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报复少主》一支朵朵香

1、追杀 “你们在玩

　　午夜时分，年轻男人脚步凌乱地在寂静的坊间流窜，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惊慌。

　　跌跌撞撞经过幽暗巷口时踩到鞋带绊倒，他咬住牙关抑制住呻吟，急促地喘着气，前后看了看，一狠心脱下鞋，用力掷向前方，转头爬进小巷。

　　几乎是破鞋坠地的同时，墨色沉沉的巷外突兀地响起脚步声。不急不徐，一下一下地，仿佛踩在人的心口上。

　　男人在狭小的空酒桶里又蜷了蜷，睁大眼眶，透过酒桶缝隙紧紧盯着巷口，不安地咽口水。

　　随着脚步逼近，只见巷外铺着月辉的路面上，一道被拉长变形的影子渐渐爬进视野，直到一双大脚在巷口站定。

　　“小猫咪，躲在哪儿呢......”

　　桶中人身子一抖，双手紧紧捂住口鼻，瞪着月下侧着身子的魁梧人影，眼球几欲凸出。

　　魁者直视前方，似发现了他扔出的鞋子，了然低笑：“那儿啊，再往前就是护山大阵了，只有死路哦。”

　　浓云遮月，光线尽数被遮挡，两人被一同融入死寂的黑暗里。

　　男人心脏狂跳，屏气凝神捕捉那人的一举一动。约莫半刻钟后，空间里响起鞋底与泥石的摩擦声，他心脏一紧，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时间仿佛过去许久，沉重的脚步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男人小心翼翼吐了口气，抬手去推桶盖。

　　恰时阴风掠过，银辉稍显。

　　只见本应离去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酒桶前，高大的身影俨然一座背光的崇山！

　　云开，月光驱散“高山”阴影，叫人终于得见此人全貌：

　　五大三粗，衣裳披散，露出高耸的胸脯与紧实的腹肌，右手扛一把硕大的砍斧，利刃在月下泛着森森寒光。

　　冷夜里，女人锐眼如鹰般扫视小巷。

　　徒然，她的眼珠突地往下转，与桶缝后惊恐的眼睛四目相对后，咧开嘴笑道：“找到你了。”说着握紧斧柄，手背青筋暴起。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出口求饶：“我不会......”

　　锋利的斧刃重重砍下，还未等人说完便将他连桶带人劈成两半。

　　霎时间，栖鸟四起，走兽乱窜。

　　红雾散去，寒夜归于平静。

　　木屑中，还未涣散的右眼缓缓转向溅血的墙面，惊恐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女人是他的恩客，起因是一个时辰前，自己听到她和同伴在查劳什子秘籍，便被追杀至此。
　　但，分明是她们自顾自在他床前交谈！

　　瞳孔渐渐扩散，彻底沦为死物......

　　*

　　“你们在玩什么？”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执斧人回身，斧尖的血珠在地上滴成一段弧线。

　　看清说话之人，她愣了一下。

　　此人二十来岁样貌，垂挂髻，着苍黄绸缎比甲，内衬素白轻烟罗衫，生得清丽绝俗。

　　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姐。

　　黄衣女子见她半晌不答，垂眼扫视她手中挂着粘稠液体的斧子，又看向身后的一片狼藉，收回视线，咽了咽口水抬高下巴道：“问你话呢！”

　　执斧人挑眉，撇向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往上扫，舔唇：此人腕间戴的黄金手镯，是顶好的货。

　　嗤笑，握着斧子抬步上前。

　　“娇娇小姐”立刻退后半步，随即又收回，挺胸呵斥：“原地回话即可！”

　　执斧人却不理，缓步走近，嘲弄道：“堂堂女人，胆子怎地跟个爷们儿似的。”

　　她站在黄衣女子身前一米处，紧了紧斧柄，挑衅着摇头：“我看你不像千金小姐，倒像是醉风楼里的，哈哈。”

　　黄衣女子也不理她的诲辱，只管梗着脖子再次问道：“且回答，你们在玩甚便是。”

　　“哈哈哈，你脑子不好使吗？”女人稀奇地大笑，举起砍斧，眼底凶色乍现，“这便告诉你罢！”

　　冷冽寒光迎面而来。

　　咚咙一声，一双膝盖跪下。

　　......

