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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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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通体漆黑,是时涢刚到地表时用过的那种型号,这把枪昨晚用来威胁秦惕,出城后时涢又还给了他。
腹部痕迹隐隐作痛,秦惕眼里有近乎偏执的专注,烫得时涢忍不住别开眼:“你这是……叛逃。”
秦惕混不在意:“绑匪收缴人质武器天经地义。”
他没有立刻去接,时涢忽然想起刚遇见秦惕那天,他从二区逃到卡德加酒吧,推开门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很欠揍,目中无人,穿的一身黑存在感也极强,说话还咄咄逼人。
相处下来并不是这样,这个人比他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天经地义……”时涢低声重复,秦惕的手还攥着自己手腕,戒指硌在腕骨上很不舒服,“违法的事情哪来天经地义这一说。”
秦惕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还知道是违法……”
话没有说完,时涢抬手握住枪柄,金属冰凉感传至掌心,他收紧手指,却没有立刻抽走。
“所以,”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人质要跟绑匪亡命天涯?”
秦惕只是看着他,把枪送到他手里。
“静姐,”辛不言又一次摇下车窗,郑重其事道,“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陆静也有点怀疑,但不敢确定:“有可能。”
“我去,那得去拉架啊,少爷上次一个人把六队揍得嗷嗷叫,老秦那小身板受得了吗——”
话还没落地,补给站门从里面打开,时涢跟着秦惕一前一后走出来,眼神很淡,独自走向他昨晚劫来的车,打开驾驶位车门坐了进去。
后视镜中秦惕和探出脑袋的辛不言说着什么,时涢闭上眼没去听,右腹那些玫瑰纹缓慢生长,似乎在一点点绕过肋骨伸向心口。
记忆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只是数据备份,‘曾渡’身上有基础记忆模块,足够辛不言和陆静交差。
这枚是留给秦惕的。
时涢垂眼收拢左手五指,辛不言偏头往这辆车张望一眼,关上了车窗。
低低天幕中有黑点在移动。
是鸟群。
无人机被鸟群层层包围,消失五年的物种在烈日与玫瑰中狂欢。
鸽子毫无预兆坠在路边,圆滚滚的身体贴着路面,灰色羽毛被血液染得更深。
翅膀扇动,它在地上挣扎,耳边玫瑰丛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如同起死回生的咒语,玫瑰枝桠从羽毛根部快速生长,小朵玫瑰缠绕着它的脖颈绽放。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空中鸟群似乎有一瞬停滞,紧接着激烈地扑腾着翅膀,羽翼绞进无人机机翼,玫瑰在空中绽放,鸽子尸体接二连三坠落,沉入地表盛放的玫瑰丛。
三角塔根据不同受教育程度划分区域,陆温许被教职机器人带领着前往活动室等待登记。
走廊墙壁上的图案颜色很亮,能看出大致形状,太阳,果树,房子,歪歪扭扭并不规整,是小孩子的手笔,她站在活动室门口,越过里面玩闹孩童看像落地窗。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基地建筑,建筑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鸟群悬停在哨塔外,警报声响彻云天。
基地外只有夜晚可供人类活动,并非全然安全,玫瑰虫日落后不再有攻击性却仍会被血腥气吸引,越野车驶过粘腻泥土,那是玫瑰在落日凋谢后的产物,血水融入泥土,有机土壤在漫长感染中所剩无几。
越野车在黑暗中一往无前,越过被残骨遍野的小路,时涢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前方,背脊挺直坐在副驾驶,即便前面一夜没睡他也闭不上眼。
“秦惕。”
“嗯。”
时涢盯着车窗上的倒影,缓声开口:“我姐姐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说,她希望你能在人类基地,拥有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尊严。”
她还说,不想让你在前人安排里随波逐流。
秦惕曾经带着这种寄愿带他去地下城,又一次次亲自成为那个“前人”,事到如今,连俞煊给时涢带的话他都说不完整,天空城重启项目要是顺利,俞煊不用再休眠,她可以亲眼看看她的弟弟。
时涢觉得秦惕没把话说完,但他现在不想问这些。
如果只是为了弄清楚自己是什么,这太过浅薄,时涢也说不出什么大义的话。抗体对时也有效,甚至让她坚持到生下自己,如果算是一种成功的研究成果,周锦绥为什么没有选择公开?
