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阳》木池疏

29、拥抱 他

　　他们给赵雯和他父亲倒了两杯酒，陪着他们接近一个小时，手和脖子都被冻僵了才回家。
　　傍晚时快递员送来了一大卡车的快递，大盒小盒都有。许枝鸣正给林迁景冲药，闻声转头看向大门。
　　林迁景背对着他，低着头在签收物品。两名快递员一前一后将快递搬进家里。
　　许枝鸣端起水杯，用瓢根搅拌着感冒药，走到沙发旁看着渐渐变高的快递堆，有些好奇。
　　等林迁景签完字，把单号递上去，转身时他才疑惑的问：“什么？”
　　林迁景进屋，站在几步外看着他：“衣服和行李箱。”
　　“买这么多？”许枝鸣不可置信的再次望向地板。
　　他打两年工都不可能买得了这么多，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穿得完吗！？
　　在他的角度来看，这纯纯属于一种浪费钱的行为。
　　“还行吧，衣帽间有些空了。”林迁景无所谓道“买的是你的。”
　　许枝鸣的手抖了一下，瓢根碰撞玻璃杯的杯壁，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脸上简直把“惊喜”和“不可置信”两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表情看上去有些僵。
　　林迁景被他逗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药搅拌起来，顺口说：“不是要去旅游吗？”
　　他说罢还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两个最大的快递：“那是行李箱。”
　　许枝鸣顺着他点的方向看过去，虽然是个值得开心的事情，但他还是问：“叔叔阿姨同意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迁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转而改口“他们同意了。”
　　许枝鸣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指着快递：“这个要怎么拿进衣帽间？”
　　喝完药，林迁景转身进了厨房：“我等一下去找个推车，或者你先拆行李箱，等一下装上去也行。但是要小心，别划到手了。”
　　许枝鸣心脏一跳，没回他的话，却还是因为他的话勾得魂飘了飘，盯着灰黑色的快递袋发了两分钟的呆，才动起来。
　　林迁景打开水龙头，站在洗菜池前洗杯子。
　　许枝鸣拿了把螺丝刀，熟练的撬开木箱子。他以前帮爷爷奶奶整理书架时经常干这事儿，原先的确是因为不熟练而会割到手，但久而久之就坐得很轻松了。
　　他把木块拆开，露出泡沫袋包裹着的白色行李箱。
　　比他以往用的都要大，但没到那种很夸张的地步——其实这是正常的型号。
　　厨房的水声停了，许枝鸣再开第二个箱子时林迁景推来了一个推车，停在他旁边。
　　“我来拆吧。”林迁景拿过他手里的扳手，把人拉到旁边站着，“你把快递放到推车里。”
　　许枝鸣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的问：“能好吗？”
　　林迁景嗤笑一声：“怎么？瞧不起我啊？”
　　这句话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反而带了些开玩笑的语气。
　　“不是这个意思……”许枝鸣别开头，弯下腰把快递一一放入推车里。
　　两人各忙各的，很快把东西全部运到了衣帽间里。
　　拆快递和衣服分类总共花了两人将近三个小时，最后许枝鸣居然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林迁景指着他对面那一面墙的衣服，说：“这是你的。”
　　话落，他还有些坏心眼的说：“当然也可以穿我的。”
　　许枝鸣脸一热，缓了一下后，他说：“谢谢你。”
　　林迁景垂眼，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想去哪里？”
　　许枝鸣脑子里一片空白，迟钝的摇了摇头：“不确定。”
　　其实没有不确定，是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哪个地方好玩，也不知道林迁景想去哪。他的话，跟着林迁景就好了。
　　林迁景见他拿不定注意，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九宫格拼图，每张照片代表一个地方。
　　“觉得哪个地方好看或者好玩？”林迁景问。
　　许枝鸣倾身向前，认真的扫了眼屏幕上的图片。最后指了指第一排第二个，一张有很多寨子的地方，风景万分美，山清水秀。
