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阳》木钰止

28、思念（修）

　　放假后年味更加重了。
　　周六晚上，许枝鸣下班回家。
　　超市门前的街道几乎被摊位沾满，人比前些天多得多。
　　许枝鸣脱下围裙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把外套穿好，出了超市。
　　老板今天就结了工资，明天恰好大年初一，超市那些员工就放假了。许枝鸣打算给林迁景买个东西当礼物。
　　无论是普通人，同学，邻居还是情侣关系，许枝鸣一直不怎么好意思拿林迁景送的东西……总觉得有些愧疚。
　　甚至在林迁景叫他搬过来的那天，都要全方面无死角的想。
　　正犹豫买什么的时候，他瞥见了旁边的夜宵。
　　情侣之间一起吃夜宵也挺好的吧？
　　买完板栗回到家。刚刚推开别墅大门，温暖的气体就扑面而来，暖的许枝鸣紧绷的肌肉都松了些。
　　“还没睡吗？”许枝鸣关上门，在玄关出换上鞋子，“接近十二点了。”
　　林迁景结束对话，听闻他的询问，从沙发处转头看向他：“我原本打算要去接你的，起得有些晚了。”
　　瞧见他面色红润，许枝鸣立即察觉不对劲。他鞋子都没来得及套上，便焦急的走上前：“你发烧了？”
　　许枝鸣抬起右手手背贴上去，眉头皱着。林迁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烧的不轻，虚弱的“嗯”了一声。
　　“多少度？量了吗？”许枝鸣坐到他的旁边，把板栗放到茶几上。
　　林迁景声音沙哑：“量了，38.7”
　　许枝鸣眉头又皱了皱，脸色罕见的焦急。他起身往厨房走，翻箱倒柜找了几包感冒药，接了两杯水回来，一杯常温一杯80度。
　　他把常温的那一杯递给林迁景：“先喝一下。”
　　林迁景接过，听话的抿了一口。
　　林迁景喝完睡，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整个身子往后倾斜，难得一见的悠闲，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太像个整个人。
　　他稍微眯着眼睛，焦点放在许枝鸣身上。他注视着许枝鸣往杯子里倒了药，搅拌药。
　　“吃过晚饭了吗？”许枝鸣做完一切，才记得问这事儿。
　　“没有。”林迁景诚实道。
　　许枝鸣转过头，“那你先吃板栗垫垫肚”一话还没出口，就被人迷得神快飘了。
　　屋子里的暖气四处溜达，在每一个角落都停了一会，所以林迁景此刻穿着一条夏季长款睡裤，上面套了一件白色的T恤。他往后倒的幅度过于大，腹部的腹肌若隐若现。
　　白色的T恤把他腰身的轮廓清楚的显出来，很细……
　　许枝鸣喉咙动了动，最后是被一声低笑拉回思绪的。
　　“看什么啊？”林迁景带着笑意问道。
　　许枝鸣对上他的眼，耳根连着脸颊一带迅速的就变红了——他怎么敢光明正大的看的！！！？
　　他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强装镇定的拿起茶几上的板栗，打开袋子递过去：“呃……你先吃板栗垫垫肚子。”
　　林迁景收住笑意，也没继续逗他。戴上手套，林迁景改掉那吊儿郎当的坐姿，笔直的准备吃着“夜宵。”
　　林迁景边戴手套边问：“甜的咸的？”
　　“甜的。”
　　板栗已经被剥了壳，和糖炒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他拿了一粒放进嘴里：“谢谢。”
　　“没关系。”
　　许枝鸣把板栗放到他手中，自己又起身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许枝鸣：“开着暖气也要穿好衣服。”
　　林迁景：“好。”
　　林迁景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喝完药，许枝鸣又给他灌了一碗粥，然后把人带回房间睡觉：“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儿就叫我，我不锁门。”
　　林迁景一脸病态，嘴唇干裂难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看见林迁景眼底闪过了不舍。
　　果然在他准备关灯离开时林迁景出声了：“你真要丢下我一个人睡觉吗？”
　　相识久了之后许枝鸣才发觉林迁景最懂的怎么拿捏他，尤其变相撒娇那一套，许枝鸣最吃。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迁景一眼，保证似的说：“我洗完澡就来了。”
　　“一会儿直接上床，知道了吗？”林迁景提醒他。
　　许枝鸣看了看那张双人床，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病人，有些于心不忍，最后硬着头皮答应了。
　　林迁景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躺下去。
　　许枝鸣洗完澡出来，换好睡衣吹干头发，关上房间的灯和客厅的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轻手轻脚走过去。
　　他先是在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才抬手推开林迁景房间的门。
　　林迁景房间的落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暖黄的灯光照着半个双人床，好床上的人。
　　以为人睡着了，许枝鸣还特地放轻动作关门，结果一个回头，发现男朋友正强压着困意看着他。
　　许枝鸣站在原地，意外的睁大眼睛。两秒后才说：“以为你睡着了。”
　　林迁景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听得许枝鸣内心一阵难受。他照着许枝鸣的话说下去：“我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许枝鸣走上前，在人床边停下，附身“喝口水再睡吧，很难受。”
　　林迁景一手支撑着床垫，艰难的抬起头，接过水一饮而尽。
　　感冒实在是难受，连咽水的动作都硌得喉咙生疼。
　　许枝鸣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直起身凝视他好半天。
　　林迁景额前的头发零零碎碎，有几根头发随着他躺下的幅度斜着垂下，遮住了他一边的眉毛。暖黄的落地灯温和的扑在脸上，那立体的五官在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睡觉吧。”许枝鸣出声提醒。
　　林迁景往床边又移了一点，腾出大半个位置，示意许枝鸣躺下去。
　　许枝鸣关掉落地灯，掀开被子躺下去。月色从阳台的大门透进来的，林迁景转过身，迷迷糊糊的问：“许枝鸣……你想上哪个大学？”
　　其实如果可以，许枝鸣想和林迁景考上同一所大学，再和他在一起久一点，再爱对方久一点。
　　许枝鸣坦白道：“跟着你，或者是挨近你就行。”
　　只要能见面，不在同一所学校也没关系。
　　“北城。”林迁景报了个校名，然后没一会儿睡意就涌上来了。
　　知道他的梦想比中了一百万还开心。这换做以前，许枝鸣也许只能从李伤那儿得知的，但现在是获得了一个旁听的身份。
　　许枝鸣嘴角带了丝笑，很开心又有些不安的说：“我想和你报同一所学校。”

