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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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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棠那间清吧没有名字,原本只是一间足够温馨的罐头屋,她和黎安能在蜂巢安安稳稳落脚,之后改成一楼商铺也没取什么招牌名,新客老客都喊“棠姐那儿”,久而久之她也懒得管。
培植基地运送的新鲜食材只到十六区,最初她和黎安轮流往这里跑,后来黎安靠着老钟提拔赚了点钱直接喊人送到门口,黎棠就很少来这里。
十六区这片居民区比蜂巢还吵,秦惕这间屋子大概搬进来后还没收拾过,墙上还贴着前屋主不知从哪个古董市场搜刮来的音乐海报,老钟应该会感兴趣。
“你联系老钟了吗?他怎么样?”黎棠将陆温许牵至那张靠近窗户的单人沙发旁坐下。
“联系了。”黎安拉出椅子坐下,“老头子说他去找十六区的老朋友,让我们别担心。”
“小秦还是联系不上。”
黎棠只收到队友转交的辛不言ID卡,她也问不了内部的事情,黎安看她焦虑写在脸上,出言安抚:“内部的事情让他自己去解决,他从小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监控显示089往主城方向走了。”技术人员将地下城可调取的监控罗列出来,时涢路线很明确,“他去的是主城研究所。”
郑开诚回头,秦惕沉默向前,视线却落在休息室那一帧。
那双眼睛总是那么专注,亮得让人心悸,可凑近看又什么都没有,冷静到近乎淡漠,看他,看天空城,看地表,好像所有事情在时涢那里都掀不起波澜,所有东西在那里都有位置,却又不重要,包括时涢自己。
就连今晚那只手伸向自己脸侧时,时涢也没什么表情,秦惕不想看他这样。
“总队。”秦惕目光沉静,“‘渡口’行动从头到尾时涢都没有说过他同意这样的安排,他和我唯一的联系只是东区补给站那场突发意外,录音早就上交了,他该做的都做完了。”
“你以为把一切责任归到自己头上,就能彻底能把他摘出去?秦惕,你第一天进特遣队吗?”郑开诚听得出秦惕的意思,无非是时涢不属于任何一方,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他的个人意志,“揽责揽得很痛快?你们一个是直接参与者,一个是关联人员,‘渡口’现在被定性为重大生化安全威胁,希尔塔那边早就跟特遣队吵翻天了,你们两个在任务里搅在一起,意味着后续任何一方有问题,另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把私人情绪置于任务之上,特遣队哪条规矩是这么教你的?”
监控室内加上技术人员只有三个人,秦惕不知被哪个词燎了眉毛,该低头认错时反唇相讥:“规矩就是把所有事情瞒下来让一个不属于特遣队的人进‘渡口’那种地方当诱饵?还是口口声声‘089号样本’去称呼一个活生生的人?”
技术人员自觉带上耳机装聋,低着头按着回溯键当鸵鸟。
“现在不是你发泄情绪的时候,”郑开诚吸着气往外走,“六队已经在前往研究所的路上,别告诉我你在队里那么多年还分不清轻重缓急。”
技术人员眼珠往旁边瞥,盯着郑开诚关门出去才转过来:“小队长,这里有主城研究所门口的实时监控,是同步给六队的。”
她调出一张独立的全息光屏,斟酌着用词:“时先生往这边走了,没进去。”
“没进去?”秦惕往前凑了点,全息屏里那个熟悉身影一晃而过,“有白霄的消息吗?”
“他之前趁乱和助理走了,不清楚还在不在地下城。”
“知道了。”秦惕朝她笑笑,“辛苦了,以后不用叫小队长。”
技术人员没说话,转过去也不看他。
以时涢的警觉性,多半知道特遣队会出动,研究所路线一定是假的,他只会去找白霄。
秦惕出门就见辛不言灰扑扑站在旁边,把戒指终端递还给他。
“老秦,总队说‘渡口’那些幸存者和老宋他们状态很像,过了审查期案件就能撤销,你别冲动。”
“我知道。”秦惕接过戒指,戴上第一时间调出全息屏联系时涢,只闪了两下就被挂断,“我得去找他,后续我会接受调查。”
“你一个人?”
