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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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因为前一晚被迫熬夜，苏明珠近午时才醒，南市这边和江城差得不多，处在雨季空隙，短暂地升起几日太阳，阳光大刺刺躺进屋里。
本能地第一时间摸出手机，苏明珠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缓慢眨眼，点进和苏无许的聊天框里，里面的通话已经中断好几个小时。
她似乎总是起得很早，基本七八点就起床，一醒，就会把电话给挂断，什么消息也不发，什么话也不说，把她当背景板一样。
苏明珠快要习惯了。
关了手机，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房门被人敲响，隔着门板，声音模模糊糊的。
“明珠，起床了没有？”是她经纪人的声音。
有些困，苏明珠懒洋洋地没急着回答，十几秒后，一旁倒扣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苏明珠撑着手肘起身，打着哈欠把人放进来。
“昨晚累着了吧？”穿着一身职业装的女人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袋。
“还好，睡晚了。谢谢纪姐。”苏明珠有气无力地点头道谢，扭头进盥洗室洗漱。
纪姐，全名纪初雪。
山峰娱乐公司下的金牌经纪人，手里捧红过好几位影后、当红小花，业务能力很强，在外界的眼里，无论是谁落到纪初雪手里，无论咖位多低，最后都能成功挤进三线，且至少三线。
但纪初雪并不是一开始就带的苏明珠，而是在后者初初崭露头角，极短时间内凭自己一张脸积累了几百万粉丝后，才被公司分配过去。
目前，纪初雪手里除了苏明珠这颗新的牢固稳定的摇钱树外，还有其他几位四五线的艺人。
等待苏明珠洗漱的两分钟，纪初雪把东西放餐桌上，取出咖啡和沙拉，待人洗漱完坐下吃饭，她也跟着坐对面。
“这次家里没事儿吧？”纪初雪笑容温暖，眼中带着关怀。
这次苏明珠是被一张机票送走的，纪初雪当时忙着在公司争几个新剧本和更多的代言资源，不知道，回来后联系不上人，才从两个助理嘴里了解到这事儿。
而两个助理的消息是从导演那边了解的。说是苏明珠家里有事，家里让她快点儿回去，直接通知导演给她放几天假，而在还差一周就杀青的时间点，业内以严厉闻名的名牌导演陈新成还真同意了……
回过神时，她看着苏明珠安静吃着碗里青菜，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以为是苏明珠没听见，纪初雪又问一遍。
苏明珠动作明显一顿。
“没事。”她语气一如往常，表情也没什么变动，只是抿了口咖啡，筷子在青菜戳了戳，好像不太有胃口似的，很快就停下。
“这就不吃了？下午要拍戏，吃太少会撑不住的。”纪初雪看着没动两口的蔬菜，心里有些打退堂鼓。她家里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等会儿要说的事，纪初雪不动声色皱眉。
作为贴身照料的经纪人，掌控艺人全部信息是纪初雪极隐秘的个人习惯，可苏明珠信息模糊，哪怕动用人脉也没查出具体东西，纪初雪也不纠结，从吃穿用度推测，苏明珠顶多父母疼爱的中产家庭。
这种人纪初雪一般不会太重视，就算底子好老天爷赏饭吃，但娱乐圈吃人吃钱，苏明珠上限或许不会太高，可是后来……在没有拿到最好资源情况下，苏明珠也一路攀升，演什么爆什么，就算是无人问津的小角色，也能个个演出彩，热度不低。
这时候，她想将苏明珠捧上顶尖，好资源优先供给，可对方根本瞧不上，一切全凭喜好，综艺都不爱去。她的家世也是这时候才慢慢暴露在业内人眼中。当然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道具体，并未传开，任纪初雪拼尽全力也没打听到任何有指向性的消息。
