妈妈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个浅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护士来检查后,又补打了一针止痛药,等药效慢慢上来,疼痛才再次得到缓解。
      可这样的反复成了常态,白天还好些,到了晚上,疼痛总是变本加厉,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黑眼圈越来越重。
      原本就瘦削的脸,如今更是颧骨突出,脸颊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兀。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婉宁的体重掉得厉害,以前合身的病号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臂上能清晰地看到凸起的血管。
      她越来越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睁着眼睛发呆,要么盯着天花板,要么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从葱绿渐渐变得枯黄,一片片飘落,像是在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那天早上,妈妈给她梳头发时,木梳刚碰到发梢,就有一绺头发轻轻掉了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扎眼。
      妈妈的动作一顿,手微微颤抖着,继续梳理,可梳子划过之处,头发像是失去了生命力般,大把大把地脱落,转眼间,床单上就落了一小撮黑色的发丝。
      江婉宁看着那些掉落的头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发顶,原本浓密的头发如今变得稀疏,能隐约看到头皮。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妈,我们把头发剪掉吧。”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她放下梳子,握住江婉宁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婉宁,不用剪的,还好好的……”
      “不好看了。”
      江婉宁打断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样乱糟糟的,不如剪光。”
      她知道,化疗带来的脱发是必然的,与其看着头发一天天掉光,不如干脆剪掉,省得每次梳头都要面对那样的场景,也省得妈妈偷偷难过。
      妈妈看着女儿苍白瘦削的脸,看着她平静眼神里藏不住的落寞,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江婉宁的脸颊:“我们婉宁怎么样都好看,剪了也好看。”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等剪完了,妈妈给你买顶好看的假发,或者选几顶漂亮的帽子,你想戴哪个就戴哪个,好不好?”
      江婉宁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却暖不了她冰冷的指尖。
      她知道妈妈是在安慰她,也知道妈妈心里有多煎熬,就像她自己一样,表面上平静接受,可内心的痛苦和无助,只有她们母女俩能懂。
      那些深夜里的剧痛,那些看着自己身体日渐衰败的无力,那些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像无数根丝线,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没过多久,外婆就带着剪刀来了。
      老人家看着外孙女瘦得脱了形的模样,看着她稀疏的头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拿起剪刀,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发梢开始剪起,黑色的发丝一绺绺落在地上,像是碎掉的时光。
      江婉宁全程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身体偶尔因为隐痛而微微僵硬。
      剪完头发后,妈妈拿过镜子给她看,镜子里的女孩脑袋光溜溜的,脸颊凹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完全没了往日的灵气。
      妈妈笑着说:“你看,还是很漂亮的,可精神了。”
      江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外婆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温暖的温度:“婉宁不怕,头发还会长出来的,等病好了,就又能扎漂亮的辫子了。”
      江婉宁点点头,把头轻轻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外婆的怀抱很温暖,像小时候那样,能给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这些日子,外婆一直守在医院里,帮着妈妈照顾她,洗衣做饭,端水喂药,从不抱怨。
      妈妈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在连日的操劳下,显得更加疲惫,外婆总是让她多休息,自己主动承担起更多的活儿。
      可妈妈哪里睡得着,夜里总是每隔一小时就起来看看她,摸摸她的体温,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

      这天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妈妈的妹妹,也就是江婉宁的小姨,带着她的儿子小宇走了进来。
      小姨还没走到病床边,就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小宇才五岁,怯生生地拉着妈妈的衣角,看着病床上的江婉宁,小声地叫了一句:“姐姐……”
      江婉宁抬起眼,看着小姨泪流满面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当初查出骨癌时,妈妈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一直瞒着所有人,连小姨都没说。
      小姨和妈妈感情极好,这些日子总觉得姐姐不对劲,电话里语气总是含糊其辞,追问了好几次,妈妈才实在瞒不住,把实情告诉了她。
      小姨走到病床边,看着江婉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看着她光溜溜的脑袋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眼泪掉得更凶了:“宁宁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想伸手摸摸江婉宁,又怕碰疼了她,手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小姨的心更疼了。
      “姐,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啊……”
      小姨转头看向江妈妈,声音带着委屈和心疼,“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你得多难受啊……”
      江妈妈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让你跟着担心,婉宁这病……能瞒一天是一天。”
      这些日子,她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既要照顾女儿,又要瞒着家里人,心里的苦无处诉说,如今被妹妹点破,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外婆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小姨的后背:“好了,别哭了,婉宁还在这儿呢,让孩子看着不好。”
      小姨点点头,强忍着眼泪,吸了吸鼻子,重新看向江婉宁,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婉宁,小姨来看你了,小宇也想你了,你看他给你带了什么。”
      小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小心翼翼地递到江婉宁面前:“姐,这个糖很甜,你吃了就不疼了。”
      他听说表姐生病了,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带来,以为吃了甜的东西,疼痛就会消失。
      江婉宁看着那颗五颜六色的糖果,眼神柔和了些许,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接过糖果,放在手心,声音细弱:“谢谢小宇,小宇真乖。”
      糖果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心。
      她知道,这颗糖果解决不了身体的疼痛,可这份稚嫩的关心,却像一缕微光,短暂地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情。
      小姨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外公身体还好,说家里的庄稼长得不错,说小宇最近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日常冲淡病房里沉重的气氛。
      江婉宁偶尔点点头,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落在小宇身上,看着他在病房里小心翼翼地走动,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仪器,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她还记得以前,小宇总喜欢缠着她,让她讲故事,陪他玩游戏,那时候她身体倍好。
      周末会回外婆家,带着小宇在田埂上奔跑,在院子里捉蝴蝶,那些日子充满了欢声笑语,可如今,她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连起身抱一抱小宇的力气都没有。
      聊着聊着,小姨的目光又落在江婉宁身上,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体,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偶尔蹙起的眉头,眼泪又忍不住要掉下来,她赶紧别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江婉宁察觉到了,轻轻开口:“小姨,我没事,的,真的,别担心我。”
      “傻孩子,怎么会没事……”
      小姨哽咽着,说不下去。
      她能想象得到,江婉宁这些日子承受了多少痛苦,能想象到姐姐有多煎熬,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无力感让她备受折磨。
      江妈妈端来一杯水,递给小姨:“喝点水吧,别总哭,婉宁需要好心情。”
      小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努力平复着情绪。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小宇偶尔发出的小声嘀咕。

      傍晚时分,小姨要带着小宇回去了,临走前,她再次握住江婉宁的手:“婉宁,小姨明天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配合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婉宁点点头,看着小姨和小宇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夜幕再次降临,疼痛如期而至。
      江婉宁蜷缩在床上,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停地给她擦汗,嘴里轻声安慰着:“婉宁,咱们坚持坚持,止痛药很快就起效了,妈妈陪着你呢。”
      江婉宁靠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妈妈温暖的怀抱和颤抖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妈比她更难受,既要承受女儿生病的痛苦,又要强装坚强安慰她。
      外婆坐在一旁,默默垂泪,手里拿着毛巾,时不时给她擦一擦脸。
      疼痛像潮水般来来去去,夜越来越深,江婉宁在妈妈的怀抱里,在疼痛的拉扯中,再次陷入了浅眠。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头发重新长出来的那天。
      不知道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小宇在田埂上奔跑。
      可她知道,只要妈妈和外婆在身边,只要还有这些微弱的温暖支撑着她,她就不能放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照亮了妈妈和外婆憔悴的脸庞,也照亮了江婉宁苍白却坚定的眼神。
      尽管疼痛依旧,尽管未来迷茫,可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却像冬夜的微光,支撑着她们在黑暗中前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