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阳》木池疏

32、合照 跳坡节

　　往城中心走，路边皆是小吃，香味扑鼻而来。
　　狭窄到容不下一辆车的街巷，干净又热闹，苗家特色满巷子飞。阳光从交叠的屋檐中间撒下来，沿着弯曲的巷子往前铺，远而没有尽头。
　　“来这。”林迁景拉着他走到一个甜品摊前，选了两个草莓冰糖葫芦。
　　他把一串递过去。
　　许枝鸣接过，乖乖道：“谢谢。”
　　林迁景把他的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些，往下卷了点领口，提醒道：“别弄到了。”
　　有点像老父亲的口语。
　　许枝鸣干巴巴的点点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林迁景换到他的左边牵他，方便他吃冰糖葫芦。
　　林迁景今天穿的鞋子有增高，并肩时他们的身高差更加明显。走到城中心，这儿的人更稠，适合拍照的地方也更加的多。
　　林迁景环顾四周，一会儿后，拉着他往旁边的木梯走。木梯直直通到三楼，这里的人相对于别的地方，有些少。
　　许枝鸣不解地问：“来这儿干什么？”
　　林迁景松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顺嘴回应：“接个电话。”
　　许枝鸣“噢”了声，往旁边退。
　　许枝鸣看着连廊下的人，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开始失焦。那种剧烈不安和焦虑从天而降，砸得他快喘不上气。
　　林迁景看了眼来电人，是林业征。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装作没听到。
　　抬头时他发现许枝鸣两手握着栅栏，指腹扣着栏杆纹路，冰糖葫芦已经滚到地上了，沾了不少灰。
　　“许枝鸣！”林迁景这会儿是真的听不到手机铃声了。
　　他忙走上前，按着许枝鸣的肩膀把人强行转过来。许枝鸣面色苍白，那么冷的天气还冒了汗。
　　林迁景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担忧的又唤了一遍：“许枝鸣”
　　许枝鸣回过神，头愈发疼。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沉默的闭了闭眼。
　　林迁景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楼下乌泱泱一帮人，来来往往。他脑子一炸，连忙把许枝鸣的羽绒服帽子给人戴上：“是不是怕人盯着？”
　　去演讲那一会许枝鸣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抑郁症后更严重了，他却这么久都没发现，还把人带到这儿来？
　　“我们回去吧？”
　　林迁景愧疚道。
　　他只顾的上救治许枝鸣的抑郁症了。许枝鸣抑郁症发作进医院打针的那天，林迁景就查了好多个方案想要帮他，最后却选了这个。
　　许枝鸣摇了摇头，蹲下身缓了缓，下楼时他捡起冰糖葫芦丢进垃圾桶。
　　“什么时候开始表演？”许枝鸣拽着他的袖子，声音渐渐恢复正常。
　　林迁景手指曲了曲，很轻易的勾住了他的手掌，牵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他说：“差不多到了，现在走吗？”
　　许枝鸣点了点头，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他垂着头，脚步还是虚晃着的。
　　林迁景在口袋里一根一根的揉着他的手指，像抓了什么玩具，逗着他。
　　没一会儿，在他手掌的手就轻微挣扎了一会儿，旁边的人胸腔颤了颤，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别挠了，很痒。”
　　“嗯哼”林迁景垂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幅度，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购票处就在见面几步的位置，此刻却排满了人。
　　他没看过苗族跳坡，林迁景看样子是那种什么都知道的人，但许枝鸣就不一样了，他甚至是因为这一次，才知道这一个活动的。
　　拿到票，两人走进了大门。大门是木头做的，似乎是刚刷过防腐剂，味道有些刺鼻。
　　这次林迁景找了一个人少但视野好的角落，两人坐下。
　　城中心占地面积很大，吊脚楼此刻已经站了不少人。从他们这个视角看下去，中心区摆了一个大概几十米高的杆子，上边涂满了彩漆。
　　“想吃什么？”林迁景侧过头问他。
　　许枝鸣实在是不饿，便摇了摇头：“不吃。你呢？”
　　林迁景又屏蔽后面的话，继续问：“真不饿还是舍不得我走？”
　　这都岔到外太空去了。
　　许枝鸣被他问得愣了好一会儿，却又因为这话，被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说：“真不饿。”
　　“那就行。”林迁景道。
　　他侧开头看向广场，尽量不把注意力投在林迁景身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那只没被林迁景抓着的手，虽然在口袋，但也变红了不少。
　　林迁景忽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近的铺撒在他的脖颈。