　　“这吧。”许枝鸣声音放得很轻不确定地说道。
　　林迁景把手机反过来，没什么表情的点头：“苗寨？”
　　“苗寨？”许枝鸣疑惑道，“你……去吗？”
　　林迁景动了动手指，定了两张机票。随后收起手机，看向他：“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啊？”才过了几分钟，所以许枝鸣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表情一时收不住。
　　林迁景：“下午三点的机票，明天我让司机来送我们。到那边应该不算晚。”
　　许枝鸣：“那边离这边远吗？”
　　林迁景：“还行吧，又不走路。”
　　许枝鸣笑了声，然后赞同的答应：“嗯哼。”
　　许枝鸣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时间还不算太晚。他说：“我等一下要出去一趟。”
　　林迁景：“要带我吗？”
　　他回头看向林迁景，忽然怕自己回来晚，就解释道：“可以……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会晚一点，万一天……”
　　“黑”字还没出口，林迁景就像是看出来了似的，语气执拗，说：“天黑了不是还有你陪着我？”
　　许枝鸣便没再多担忧。
　　两人洗完澡换了套差不多的衣服，到超市买了些礼物和水果，骑车前往步行街。
　　都穿了件灰褐色的中长款羽绒服，黑色的高领打底衣，单从侧面看过去，除去脸以外，几乎差不多。
　　梧桐道的黄昏尤其的美，道路边上的人几乎是成双成对的在拍照，也有一家人。
　　没一会儿，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林迁景两人从后备箱领出水果和几件衣服，步行走进街道。
　　放眼望去，街道里有许多店都贴上了对联，门前基本上挂了灯笼，又接近傍晚，气氛恰到好处。
　　“所以我们要去看谁？”林迁景才想起来问。
　　许枝鸣解释道：“去书店，见爷爷奶奶。”
　　林迁景眼前很快浮现出两张面孔，没一会儿他又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几年前和妈妈搬到这边来后就经常来这儿住了。”许枝鸣带他绕过旅馆，往后走到书店里。
　　林迁景抬眼看过去。木质店牌已经长了苔藓，上边固定着的螺丝已经松了一颗，看过去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
　　“来这里做什么？”
　　他以前问过顾爷爷关于许枝鸣和他的关系，所以不相信一个人除了学习外，能在书店呆上半天。
　　但是处于什么原因，他不清楚。
　　许枝鸣：“偶尔帮忙整理书架和分类书本。”
　　话落，他拎着两件羽绒服和两个保温杯踏入书店，林迁景带着水果跟在他旁边。
　　一到放假，书店就变得特别冷清，加上年级大了，爷爷奶奶工作的时间就换了，晚上不再营业，到十一点时就准时打烊了。
　　见到许枝鸣，奶奶脸上忽然带上惊喜，随即立即停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出了柜台。
　　“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给您们拜年来了。”
　　奶奶又笑了笑，把两人拉到其中一个书桌前坐下，头顶的灯撒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个圆形光圈。
　　林迁景把礼物放上桌子，坐到许枝鸣旁边，和奶奶说：“奶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奶奶满眼笑，视线在他俩身上左看看右看看。
　　许枝鸣环顾四周，没看见爷爷的身影，疑惑的问：“爷爷呢？”
　　“楼上的灯坏了，他出去买灯泡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奶奶解释道，“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有句古话说，说曹操曹操到。
　　爷爷刚好拿这个电灯泡回来，身上穿得不多，面料很薄，握着电灯泡的手都已经紫了。
　　“叫你多穿点衣服，你不听！”奶奶起身往前台走，忍不住唠叨几句。
　　爷爷干笑，忽然察觉到店里还有两个人，转头望过去。许枝鸣对上他的眼睛，然后笑着起身走过去：“爷爷，哪个电灯泡坏了？”
　　爷爷回过神：“噢噢……就楼上的那个点灯烧了而已，等一下换上就好了。”
　　他说着还举起手里的电灯泡。
　　林迁景走上前，接过爷爷手里的电灯泡：“爷爷，您先去烤火，我去帮你修就行，这个我在行。”
　　许枝鸣闻言一愣，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斜眼看向旁边的人。
