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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章 毕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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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枝鸣醒来时还是在医院。
他怔怔地躺了好久,最后放空的看着自己围着绷带的手腕,不知道该庆幸捡回一条命还是后悔没再用力一点。
窗外天已经亮了,春天到来,枝头上叽叽喳喳站着几麻雀。
“你还是住院吧。”一名女护士担忧的走进来,手里拿着瓶药水“这次幸亏送来及时,否则就没命了。”
前两次来医院时也是这位护士照顾的他,算是熟了。
护士也知道和一名下定决心要死的人谈这些,是起不到任何事儿的。但本着万一劝得了的心态,还是说了。
许枝鸣抬眼看着她,面色发白,林迁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被他两个月加倍还回去了。
许枝鸣扯着嘴角,僵硬的笑了一下,说:“没事。”
第一次割腕后他就查过住院费要多少了,他压根承担不起。
护士接了一杯水递给他,叹了口气。她打开药水插上管子,看着许枝鸣;"把手抬起来。”
许枝鸣抬起右手,看着那个针头。
才两秒,他就觉得浑身乏力,眼前一片模糊,他迟钝地侧过头。
护士缓缓把针头插入,见人怕成这样,忍不住道:“这么怕疼就别割了。”
许枝鸣倒吸一口凉气,僵硬的点了点头。
护士临走前,许枝鸣再度开口,问:“医用费多少。”
护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还是之前那个账号付的。”
许枝鸣顿住,呼吸都象是停了一样。护士推开房门离开后,许枝鸣抽了口气,想了一下,他就明白那个账号是谁的了。
因为这个世上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会这么做了。
想着,许枝鸣起身,抬起床头的杆子,穿着一身病号服走出了病房。他拐了一个弯来到值班区,站在木柜前期,许枝鸣低声问:“您好,能帮我把05号病房的账单拿来给我看一看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声说:“好的,您请稍等。”
许枝鸣应了声,紧握着杆子。
没一会儿,护士说:“哦,您的账是一名姓赵的男子付的。”
许枝鸣愣了半会,脑子里想来想去终究没想到自己身边有哪一位朋友姓赵。外公也早已去世,母亲也早就走了。
半晌,他又问:“能帮我看一看这个账单是从哪儿付的吗?”
护士不耐烦的啧了声,然后关掉电脑起身:“国内的啊,还能有哪?”
许枝鸣被她的态度弄得一愣,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
护士撇了他一眼,也懒得和病房计较,转身就离开了柜台。
高考时间悄然逼近,许枝鸣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晚自习结束回到出租屋。
这个房子其实挺温馨的,家具什么的都齐全,房间也很大。
许枝鸣骑着自行车,刚拐了一个弯便遇到了李伤和他的爸妈,三人坐在校门口烧烤摊上。
见到他,李伤找了招手,叫道:“许枝鸣”
许枝鸣的病刚发不久,这会儿手还是抖的,骑自行车起来一扭一扭的。
他想着早点回家,到家后能学多少算多,但现在被李伤主动叫停,他也没好意思再开。
靠边把车子停稳后,许枝鸣侧过头看过去。
晚间的风吹着他的头发,少年清瘦的脸颊被路灯照得惨白,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
李伤拿着几根烤肠上前,递给许枝鸣:“吃吗?”
许枝鸣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但他自己是真不饿,而且也没什么胃口,就抬手拒绝了:“不用了,你们自己吃。”
李伤也没强塞给他,转而问:“听说林迁景转走了?”
李伤以前就喜欢去打听林迁景,两人在一起时也是。
许枝鸣瞳孔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握着车把的手又紧了紧,上边粗糙的纹路摩得他有些疼。
“嗯。”许枝鸣应了声。
李伤笑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李伤父母那边。
“不叫他一起来吃吗?”李伤的母亲问道。
李伤把烤肠塞进嘴里,接过李母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然后随口道:“他急着回去休息。”
李伤母亲看了一眼许枝鸣,疑惑道:“睡这么早啊?”
李伤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枝鸣收回视线,蹬着自行车离开了校门口。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许枝鸣却因为病情加重而没法接稳钥匙,掉了两下。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漆黑到完全看不清布局的房子。走廊上的灯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许枝鸣抬手按亮客厅的灯,锁上门后就栽到了沙发上。
沙发上有一股淡淡的洋桔梗香,和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桌边放着的那几朵一样,只是味道淡了点。
他刚刚在学校已经吃过药了,但没见它好到哪儿去。
许枝鸣像只散架了的玩偶,躺了一会儿,然后又默默爬起来,从书包里摸出题库,转身进了房间。
晚上,他几乎是抖着手,忍着腰间和身体带来的疼痛,一笔一划把字写好的。
他住在九楼,桌子正对着窗户,往下一瞟,公路上是来往的车流。车鸣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但总归还是距离远,等传进许枝鸣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许枝鸣趴在桌沿,指尖堪堪触到冰凉的玻璃,失神的望着夜空。
所以,活着,是为了什么。
桌边放着的台灯罩着题库上边歪歪扭扭的字,光线中飘着丝丝缕缕的尘埃,它们打转着,撕扯着,最后掉到许枝鸣手背上,被抖得稀零八落。
高考到来的前一周,A班的学习氛围紧到特别压抑,几乎很少有人去食堂了。
许枝鸣的旁边空淡淡的,抽屉里都有些积灰了。
下午,全高三年级被叫到操场合照,顺带留下最后的签名。
许枝鸣身上穿着林迁景送着的校服,拿着笔慢吞吞的跟在人群身后。
到楼梯拐角处时,夏青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看着许枝鸣袖子下,手腕上露出来的那几道陈伤——已经愈合了。
许枝鸣看见脚边的小白鞋,误以为是对方要急着走,连忙绕到旁边。
夏青迟道:“许枝鸣,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许枝鸣有些错愕,愣愣的抬起头,先是“啊”了声,然后又立即收住。
夏青迟走出楼梯间,等着他一块儿。等人到了,他才补充:“准备毕业了,班长他们打算最后聚一聚,让我叫你。”
许枝鸣听了他的解释,问:“在哪里?”