　　许枝鸣垂下眼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林迁景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他的头发带着天生的黑，很柔顺。
　　“下学期还想拿第一名吗？”林迁景看着广场，已经开始有人走上去了。
　　高中学习能把半条命打进去，太累了。他那一次为了去A班，每天几乎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学习。
　　许枝鸣叹了口气，因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也没有太多的自信，他最终说：“感觉能算了。”
　　“嗯。”林迁景漫不经心道，“我还准备了第一名的奖励啊”
　　许枝鸣顿了一会：“只有是第一名，谁都有吗？”
　　林迁景抬起头，冲他挑了挑眉，笑道：“你觉得呢？”
　　怎么觉得不重要，许枝鸣想着只想要第一，要他的奖励，如果是给其他人……他也不会怎么样。
　　只是心底会莫名其妙有些不爽。
　　“好。”许枝鸣和他对视一眼，认真道“我要。”
　　林迁景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加油，别忘记我也是对手哦。”
　　被他摸过的地方像被电到了一样，飞快变得通红，愈发烫，特别酥麻。等到林迁景把手收回去，坐起身看向广场时，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他喉咙滚了滚，有些干。
　　“许枝鸣。”林迁景拿出手机，快速打开相机前置对准两人，“看屏幕。”
　　许枝鸣耳根还是很烫，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呆呆的看过去。
　　“咔——”
　　“多拍几张？”林迁景问，“留个纪念？”
　　“好。”许枝鸣舔了舔自己干巴的嘴唇，再度看向屏幕。
　　他的脸没有多少肉，看着很是冷淡，整张脸上肉较厚的就是嘴唇，但没到很夸张的地步，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丰满。
　　又等了十多分钟，天色渐渐被压暗，吊脚楼的灯亮起来，暖而黄，成圆圈绕着广场，甚至美。
　　从楼下传来芦笙声，十几位男子拿着芦笙从吊脚楼下走出去。
　　两人放下手机垂眼看过去。
　　芦笙队一圈一圈包围住中间的杆子，动听的旋律借着空气溜过来，外边几圈的苗家姑娘挥舞着肢体，动作柔美轻快。
　　许枝鸣看了一会儿，又被旁边的狐狸精吸引了，林迁景单是坐在那儿，就能让许枝鸣移不开眼。
　　“好看吗？”林迁景转过头。
　　对视的那一瞬，许枝鸣脑子居有些短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究竟问的是表演好看还是他好看。
　　许枝鸣别开眼，呆呆的反问：“嗯？”
　　林迁景笑了一下，解释道：“表演，好看吗？”
　　许枝鸣应了一声：“好看。”
　　他们身后来了几个人，原本就没有多么宽敞的走廊，现在连坐直的空间都没有了，挤得林迁景难受。
　　“抱我一下。”身后有人撞了许枝鸣一下，他整个人猛的往前倒，头猝不及防的磕在连廊上。
　　林迁景连忙起身，伸手穿过他的面前，摸上被撞到的位置。他往后淡淡扫了一眼，出声：“没看见有人？”
　　“不好意思。”撞到许枝鸣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男生，此刻脸上明显挂着不知所措。
　　许枝鸣起身，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
　　林迁景揉着他额头被撞到的地方，没再去看那个男生。
　　跳坡节也准备接近尾声，许枝鸣不想再待了，握着林迁景的手腕把人带出吊脚楼。吊脚楼的梯子就那么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为了不让林迁景被撞到，他立即把人拉到楼梯边。
　　人基本聚在广场，出来后周围就变得清淡了不少。林迁景的手机又响了。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出口的旁边，林迁景拿出手机接起。
　　夏青迟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像刚睡醒，有些沙哑：“喂？”
　　“刚醒？”林迁景道。
　　夏青迟“嗯”了声，然后那头没了声音。两秒后，夏青迟问：“你现在在哪？”
　　林迁景看向许枝鸣。许枝鸣背对他，似乎不想听别人的对话，低着头，看上去孤零零的。
　　轮到林迁景沉默了。
　　夏青迟不知道是有耐心，还是说睡着了，也没催。
　　林迁景道：“我爸让你问的？”
　　“嗯。”夏青迟也不隐瞒。
　　林迁景：“怎么不让方祁觉来问我？”
　　夏青迟淡淡笑了一下：“林叔但凡还有他的联系方式，都轮不到我来找你。”
　　也没有说轮不到，他们三个因为家里有些关系，从小就一起长大，在林迁景记忆里，三人关系不偏不倚。
　　“行。”林迁景淡道，“淮城。”
　　“嗯。”夏青迟闷闷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直到肩膀被人敲了一下，许枝鸣才回过神。知道他刚刚开着免提，许枝鸣焦急解释：“我没听到。”
　　林迁景捏了捏他的脸，说：“听到了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