几乎只有在苏明珠和业内名导、顶级影视集团掌舵人、一线卫视高层等人交流时，纪初雪才能勉强从她们对苏明珠殷切的态度上，简单拼凑出苏明珠家庭背景。
大概是和圈内有些牵扯的文娱大触的后辈，权势不足，但人脉广，愿意为她砸钱……
苏明珠出道这几年，有个平平无奇的娱乐公司在她身上砸了大几千万，那个公司低调普通，虽然吸纳了不少业内半退休的金牌经纪人，但从上到下整体都懒散，身在娱乐圈之内，心在娱乐圈之外。
对于纪初雪的这个问题，苏明珠很是疑惑看她一眼，“以前不也吃这么点儿吗？”这点儿青菜本来也撑不住什么。
自从被划分到纪初雪手下，她的饮食就被调整，减少三分之一的量，后来她流量越多粉丝越多，纪初雪开始重视她，更严格管控她的每一顿餐食。因为担心她会发胖，会影响形象，形象关乎试镜，拍戏，以及其他资源。
“哎，姐不是担心你身体吗？”
纪初雪无奈，她打好腹稿，语气带着斟酌，“我回了公司一趟，最近出了一个特别好的剧本，是孟导的，不过被月季娱乐给拿下了，大概率会落到陈月禾的头上，这个剧本我去看过，很适合你，你想要吗？”
苏明珠手里叉子在青菜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细口，显然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头也不抬，“不想。”她手里还有个综艺，好几个代言，且她向来对孟庙的戏不感兴趣。
“可是如果落到陈月禾头上，到时候剧一火，得到的资源又会多不少，咱们……”
苏明珠：“那你就把它拿下来呗。”
“这，说来也是奇怪，孟导的剧本这次没有拉到什么投资，月季娱乐这次能拿到资源，也是投了不少钱，如果咱们拿的话，可能需要咱们也付出，但是公司最近资金有些吃紧……”
银色叉子定格在半空中。
“纪姐可以把话说明白些。”苏明珠掀起眼帘。
都说到这里了，纪初雪也不再遮掩，“你看你家里能不能也出点钱，对方投了五千万，咱们只要投得比他们多，这个剧本不就能拿下吗？按理说，姐不该和你说这些，不符合行业规矩，但是……”
这次月季娱乐实在下手太快，投得也多，打定主意要给陈月禾争取，自家公司倒有钱，却不愿意为苏明珠之外的艺人花钱争取，她这几天都在忙这个事儿，各种关系都用了，可怎么也拿不下来，不得不对苏明珠开口。
反正苏明珠从来也不愿意接孟庙的剧本，只要这本子拿下，怎么处置都可以。
见苏明珠眸色冰冷，她补充，“这个剧本我看过，真的挺不错的，而且孟庙虽比不上陈导，但拍出来的戏也常常爆火……这样，你帮姐一次，等以后，你不感兴趣的那些商业活动，姐全部帮你推掉。”
“我对孟庙只有脸没有内容的剧本不感兴趣，你是知道的，至于那些没意思的东西，我以前也不去啊，公司也没逼过我。”苏明珠语气淡淡。
“但是，”银叉被放下，落在大理石桌面发出叮的一声，十分清脆，苏明珠冷声警告，“别再把主意打到我家里，这次上综艺，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言辞犀利。纪初雪表情瞬变。
又是这样！公司不愿意施压，苏明珠也不听话，她一个金牌经纪人毫无用处！要不是手里还没有捧出新人，纪初雪简直恨不得立马把人踹开。
但情绪很快压下去，纪初雪神色温温柔柔继续劝解，见对方实在不乐意，她长叹一口气主动退后，“不愿意就算了明珠，姐也不想逼你。”
她话题一转，“最近《Tiara》总部传出消息，要做一期亚洲特辑，要来中国区选一个人，很难得的机会，听说负责人还是老熟人呢。”
《Tiara》，全球四大刊之一。
无论是品牌封推，还是主编钦点，名额从来没落到中国明星的头上，但苏明珠却是一个例外。
早在一年前，《Tiara》的主编亲自带队来到中国时，主动给苏明珠投橄榄枝，希望能邀请她拍一季封面，奈何苏明珠并不答应，正忙着“自降咖位”拍一部片酬极低的小成本剧，甚至主动掏钱给剧组上好道具和服设，谁都劝不动。
