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分每秒》十一杯茶

12、赔一扇门 不想丢下一

　　许枝鸣被晃了一下，眼神才逐渐聚焦。他咳了两声后冲林迁景摇摇头，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没走？”

　　“不想丢下一只猫。”

　　身后的打斗声忽然停止，两位黑衣保镖直起身瞥了一眼林迁景，道：“少爷，不能再打了。”

　　“嗯。”林迁景将人连着被子一起裹住，对边上的保镖们说：“你们把车开到巷子外。”

　　“好。”两位保镖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唐肆转身出了门。

　　林迁景刚刚下手的力度很大，跟在他身边那么久的保镖都有些不可置信。
　　虽说许枝鸣母亲和林迁景父亲认识，但这种事儿交给他们来就行了，但是林迁景直接拿了门外的酒瓶，踹开门就砸。

　　唐肆转回头的那个表情有些恐慌，好像认识林迁景，亦或者早就被林迁景打过。

　　保镖们离开后，房间再次变得安静，许枝鸣周遭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十倍，尤其清晰的是心跳。

　　林迁景低头把他的睡衣整理好，乘人还没反应过来，把人抱起出了房间。

　　许枝鸣浑身僵住，手臂僵硬地垂下，他发愣着看向林迁景，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去哪？”

　　“医院。”林迁景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跳着下的楼梯。

　　许枝鸣沉思了好一会，侧开头看向扶手，声音低低的：“不去。”
　　他没钱。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林迁景的脚步微顿，回神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劳斯莱斯后座上了。

　　“那去我爸那，你妈和我爸说的。”林迁景拉上车门，“你家房门也坏了，今天晚上还睡那，他们不放心。”

　　许枝鸣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告诉的赵雯，但他妈竟然已经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去。随即，许枝鸣点了点头。

　　车里开着暖气，又加上自己身上披着被子，车子行驶后不久许枝鸣便昏昏沉沉的，看上去要睡不睡的样子。

　　车子行驶出道路，林迁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顺带抽空和司机说了句：“回城东。”

　　“不回林总那了？”司机转了一下方向盘，改变方向。

　　“不回了。”林迁景不知道在忙什么，低着头打字。
　　司机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提醒：“今天是你奶奶生日。”

　　林迁景扯了边上一个大号抱枕，一手拨开许枝鸣的大臂，把抱枕塞进去，同时对司机说：“我会和他们解释的。”

　　“好”司机说。

　　窗外夜景不断的倒退，零星几座孤零零的路灯会透过防窥膜出现在车里。
　　许枝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挨近林迁景都会睡得半死，以至于他醒来时还以为是做了场梦。

　　望着那以前只见过一面的天花板，许枝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喉咙那一块不严重，他的气压一切都是正常的，多喝温水润一润喉咙就行……”

　　许枝鸣循着声音望过去，半开着的卧室门外隐隐约约能看到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一张纸。门沿左下角垂着一只手，很白，青筋布满。

　　许枝鸣直起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皮肤，有些痒。他抬手碰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他脖子贴上药了。

　　短暂的两分钟后，门外的医生离开了，房间的门被打开。林迁景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带着笑朝他走来：“说句话，我听听声音。”

　　许枝鸣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讲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最主要的应该也是开口了不知道讲什么。沉默片刻，许枝鸣问：“成绩出来了吗？”

　　“……”林迁景被他逗笑，把水递过去“还没，明天下午应该可以看了。”

　　许枝鸣的脸颊一热，连忙抬手接过水。
　　他的声音恢复得很快，不沙哑，看上去真的没什么事儿了。

　　许枝鸣喝了一口后点点头。
　　林迁景拉来椅子坐在他床边，依旧低着头打字。

　　许枝鸣无意间发现和林迁景聊天的头像很是熟悉，一只站在枝头上的布谷鸟，但一下子难以想起。

　　看了一瞬，许枝鸣便立马移开。

　　落地窗外的天空黑得不能再看见星星。许枝鸣忽然想起自己来了这里两次，都没见过赵雯的朋友，也就是林迁景的父亲，还有他的母亲。想着，他开口问林迁景：“叔叔阿姨呢？”

　　林迁景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关掉手机抬起头，面色如常：“在外地出差。”

　　“好。”许枝鸣点点头。

　　“喉咙没什么事，就是有掐痕。”林迁景收起手机起身，顺带拿走他手中已经空了的一次性杯子“早点休息，明天下午看成绩。”

