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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

  •   楚弥望着哨所内横七竖八的腐烂尸体,枪械举起的声响在死寂夜晚格外明显。

      她在寒风中转身,章闻野压下眉心,下意识伸手搭在配枪上,情报显示哨所内没有活口,眼前的短发哨兵看起来却毫发无损,在“渡口”已经有那么多感染后复活的先例,她要么是抗体,要么就是与“渡口”幸存者一样的活死人。

      驻地帐篷里,楚弥身上披着保温毯,垂眼盯着眼前矮箱上的能源灯。

      “章队,附近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章闻野点头表示知道,全息光屏上收到的新消息红得刺眼。

      兀斯塔出现不明鸟群,感染在外围快速蔓延,云州暂时搜寻不到艾瑞赛尔和白霄的踪迹,秦惕不知所踪,只剩眼前这个在感染源附近发现的不明人员。

      “劳拉博士说并不是鸟群复苏,是一种模仿。”临时副队神色凝重,“那些玫瑰在模拟生态系统,这不是病毒。”

      “什么?”

      章闻野关掉全息光屏,脑海闪过“渡口”那晚地狱般的景象,复生,特殊感染进程,因感染死去的队友,还有他亲手击毙的行尸走肉。

      “辛副队带回去的仿生人是曾经希尔塔总部留下来的。”临时副队接着补充,“袭击兀斯塔的不是鸽子,机器画面异常,没有观测到任何物种,希尔塔从中提取出了高浓度玫瑰虫毒株。”

      也就是说,这不是鸟,是玫瑰虫本身。

      玫瑰不只是玫瑰。

      他僵在原地,夜风一阵阵吹过来,这一切诡谲的变化真实地发生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球上,而人类,在失去那么多同胞与土地,避无可避后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你刚刚说,辛不言带回去的是仿生人?”

      章闻野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楚弥,楚弥似有所感回头看了过来,眼睛在能源灯下亮得不真实。

      机器画面为什么没有观测到东西?他心中疑窦丛生,已经朝着楚弥的方向迈出步子。

      “知道了,叫医疗队的人过来一趟。”章闻野朝临时副队嘱咐。

      “有受伤吗?”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低头询问。

      楚弥摇头。

      地表仿生人型号更迭在官方系统有严格统计,大多是机械勘探型,仿生机器人很少见,不过这个“少见”要是没被记录在案……他根本分辨不出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仿生人,在哨所的问答很流畅,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看见了什么。

      “你真的……”问题刚在脑内成型,章闻野就有点后悔,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看见大雁了吗?”

      楚弥抬起头,缓慢眨了眨眼:“看见了。”

      耳边响起那个女人的声音,楚弥神态自然,跟着她一字一句念出来:“战友让我不要出去,哨塔通讯频道内有录音,我躲开了大雁的袭击。”

      章闻野面露疑惑,医疗队的人已经赶了过来,他看着女医疗兵为楚弥量体温,一切都没有异常,她不是复生者。

      至于是不是人类还有待考量。

      时涢有点睁不开眼,秦惕说话的语速比平时要慢,像故意的,越听越困,但他说完那一刻时涢还是追问道:“这些消息,是你的还是艾瑞赛尔的?”

      大脑烧得有些迟钝,时涢说完也没考虑有没有表达清楚,往后仰了一点,抬眼看着黑暗中秦惕被月光画出的轮廓。

      “艾瑞赛尔告诉我的。”秦惕柔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得先好起来,然后再慢慢想。”

      时涢不知不觉又闭上眼,秦惕关掉光骨骼,从床上站起来打算去坐椅子。

      这间安全屋可用房屋不多,白霄在外面睡沙发,另一间艾瑞赛尔在用,反正秦惕不想出去跟那个白霄待在一起,因为特效药的事他对那个人印象很差。

      “秦惕。”时涢声音闷闷的,床不算大,只能尽量往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墙壁挪,硬是让时涢腾出一点位子,“你上来吧。”