“奥赛亚东沦陷后,抗体研制更加滞后,半个世纪除了延缓感染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按理说抗体的作用是识别和消灭,方向明明是错的。”时涢平静地说,“可的确有因为抗体免疫感染的案例。”
秦惕盯着前方暗下来的路:“你是说,希尔塔早就知道这一切,所谓抗体只是……”
只是针对特殊体质的无望复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希尔塔没办法再对这种慢性死亡置之不理,急切地想要得到最初关于时涢的研究资料。
人类注定会灭亡,在搞清楚玫瑰虫到底是什么之前。
“艾瑞赛尔说的不完全是错的。”时涢接上他的话,“周锦绥不敢公开,是因为他知道‘抗体’是小概率事件,进化,也是小概率事件,人为干涉难如登天。”
“时涢。”秦惕叫他,“是小概率,但不是绝对。”
他的声音轻轻落在时涢紧绷眉眼:“抗体免疫案例是存在的。”
良久,秦惕踩下刹车停在云州边界,车辆角度刁钻地隐蔽在废弃楼栋间,时涢听到湖水在夜里翻涌——云州附近有个规模不小的湖泊。
“章闻野他们在艾瑞赛尔的旧补给站附近,我们离他很远。”秦惕说。
时涢低头调出全息光屏,艾瑞赛尔给他的新坐标就在那片湖附近。
“她还挺会挑地方。”时涢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哑。
秦惕没有急着下车,他解开安全带俯身凑了过来。
“你还会骗我吗?”时涢突然问。
秦惕没回答这个问题,解开时涢的安全带,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时涢身上暖融融的温度,他强行压下面对时涢身体状况翻腾起的无力感。
“发烧了?”
车灯还算明亮,时涢眼神很清明,声音却越来越沙哑:“我到地表之后不是一直这样。”
秦惕伸手扣在时涢腰间,时涢微微皱眉,没挣扎。
“干什么?”时涢低下头,指腹隔着衣服轻按在缓慢生长的黑色玫瑰纹上,他按住秦惕的手,但没拿开,“我没事。”
秦惕没说话,手上用了点力,时涢攥紧他的手想躲,硬生生忍住:“这叫没事?”
“你按它当然疼。”
“松手。”秦惕垂下眼皮,“让我看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时涢固执地不肯放手。
“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他没再征求时涢同意,手指轻轻一动就掀开对方盖在手背上的手,黑色纹路颜色越来越深,之前在蜂巢医疗中心看时只有很小的一片,绕着那道竖在平坦腹部的伤疤沉眠。
这次,玫瑰纹已经爬向肋骨附近,它还在生长。
时涢面无表情拉下衣服。
比想象的好一点,他以为快长到心脏了。
安全屋隐在离湖泊不远处,看起来就是一栋废弃落灰的灾前居民楼,没有供电系统,全靠光骨骼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亮照出室内陈设。
整洁得不像荒废地。
“托你的福秦队长,”艾瑞赛尔表情阴郁,双手抱臂倚在门口等两人进来,光骨骼幽幽蓝光照在她脸侧,“我现在像老鼠一样被外面的队伍撵得到处跑。”
秦惕循着光源锁定屋内沙发上的白霄,反手抓住时涢的手,很快将视线移开。
“你本来就是老鼠。”秦惕毫不客气拉着时涢往里走,话是对着艾瑞赛尔说的,“他需要退烧药,还有别的情况需要确认。”
时涢鼻间充斥秦惕外套的气味,制服徽章硌在脸上有点不舒服,秦惕伸手调整,顺势将床板上垫的旧衣服也拉过来放在时涢腰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秦惕从床上将人捞起来,时涢整个人都是晕的,只感受到一只手撩开头发试探体温。
“姐……”
时涢垂着眼,虚弱地往他身上靠。
真是烧糊涂了,男女都分不清。
秦惕这么想着,却没松开手,任由人往自己身上钻。
时涢在天空城大概没怎么生过病,在地表却总是病恹恹的动不动就发烧,
“姐。”时涢又叫一声。
只要俞煊在家,什么事一喊就能得到回应,他从没这么长时间虚弱过,这会儿只记得自己换了个地方。
“……怎么了?”
声音有点不对。
时涢蹙眉睁开眼,鼻间是熟悉好闻的气息。看东西很模糊,揽在肩膀上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服驱散热气,很凉,凉得他更加晕乎乎的。
秦惕只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似乎认不出抱着他的是谁,破罐子破摔道:“要喝水。”
温水润过喉咙后带来短暂清醒,时涢这才分辨出这是哪里,他目光涣散,望着秦惕把剩下半瓶水捏在手里,黑暗中视线缓缓移到秦惕胸口,下意识想钻回去。
时涢喉结上下滑动,握紧充当被子的外套重重倒回另一件外套堆成的枕头里,郁闷地睁开眼。
光骨骼打在药盒上,秦惕把药挤在手心:“别躺,先吃药。”
“这药有用吗?”
时涢接过来往嘴里塞,秦惕拿水的空隙已经吞了下去。
“总比没有好。”秦惕还是把拧开的水递给他,看着他撑住床小口啜饮,“继续睡,天快亮了。”
“你们谈过了?”
“嗯。”秦惕接回水拧好放在床脚,“两天前,云州哨所执勤人员一夜之间悉数感染,现场发现大量大雁尸体。”
“昨天下午,兀斯塔外围遭到携带玫瑰虫病毒鸟群攻击……”
不用秦惕说完时涢也知道结果,烧到后半夜已经不太清醒,他蜷回坚硬床铺,慢吞吞开口:“鸟?地表的鸟类不是灭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