　　“嗯。”许枝鸣应了声，看着林迁景帮他关好灯，再关门离开的背影想了好久，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在祈祷自己的成绩再高一些。

　　次日早上，十四班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个二维码，把许枝鸣吵醒了。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结实的房门被人打开，林迁景拿着一袋早餐走了进来。

　　许枝鸣抬手揉了揉眼睛，顺手捞起手机下床。
　　脚刚着地，他就感觉身子一沉——又被林迁景按回了床上。

　　林迁景和他凑得很近，说出来的话即使轻飘飘的，那个热气依旧会挠得人耳朵发烫：“坐着，吃完早餐先。”

　　“……好。”许枝鸣在差点和他对视前垂下视线。

　　吃早餐时林迁景一直坐在他的面前，形隐不离，但会给许枝鸣留步，没去看他吃早餐，而是低着头查分数。

　　满城分数出得特别快，考试结束后，隔天下午就可以查看自己的分数了，乃至于目前一班群聊炸了。
　　1：［我不行了，才67开头！］
　　2：［草，你还不行？我才5开头，我真的觉得会被老豆五连鞭！TAT］
　　3：［不行了，照这样子，B班分数岂不是更不能看？］
　　1：［我觉得还是放心，毕竟天塌下来还有我林哥分数顶着。］
　　4：［支持楼上，所以林迁景分数多少？］
　　此时的林迁景真被卡得进不去，页面一直转个不停。
　　2：［@L。哥，多少？］

　　林迁景卡了近半分钟，可算是进去了。

　　他飞快把准考证输入，等了两秒后才看到了表格最顶端的分数。

　　林迁景动了一下手指，截图甩进吵个不停的群聊里。不知道怎么的，短短一秒内，消息停在了他的照片，往下再无别的内容。

　　许枝鸣解决完早餐的同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李伤现在的好朋友。
　　他放下早餐接起。

　　那头传来两道窃窃私语的男声，先是李伤：“打通了没有？”
　　其次是他朋友：　“……接了，你闭会儿嘴。”
　　李伤闭了嘴，但许枝鸣知道他就在边上。

　　李伤的朋友看到他已经接起，清了清嗓子，说：“许枝鸣，你多少分啊？”

　　“还没查。”许枝鸣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关闭免提。

　　“那行，查完了告诉我一声，可以吗？”男生语气带着一丝撒娇。

　　许枝淡淡“嗯”了声，挂断电话。
　　他的成绩在十四班算得上鹤立鸡群，在十四班的成绩表上很壮观，但这一年施行了学生分数保密工作，没有成绩本人亲自告知，外人无权查看。

　　林迁景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看向他：“怎么了？”

　　许枝鸣下床穿上鞋，低着头说：“他们问我分数。”

　　林迁景目光落在他后背凸起的脊椎骨，轻轻皱了一下眉，说：“查了吗？”

　　“还没。”许枝鸣如实回答。

　　“下去客厅，方便让我看着吗？”林迁景站在原地，看着人穿好鞋子。

　　许枝鸣内心“咯噔”一下。
　　他其实对于自己的分数没有信心，他不敢保证这次的成绩还会带给他和上次一样的惊喜，更怕在林迁景面前丢了脸。

　　“没关系，我相信你成绩会很优秀的。”林迁景道。偶尔几次他路过十四班教室，发现最晚出教室的都是许枝鸣，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在刷题。况且他不相信一个去食堂吃饭都要带英语词典的人成绩能坏到哪里去。
　　许枝鸣磕巴的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安慰，紧握着鞋带的手也松了些许。
　　直到两人到了客厅，林迁景的手机才再次传来消息提示音。
　　他划开手机点进去，又是一班群聊。
　　4：［？WC！745？！］
　　1：［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1：［745……校排名第二！？逗我呢？］
　　2：［不是？。。］
　　……

　　群里哀鸿遍野，尸体横卧。
　　有人说林迁景家基因强，有的人说他不是人，总之半死不活的玩笑声覆盖了整个屏幕。

　　林迁景懒得理，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许枝鸣已经登陆页面，正在输入准考证了。

　　差不多一两分钟的样子，手机换了一个页面，定格再次出现硕大的数字。

　　许枝鸣，满城一中，十四班……总分748
　　许枝鸣呼吸一滞。

　　他用力抓着手机，尽量让手机不从自己手上掉下去。林迁景偷瞄了一眼，总分748，校排名第一，县排名一……省排名五。

　　“很厉害啊，许同学。”林迁景温柔的笑道。
　　他的分数能说是在林迁景的意料之内，所以林迁景没露出太过于夸张的表情。

　　“谢……谢谢”许枝鸣还沉浸在惊喜之中没回过神。

　　连续两次跨过喜欢的人排在第一，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过的……

　　林迁景瞧见他惊吓过度的表情，忍不住低笑一声，随后开始正经的问：“哪里扣了两分？”