      他进来时大致感受过这个房屋的格局,大概和天空城那种稍微高级那么一点的旅馆差不多,一个小屋里塞了四个人,秦惕应该没地方睡。

      静默许久,秦惕小声道:“不用,你好好休息。”

      “你也要好好休息,”腹部的纹路一直在搅动皮下血肉,连带着说话也有气无力,“太冷了,挤挤。”

      条件实在是简陋,地表近几年秋冬温度越来越低,时涢身上只盖着一件秦惕的外套,严严实实就差把脸也盖住。

      秦惕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裹着夜里的凉意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凉得时涢睡意逃跑大半,他翻了个身背对秦惕,额头几乎抵上面前那道冷冰冰的墙。

      他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侧着身子把外套分给秦惕一半——对两个人成年人来说显然有点勉强,墙面本来就冰冷,这下时涢后背跟闹鬼一样凉飕飕的。

      “要不……”时涢有点怀疑自己脑子真烧坏了,这下退也不是近也不是,咬了咬后槽牙低声提议:“你再过来点,外套只有一件。”

      另一件自己的盖在枕头上。

      “要求真多。”

      话落,秦惕一不做二不休,侧身拉住时涢的手将人带了过来。

      这张床睡两个人着实有点拥挤,好处是的确能互相取暖,秦惕低着脑袋,耳尖烧得厉害,声音却很平淡:“是不是还在疼?”

      时涢脑袋嵌在秦惕肩窝,这会儿有点呼吸困难,他往后退了一点,不紧不慢回应:“还好。”

      又在撒谎。

      秦惕搂得又紧了点,手臂有些僵硬,之前不是没有抱过,只是从来没有这么……亲密。

      时涢高烧还没退,身上很暖,秦惕守到大半夜没合过眼,热气渡过来时昏昏欲睡,时涢的睡意早已在心跳声中烟消云散。

      很吵,分不清是谁的。

      “秦惕。”时涢声音闷在秦惕肩膀。

      闻言,秦惕睁开眼看他,声音有点紧绷:“怎么了?”

      “曾渡的记忆芯片在我外套左边口袋。”时涢呼吸声格外粗重,“我知道你不可能放弃那边,你还是会回去。”

      秦惕没回答,手臂却放松下来。

      时涢自顾自笑起来:“其实我也希望你回去。”

      “你好起来之前我哪也不去。”

      良久,时涢闭了闭眼:“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我可能不算人类,我去那个地方再合适不过。”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秦惕抬手将他脑袋按过来,“这本来就是强加在你身上的东西。”

      “你看,你也分得清强制和自愿,”时涢拖着语调,似是有点得意,慢悠悠地说:“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说不合适了?”

      “你真是……”秦惕一声语塞,时涢的脑袋挣扎出来,在黑夜里静静看着他。

      “秦惕。”他又叫,“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

      那说不上是养,不过在时涢眼里就是养过。

      “嗯?”秦惕来了兴趣,也不着急让他闭嘴,甚至有点鼓励:“什么样的兔子?”

      “白色的。”时涢滚烫的额头贴上秦惕胸口,姿势脆弱又全无防备,“很普通的兔子。”

      “它有名字吗?”

      “……叫兔子。”

      “后来呢?”

      秦惕直觉时涢不止是想告诉他曾经有过一只兔子,他小时候在天空城一直处于被观察状态,这只兔子可能……

      “死了。”时涢平静地回答,“两个月后被回收了,放在标本室里。”

      是心理干预。

      秦惕的心沉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只兔子只是个实验品,那些研究员看我总是一个小孩自己跟自己玩,怕我心理出问题才给我养了两个月。”

      “时涢……”

      “后来我把它偷出来烧了。”时涢没打算让秦惕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不过没烧完,被我姐揍了。”

      秦惕顿了顿,嗓音暗哑:“你不是兔子,我也不是,这里更不是什么天空城。”