　　重斧坠落。

　　女人满目惊愕，几秒后身体直直倒地。除却眉心凭空多出一点红外，并无不妥。

　　不过须臾，巷子里又增一具尸体。

　　黄衣女子倚风静立，裙衫翩跹。

　　下一秒，她拍拍胸脯，弯腰探那死不瞑目之人的鼻息，转身小跑几步，仰头禀告：“少主，人死了。”

　　“当真是无用。”房檐上传来淡淡的声音。

　　音量不大，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让人为之一颤：“冬役办事不力，请少主责罚。”

　　冬役惶恐垂首，眼珠一转，奉承道：“少主武功盖世，天下无双，今日又劳您大驾救了小的，冬役敬仰之至，势要生生世世为少主当牛做马，还请少主赐罚，只求您舒心消了气后不要厌弃小的。”

　　夜风将一缕碎发吹至颊间，有些痒，冬役没忍住挠了挠。

　　“哼。”

　　吓得又缩回手。

　　半晌无话，冬役斗胆抬头，只能看见青瓦房檐下晃荡的一双白底黑缎小靴和几圈袍底。

　　冬役没底，再次大义凌然道：“请少主责罚！”
　　实则心里惴惴不安的同时，早就将初九天骂了个底朝天。

　　明摆着杀人灭口的事，非要让自己问人家在玩什么。

　　脑子不好使吧！

　　不，绝对是因为教主安排她下山办事，心里不爽利拿自己撒气！

　　“取针。”

　　冬役笑得像朵花，连连应道：“好嘞，这就去。”

　　说罢再次小跑进巷子里，路过执斧人时，想起自己被她吓够呛，踹了一脚。又经过另一滩尸体，虽然觉得对方有连带责任，但碍于无处下脚，只得略过作罢。

　　借着稀薄月光，冬役眯眼在墙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根比发丝稍粗的深嵌进去的细针，只留出指节长的尾端在墙外。

　　这便是杀人武器，从十米外的屋顶射出，刺穿头骨，再深深扎进砖墙里。

　　冬役废老大劲，最后用牙才把那根捏不住还滑不溜手的东西咬出来。

　　呸呸呸吐出墙灰，熟练地把针擦干净，垂头将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风起，冬役听见一声极细小的，犹如秋叶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掌心被略带凉意的指腹浅浅擦过，微痒。

　　她抬眼，月下之人与自己年岁相仿，一身暗红窄袖锦袍，项上挂繁复精美的黄金玛瑙璎珞，手执一把玉白折扇。

　　若非早就知晓自家主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冬役一定会以为她是哪位朝臣的儒雅长女。

　　初九天啪一声合起折扇，将细针放进折扇上板的细小凹槽内。凹槽底片翻转上升，将长针收进折扇后与板面持平，不见一丝缝隙。

　　“走罢，替母亲瞧瞧她那护山大阵去。”

　　初九天瞥一眼巷中尸体，略显不满，摇扇先行。

　　冬役小跑追上，解释道：“她在杀人，不是玩游戏。”

　　“杀人有何乐趣？”
　　“......她们没有在玩。”
　　“那为何她一路笑得如此开心。”
　　“啊，是了，她们在玩猫捉老鼠。”
　　“原是如此，改日你来当老鼠。”
　　“这......”

　　谈话声越来越小，渐渐隐没于夜色。

　　*

　　寂静小巷中的血腥味引来夜间觅食的蛇虫鼠蚁。

　　一个戴面纱的瘦削黑影悠悠走到执斧人身边，屈膝在她腰间摸索，取出一块玉牌。

　　【鱼鹰肆拾叁】。

　　黑影盯着刻字半晌，轻轻啧了一声，漫步离开。

　　*

　　寒鸦枯林。

　　冬役大汗淋漓，越走越慢，步子愈加虚浮，心口仿佛火烧般疼痛难忍。

　　她小口喘着气，叫住前方伫立的初九天。

　　“少主，我好像，中毒了。”她揪紧胸口，面色痛苦，终于支撑不住跪到地上，“救救我。”

　　初九天站在石碑前，拂去上面的青苔枯藤，将“坤册圣教”几个大字显露出来，方才满意地回头。

　　她的丫鬟此时面色惨白，双唇发黑，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死不了。”轻飘飘说完，重新转回前方。

　　冬役一愣，反应过来什么，双拳握了握。

　　该死，就是这变态下的毒。

　　这是对自己没能完成指令的惩罚，原以为已经把她哄好了。

　　可是，什么时候下的呢？

　　初九天惯会使毒，仅仅闻一下就能让人当场毙命的毒药就有十来种，但对她下毒并不需要这么麻烦。
　　阎罗州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开口，她会义无反顾地喝下少主的毒药。
　　虽然并不会......