　　……
　　隔天中午，林迁景的病情已经好了不少，但许枝鸣强硬要求他先休息，自己一个人做饭。
　　他打算下午去看他爸妈，真的太想了。
　　“林迁景。”许枝鸣从厨房的洗手池前侧过头望向客厅，叫道“下午我出去一趟。”
　　林迁景把拖把收拾好，直起身问他：“去干嘛？”
　　他讲话还是带了点鼻塞和沙哑的感觉，只是烧退了而已。许枝鸣擦了擦手，解开腰间系的围裙，挂好。
　　他说：“去看我爸妈。”
　　林迁景：“方便吗？”
　　“嗯？”许枝鸣没听懂他的意思，有些疑惑的看过去。
　　“方便的话，我陪你去。”林迁景走进厨房，半靠在厨房的磨砂门沿边。
　　许枝鸣沉默片刻，说：“方便，只是你……”
　　‘感冒还没好’几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林迁景打断，他语气坚定：“那我送你一起。”
　　许枝鸣收回视线，蹲下身拉开洗碗机的门，从里面拿出两个经过消毒的碗：“嗯。”
　　他盛了两碗饭，给林迁景递上筷条。
　　许枝鸣经常自己做家常饭，琢磨研究出了不少道好吃的菜，异常的和林迁景胃口。
　　“我们去旅游吧？”林迁景忽然开口，“就我们两个，用寒假这些天。”
　　“嗯？”许枝鸣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的，但其实心脏跳得尤其乱，“我们？”
　　“嗯。”林迁景看着他，“你想去哪就去哪儿。”
　　他已经规划好了，想带许枝鸣出去散散心，缓解压力。
　　没等到回答，林迁景再度询问：“去吗？”
　　许枝鸣没用太多时间犹豫，就立即点头：“去。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可以吗？”林迁景询问道。
　　想到他的病情后天可能就会好了，许枝鸣就答应了：“可以的。”
　　两人吃完饭，换好衣服后到了超市买了些东西前去赵雯两人的墓地。
　　许枝鸣在车上时情绪就已经快绷不住了。如果赵雯他们都还在，即使是十八岁的成人，许枝鸣还依旧会有人关心有人疼的。
　　他把头转向窗外，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靠着，他的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
　　车子很快停在一块长满常青树的平地上，许枝鸣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苹果和几瓶酒，以及一些祭祖的东西。
　　林迁景提着。
　　由于常青林不允许放鞭炮，两人便都没买。
　　关上车门，许枝鸣一个转身，5.0的视力一眼就瞥见了几米处堆着的两座坟，一座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另一座看上去很新。
　　许枝鸣虚晃着脚步，身形明显不稳，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思念一瞬间涌上来，他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砸在黑色的羽绒服上。
　　林迁景看得一阵心酸。
　　“扑通——”
　　眼前的人在距离坟墓几步路之外，忽然跪下。许枝鸣膝盖抵着白雪，头部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整个人哭得万分掉面。
　　泪水紧跟着从林迁景的眼眶中掉落，他放下东西，在许枝鸣脚底板往右出来一点的位置跪下，头一样磕在板面。
　　大雪骤然降下，却很轻的落在两人身上。周边的常青树被积雪压得树枝有些弯了，秋天还没来得及掉落的叶子，被冬天的风吹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