夏青迟把地址和时间报出去,转身走进一班队伍中。
是满城一个小有名气的饭馆。
许枝鸣跟着走进去,排到了队伍末端。
学校领导站上讲台,手里拿着个话筒,字正腔圆,一句一句道:“高中三年临近终章,希望各位同学都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一次的高考了……”
许枝鸣站在台下,看着前方的校长。对方讲话带点口音,说话起来很和善,没那么凶。
太阳高悬天空,照耀着下边一千多号学生。鸟儿扑腾着翅膀,在高空上飞来飞去,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
“希望各位同学全力以赴,不负青春,不负自己。”校长道,“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最后一张合照,从一班开始。”
话落,班长便带着众人往旁边的操场走。这个操场一般用来跑操,大得很,中心设有一个十米宽的舞台。
此刻,舞台后贴了一张大型海报。
众人握着笔走上去,一一签下名字。
许枝鸣选了个最偏,最不显眼的角落,提笔写下两人的名字——许枝鸣携林迁景。
高考上岸。
等众人集合完毕是三分钟后。
“前排的女生蹲下。”摄影师架好摄像机,指挥道,“后排男生往中间靠一点。”
同学们照做。
“我这样行吗,有没有大小脸啊?”有女生侧头问许枝鸣。
许枝鸣垂眼看了看她,两秒后认真的回答:“没有。”
“来来来,看镜头啊。”摄影师在台下冲众人招手,“说,‘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同学们几乎是喉出声的。
高中三年堆积的情绪像海水般猛烈,本应该高兴能得到缓解,踏向自由,但此刻,少男少女们的脸上却看不清真正的笑。
“好嘞。”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直起身,“下一个班。”
一班走下台,同时已经有不少人流泪了。
“兄弟啊……”有男生抱着关系亲近的人,哭得稀里哗啦,“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你还不会洗袜子啊……”
“你快闭嘴吧。”男生抱住他。
此刻,旁边的女生也已经忍不住了。
“咳——不就是个毕业吗,有什么的。”她说了两句,喉间就忍不住哽咽了。
许枝鸣望着这些相处一年的同学,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厕所走。
他到洗手池前接了一把水,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拍完照片后,高三年级就先一步解散了。
一班同学成群结队地往城南冲去。
“今天人是不是很多啊。”有人在旁边碎碎念道。
有人回答:“应该吧。”
许枝鸣边走边顺带打开微信,想给班长转去钱。
他刚刚问了夏青迟,这次聚会只用一人交三十。
微信刚一打开,先入眼的还是微信置顶,那个已经显示注销了的账号。
许枝鸣手指停在半空,好一瞬才慢吞吞的点进班级群,把钱转给班长。
等他再次抬头时才发现同学们已经走远了,打闹声熙熙攘攘的传来。
这次聚会全班人……除去林迁景以外都来了,五十号人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班长原本还怕会挤,不过现在看着却足够大。
中间放着五个大圆桌,足够众人坐下。
“要喝酒吗?”有男生提议,“最后一天了,又恰好明天是周末,来点儿?”
夏青迟放下手机,沉着脸,没什么情绪地说:“行。”
听见他的声音,周文有些惊讶,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夏青迟,差点没惊掉下巴:“你……喝酒??”
他伸出手在夏青迟额头上碰了碰,又在人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中收回。周文小声嘟囔:“这也没发烧啊。”
“万一是洗头了呢?”旁边有人打趣道。
夏青迟懒得理,凉凉地说:“所以,喝不喝?”
周文连连点头:“喝喝喝。”
他转过头,问了身后那一桌:“要搞酒不?”
女生抢先一步:“这儿来点。”
桌子足够大,男生三桌,女生两桌,刚好坐满。
周文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咧着嘴提醒:“你们女生还是别来了,等一下一个人回家,又不安全。”
夏青迟敲了敲许枝鸣面前的桌子,问:“能喝?”
“能。”
其实他没碰过。
“不过敏?”夏青迟不知在干什么,手指翻了翻屏幕。
“没。”
半晌,他看见夏青迟松了口气。
饭恰好就上了。
……
许枝鸣这一顿饭吃得很没意思,几分钟嚼着饭,饭都没味了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