　　对了，是针！

　　初九天几乎不会使用毒针，因此她才敢放心用牙咬。

　　所以，少主在出手时就想好了怎么惩罚自己。

　　混蛋！冬役忍痛爬到一棵槐树下歇息，自我安慰：没直接杀掉自己就好。

　　她并不打算浪费体力求饶，自七岁被初九天带在身边，冬役就没见这变态有过怜悯之心，除了教主，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心口最痛那阵儿过去，只余皮肤上如蚂蚁啃咬的微小绵延的痛感。

　　冬役早就习惯这种程度的痛觉，靠在树根上观察凶名在外的护山大阵。

　　大阵以石碑为界，界外是茂密枯林，界内散乱分布着光洁的木桩石柱，皆高约三米有余，整个阵法的宽度目测百米。至于长度......围绕整个圣教，至少万里。

　　传闻大阵机关玄妙，是整个州城人不敢踏入的禁地。

　　冬役四处张望，发现不止是人，阵外连只鸟都没有。

　　她有些好奇，就这些木头桩子能干啥。

　　仿佛答疑解惑般，绕阵观察良久的初九天“咦？”了一声，信手拈叶，随意一弹，夹在指间的叶片便如一片飞刀掷出。

　　甫一过界，便听嗖嗖几声，不知从何处射出的三两支短箭瞬间将它洞穿，粉碎。

　　冬役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

　　初九天手腕轻旋，挥扇卷起积陈一地的枯叶，纷纷杨杨推进阵内。

　　几乎同一时间，原本光秃秃的木桩表面突然凹陷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并从中迅速释放出五颜六色的短箭。

　　短短几个呼吸，飘然下坠的叶雨变成金色碎末，和利箭一同洒落。

　　土地翻涌，新土盖旧土，地面又恢复光洁平整的模样。

　　冬役脊骨发凉，仿佛看见平静无波的地下堆砌的层层枯骸。

　　待平复心绪后她发现个问题，触发攻击的木桩群内，有根靠边的木桩从始至终没有反应。

　　很明显自家少主早就注意到了，她握紧扇头，手腕一抖，扇骨一节节脱落、连接，变成长鞭卷住桩底的一枚石子，在利箭射出的同时迅速收回。

　　初九天拿着鸽子蛋大小的石头翻来覆去检查，最后随手抛到一边：“阵法击碎的石子恰好卡住机关而已，母亲就喜欢大惊小怪。”

　　说完，她飞身进阵。

　　一瞬间，包括刚才没有反应的机关在内，四面八方的木桩再次被触发，纷纷吐出利箭，在空中织就一张紧密毒网。

　　眼见“箭网”迅速朝她收拢，初九天一脚踏在石柱上，借力跃高几丈。

　　寒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她低头往下看，数不清的铁箭在她脚下交汇碰撞，火星四溅。

　　一波未平，方圆二十米内，部分木桩有条不紊地升高，错落有秩地继续发射毒箭，将箭网从平面攻击升级为立体攻击。

　　冬役仰着头哇了一句长音。初九天此时在空中既无遮挡也无外物借力躲避，恐怕要被扎成筛子了。

　　下一秒，只见她挥鞭扫开右下方毒箭，鞭尾卷住底下石柱，同时按动鞭把，长鞭自动缩短变回折扇，将人迅速拉下。

　　触地的同时，开扇挡住侧边飞来的一箭，躬身在石柱间穿梭、嫉冲，躲避着密密麻麻的箭雨与毒液。

　　实际上在她踏进大阵的那一刻，二十米内的石柱就已经开始持续释放毒气。

　　不过她此次下山的目的就是检查大阵的功能，所以提前使用了所有解药。

　　对比她的手忙脚乱，阵外的冬役就悠闲多了，看猴子似的观赏着她上蹿下跳，一炷香时间才前进了四十米不到，连一向整洁的衣服上也沾了些许五颜六色的毒液。

　　看来护山大阵果然名不虚传。

　　她此时全身还在发疼，见此只想拍手叫好，大呼爽快。

　　变态，死在里面好了。

　　随即又摇头：不成，死了就没靠山了。

　　正兀自矛盾着，就见阵中木桩石柱开始移动，隐隐将初九天包围起来。

　　冬役惊得张大嘴巴，护山大阵不愧为圣教命脉！

　　发现阵中人已然皱起了眉，冬役象征性关心道：“少主啊！您还好吗？我这就喊教主来救您！”

　　说完靠倒在树干上，惬意地欣赏着晨曦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