　　他会修电灯泡？
　　？
　　“得了，你这个老腰还是好好休息吧，孩子们会，就交给他们吧。”奶奶把一条围脖套在他脖子上，把人拉到火炉旁“看看你的手，冷成什么样了！？”
　　许枝鸣看着二老不断叮嘱，有问有回的的场景，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询问：“你真的会修电灯泡？”
　　林迁景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搜一下，应该会的。”
　　果然，林迁景没一会儿就查到了资料。许枝鸣和爷爷奶奶说了几句，询问到电灯泡的位置，和林迁景上了隔层。
　　隔层漆黑一片，但能借着墙上开的窗口看得出空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木质衣柜，空气里的灰尘在窗口投进来的光线里不停地打转。
　　林迁景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踩上去。找到电灯泡的位置，他站在前面看了两分钟的教程，最后把手机递过去：“你拿手机。”
　　许枝鸣接过，担心的问：“能行吗？”
　　第二次了……
　　隔层并不高，所以电灯泡安装的位置林迁景仅需抬手就能勾到。
　　“能。”林迁景话落，抬手快速拆掉原本的电灯泡外罩。
　　许枝鸣站在旁边目睹全程，眼睛渐渐瞪得像铜铃，真心佩服这位自学能力超强的人。
　　林迁景找到开关，确认似的按下。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照着半个隔层。
　　关上灯，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再次回到书桌前，爷爷奶奶拿来了一些瓜子和饮料放上去。许枝鸣没拿，刚坐下就直接点明今天晚上过来的目的。
　　他说：“爷爷奶奶，我今年过年可能没办法多过来看您们了。”
　　奶奶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慈祥的眼睛看过来，担心的问：“是怎么了吗？”
　　“不用担心”许枝鸣安慰道“我只是想在寒假出去玩而已……”
　　爷爷闻言又问：“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许枝鸣摇了摇头，看向林迁景，对爷爷说：“不是一个人，我和朋友一起。”
　　他发现两他轻轻松了一口气，但没一会儿他又听见爷爷担心的询问：“去哪里？远不远？”
　　“黔城。我们明天坐飞机去的，不会用太久的时间”
　　顾爷爷叮嘱几句：“记得注意安全。”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钟，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迁景从客厅把那两个行李箱推过来，把白色的那个放到许枝鸣面前，说：“你把想带过去的衣服都带了吧，明天到了后我们就直接去民宿了。”
　　“好。”
　　林迁景走到自己的那一面，想到那边的天气会比较冷，而且听说也下雪了。他提醒许枝鸣：“带厚一点。”
　　“嗯。……”
　　许枝鸣的行李箱有一半都是林迁景收拾的，贴身衣物、生活用品、充电器、充电宝……一样没落下。
　　林迁景关上行李箱，把它们推到靠门的地方。他拍了拍手，叉着腰，满意的说：“好了！”
　　许枝鸣看着行李箱，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你要睡觉了吗？”
　　“准备了。”
　　“那我先回房间了？”许枝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说了句问句，可又不一定要要答案。没等林迁景回答，他就抬起脚要回房间。
　　林迁景拽住他，猛的把人拉回怀里。
　　林迁景贴着他，气温铺在他的脖颈，非常的痒。
　　“怎么了？”许枝鸣此刻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很容易就害羞了。
　　林迁景把他的头掰过来。
　　许枝鸣脖子被带动，不得不把脸侧过去对着他。林迁景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下巴，自己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抬着眼睛看他动作非常亲昵。
　　“？”许枝鸣垂下眼，和他对视。
　　林迁景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却异常的好看。加上类似于桃花眼的眼形，近距离看分外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