      身前人许久没说话,秦惕以为他睡着了,正欲收回手将两人身上歪斜的制服外套盖回去,时涢毫无征兆地抬起头。

      秦惕的手僵在原地,攥紧了那件外套的肩章,在黑暗中怔怔望着他。

      “你不是兔子。”时涢重复他说的话。

      心跳骤然失序,这一刻秦惕说不上来上这张床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时涢觉得自己可能烧糊涂了,他想让秦惕休息,想告诉他别想那么多,生理上的难受又是个漩涡,总是会将他卷回自己的情绪里。

      适应黑暗后时涢能看清秦惕的脸,眼眶被热气熏得难受,连带着秦惕冷硬的眉眼也被扭曲得更加柔和。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几分。

      秦惕身上一重,后脑因外力压进被外套盖住一层的枕头里,几乎平躺在床上,时涢骤然放大的脸在视线里定格。

      “秦惕。”

      发烧让私人情绪前所未有的汹涌,时涢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脑袋抵着肩膀,只是叫名字,什么都没说。

      秦惕无奈抬手,将外套裹在时涢身上,猛然想起对方身上那片玫瑰印记。

      “还疼吗?”

      “……疼。”

      时涢没再撒谎,浑身上下没有哪处是好受的,他清醒时便急于用语言或者别的什么分散注意力。

      “药箱里还有止痛药,不过你睡前吃过一次。”

      频繁使用外源性止痛药物会导致耐受性和依赖性,时涢之前在地下城一次性注射两支强效止痛剂时已经吃过苦头,更何况他来到地表后长期处于中枢敏化状态,对疼痛信号的处理异常敏感,秦惕不敢想真到药物依赖那一步该怎么办。

      时涢何尝不明白,他安静躺着,耳边越来越嚣张的声音让他没办法就这样闭上眼。

      “冷。”

      秦惕收紧手:“快睡吧,再不睡天真的亮了。”

      时涢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似乎真的打算睡觉,不过几秒又挣扎起来。

      绵密的痛感如同挥之不去的蚂蚁,一点点啃食他清醒的神经,时涢低头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忽然想起地下城给他注射镇定剂那一晚,秦惕没有挣扎,他明知道水里有迷药,宁可后来捏碎玻璃清醒也不反抗。

      “那天,你为什么不说话?”

      问题突兀得没有任何铺垫,秦惕从没觉得时涢话这么多,他微微低下头看他,知道时涢说的是什么:“说了你就放过我了吗?”

      不会。

      时涢难得被噎,没移开眼,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盯着秦惕,又是摸又是看的,无论多么不合时宜,他处理人际关系时有多么词不达意,在地表迈出的每一步,都已经被面前这个人潜移默化成另一种东西。

      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盘踞在时涢心底的想法倏然间跳出来,他眨了下眼,不顾一切地俯身靠近。

      时涢的唇烫得秦惕愣在原地,张嘴想躲,意外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吻变得生涩又固执。

      跟一个病人讲道理显然是徒劳,时涢没有伸手按住他,秦惕也不想推开,这些天不明不白的情绪在这个吻里消失殆尽,只余一室交织的心跳。

      刚闭上眼,时涢已经迅速退了回去,无声无息拉起那件外套打算暂时装鸵鸟,那个吻像病中错觉,但秦惕清楚发烧的人不是自己。

      “时涢。”

      没有回应。

      “别装死。”秦惕撑起上半身,他现在倒是睡意全无,把人从蜷成一团的外套里捞出来。

      “我要睡觉。”时涢别开脸,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我发烧了。”

      秦惕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稳住下颌扳过他的脸,闭上眼低头深深吻了回去。

      那只轻柔贴上侧脸的手移到后颈,时涢被迫仰着头,呼吸被秦惕更加急切的热气卷走,心脏一下接一下撞着肋骨。

      牙齿磕碰到下唇,时涢吃痛往后偏了一点,秦惕这才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调整吐息。

      “行。”秦惕抱着他躺回去,把外套展开盖好,声音低低敲在时涢心口,笑意和夜色一样浓,“睡吧。”

      时涢一动不敢动,下唇又热又麻,没说话,心跳声更加难以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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