后来《Tiara》团队索性离开中国，谁也没选，只道希望未来可以有机会合作。
“你看，人家那样看好你，上次拒绝了，这次总得拿下这个机会吧？你说呢？”纪初雪仔细观察对方表情。苏明珠实在太任性，赚钱的事儿不怎么做，不赚钱的剧本倒是选了又选。
“不去。”苏明珠仍旧拒绝。
剧本不要，上大刊的机会也不争取，纪初雪脸上的体面再也稳不住，她站起身，言辞有些锋利，“苏明珠，你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公司想想吧，公司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就整天躺平吗？”
“就算你不喜欢，你就不可以帮帮忙，争取拿下这个机会吗？人家从来没邀请过中国艺人，一年前既然愿意亲自带队邀请你，那就是看好你，说明只要你肯帮忙，这次拿下机会的概率很大啊！”
“如果你实在不想拍，咱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把公司其他艺人推荐过去，哪怕争取个内页也不错啊！”
她一连说了一长串，胸膛起伏着，眼中是恨铁不成钢。奈何苏明珠只默默喝了口咖啡，直接不回应，把她当空气一样。
闲适而松弛。
“如果纪姐对我的选择不满，我可以选择和公司申请，主动换一个经纪人。”
“以及，公司到底在我身上花得多还是赚得多，纪姐是最明白的，你想要捧红别人的心思我能理解，但不要拿我当跳板，又让我拿剧本又让我拿机会，你觉得我会蠢得出钱出力来帮你拉资源？”
“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记住你的职业操守啊纪姐。”
平静的言语如同一桶冰冷井水，轻易将纪初雪的火气浇灭，她抬手捂着头，面色变了几变，无奈抿唇，很快冷静下来，强行压着怒火道歉，“明珠，姐不是这个意思，姐是想说……”
“算了明珠，你好好休息，姐还有事，晚上来看你。”
话落，她匆匆离开。
隔着一扇门，纪初雪脚步急促回到自己的车里，胸膛猛烈起伏，抬手止不住在方向盘上猛砸好几下，寂静的停车场内，喇叭滴滴声来回游荡，格外刺耳。
缓了好一会儿，纪初雪拨出一个通话。
言语间带着未消散的怒意，“姐，公司那边，真的不能再通融通融吗？”
“失败了？她不同意？”
“嗯。”
“那没办法，你知道的，她现在是摇钱树，公司只愿意为她花大钱。”对面感慨，“你由着她算了，那些好东西她不要刚好可以给别人嘛，她天赋运气这么好，完全是小投资换大钱，咱们不亏。”
“再者说，自从公司前年变动后，最大持股人都发话说不图发展，没必要非得捧个新人出来，咱们干脆学习那个谁谁公司，全员养老算了。”
“不行！她实在太不听话，我的职业生涯都要在她身上断了！”
“……”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明珠再也吃不下一口东西，她收起腿，将自己蜷缩在椅子里，手臂环着双膝，脑袋缓慢靠上去，眼睫轻颤，方才冷漠的神情逐渐演变为迷茫，耳朵里全是纪初雪的声音。
让家里出钱……
明明家都要没有了，她从哪里拿钱，就算她厚着脸皮去要去拿，妈咪真的还愿意给她花钱吗……
很莫名地，苏明珠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冷冷清清，百分之九十的消息都是自己发过去的，基本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苏无许讨厌她。
意识到这个难以辩驳的事实，她心头猛然泛酸，只好颤着指尖把屏幕关闭。
手机放下，压抑了近两个星期的情绪如同喷涌的火山，再也难以抵抗分毫，她努力咬着唇，把脑袋整个埋进臂弯里，只露出皓白纤长的脖颈。
好半晌，房间安静，细听之下，勉强能辨认出其中极轻的啜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