　　闻言，许枝鸣手指往下滑了滑，最后停在语文的分数上。语文两字后赫然显示着148分。
　　许枝鸣道：“不知道。”

　　林迁景见他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枝鸣退出界面，犹豫着要不要和赵雯说一下。两秒后，他截图发给了赵雯。

　　“叮……”李伤的朋友又来了一个电话。

　　接起后，那边一片沉默。许枝鸣知道他们打电话来的目的，现在不开口说话可能也就是不好意思。

　　“748。”许枝鸣没什么表情的、无情的说道。

　　林迁景往后陷进沙发里，斜眼看着许知鸣。

　　电话那头淡淡回了一个“好。”字后挂断电话。许枝鸣听出来声音是李伤的，很急，冷淡还有些不可置信。

　　许枝鸣收起手机，起身把外套扣好，侧头看了眼沙发上正无聊低头玩自己手指的人，一秒后说：“我先回家了……谢谢你。”

　　话落，他就看见沙发上的人站起身：“我刚好顺路，走吧。”

　　瞧见人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许枝鸣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后起身。

　　上车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对林迁景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迁景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总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半晌后说：“这个不用还。”

　　他刚刚的动作太轻，以至于许枝鸣都没有察觉出。但是本着能还则还，他还是坚持说：“要还的。”

　　林迁景系上安全带，常呼出一口气。他对身边的人说：“你不要和我划清界限。”
　　许枝鸣顿了半晌，然后才发觉这个样子有些不礼貌。

　　于是他点点头，想说：以后如果他不提，那就相当于不欠了……

　　车内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迁景忽然开启隔板，侧过头看向许枝鸣，说：“没想过住我家？”
　　话音刚落，在林迁景意料之内的，对方顿了一瞬，说不上一句同意的也说不上一句拒绝的话，表情说不上来……有些纠结。

　　知道他最后依旧会是拒绝，林迁景便没再追着问，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头有点疼，想到哪就说到哪了？”

　　“好。”

　　被林迁景送到了楼下，许枝鸣打开车门，道了谢后独自朝楼道里走。

　　走了两步，许枝鸣忽然察觉不对劲。他扫了眼楼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楼道里安装了摄像头，一个拐角左右各一个。而且每层楼目前还有三名工人在安装摄像头。
　　……
　　许枝鸣心说：房东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走到门口时许枝鸣严重以为自己进错了楼层。他退了一步，不可置信般再次抬头看了眼门牌——掉了漆的512。

　　门也仅一天就换了，还是以前的那个牌子。
　　许枝鸣并没有多想，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刚刚被人打扫过，很干净，焕然一新。

　　他换了鞋子，抬眸间他瞧见昨天晚上被踹开的门已经被换过了。不同以往的牌子，这次换了一个白色的防盗门……

　　许枝鸣看着门好久，忽然反应过来是谁干的事了，但他也不确定。经过短暂的思考，许枝鸣掏出手机给林迁景编辑去短信。

　　许枝鸣：［谢谢你。］

　　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许枝鸣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已经觉得对方不可能回了的时候，林迁景忽然来了一条消息。
　　林迁景：［不是我。］

　　这句话其实和自曝没什么区别，许枝鸣看着他回复的消息，咬了咬唇，最后缓了一下，才继续重复道：“谢谢你。”

　　抬眼间，许枝鸣瞥见房门上插着的钥匙。
　　他鬼使神差的扭了一下。“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屋内布置和原本的一样。
　　许枝鸣对着房门研究了半天，最后在门沿最里边找到了一个二维码，下边表明着一串数字。

　　许枝鸣低下头，拿出手机查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他没多少钱，转发这两个门的钱过去的话，他就剩个几百了。

　　盯着余额看了好久好久。他想着都是学生，让林迁景为自己家里事付钱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况且他也没欠自己什么，两个门的价格又不低。

　　算了一下两个门的钱，他咬咬牙，全部转过去给林迁景。
　　收到转账提示音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反倒是周围的空调好像冷了几分。林迁景动了动手指，把钱原分不动的退回去，并说：“门是我踢烂的，应该由我来赔，这个道理希望许同学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