章闻野不知从哪冒出来,换了身新的执勤服,擦完手找不着垃圾桶干脆把纸巾揣回口袋。
辛不言笑嘻嘻回身。
“我终端里有六队的同步系统,你先走,”章闻野抬眼望向监控,“时涢只相信你,我跟辛不言和总队报备随后就来,陆静熟悉主城研究所路线已经过去了。”
“章闻野!”
队伍频道一阵刺耳的噪音,对面似乎在打斗,时涢的声音通过秦惕尚未关闭的加密系统传过来,章闻野登时打开权限:
“赵先生还在十六区……”
柜子连倒一片,血肉撞上墙壁的闷响听得秦惕头皮发麻。
“……黎棠,”时涢急喘着挤出一个名字,“他去找他们了!”
终端因为意识波动剧烈彻底断开,肌肉撕裂和难以说清的钝痛昨晚被两支止痛剂压下大半,更大的无力感一波接着一波,时涢放弃那截锁着喉咙的胳膊,回手摸向腰后——那是进入“渡口”前郑开诚亲手交给他的枪。
砰——
枪响划破主城人来人往的街道,陆静循声回头。
“操!”时涢没忍住踹开压制住他的特遣队员,“没听到吗!现在该抓的不是我!一群蠢——”
他话语戛然而止,用力踢开被他打落的枪:“艾瑞赛尔刚刚就在这间杂物室,现在白霄扛着她跑了,你们做事只认任务对象吗!”
十六区二栋从未如此寂静,旁生玫瑰藤破开二楼窗户一路蜿蜒向上,滋生的玫瑰一朵朵掉落,在地面溅出血花,没有足够养料,荆棘爬至三楼便无力向上,仍然扒紧墙缝不死不休。
“你干什么!这里是重点隔离区不能进去!”
“先生!”
“让开!”
秦惕挣开束缚闷头往里冲,防疫人员见拦不住慌忙联系楼内消杀人员,低头间又被两个紧随其后的身影撞开,大楼防盗门“嘭”一声关上。
“秦惕!”辛不言拉着门,大吼:“开门!你别一个人进去!”
“绕后门。”
章闻野脚跟还没落地,辛不言说话的间隙秦惕已经跑没影了,他掰着辛不言肩膀往左拐。
楼道内全是高浓度消毒水的气味,秦惕一刻没停,庞大玫瑰枝藤从辛不言那间房不断向外生长。
收到预警,消杀人员察觉闯进来的人左脚似乎受过伤,厉声呵斥:“别靠近这里!幸存者已经及时转移了,出去!”
“放屁!”
两位消杀人员硬是没按住他,秦惕仗着身高和力量甩开人,秦惕一脚踩过玫瑰藤,植物瞬间化为血水。
他房间大门紧闭,明显就不是刚转移走的状态,辛不言房间的ID卡在黎棠和黎安手上,陆温许遇到玫瑰虫近距离爆发会短暂窒息,黎棠一定会联系陆静,就算陆静在工作也会叫他,但他终端里没有任何历史消息。
砰!
门被一脚踹开,陆温许闭着眼蜷缩在沙发上,秦惕扯过沙发上的薄毯把她抱起来,确认陆温许在正常出气只是惊吓过度,他小声说了句别怕,捂着她的耳朵按向自己。
消杀人员跟进来,被秦惕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么大个孩子看不见吗!人数统计用脚做的?”
“老秦!”
“带着温许出去。”秦惕压着火气小心将陆温许递给辛不言,“别靠近这里,越远越好,去隔离区给她做筛查。”
辛不言大老远就听见秦惕发火,他抱着僵硬的小女孩,捋着她的背着急道:“章闻野去核对名单了,你别急先跟我出去,棠姐他们可能……”
“不可能,他们不会抛下小孩自己走。”秦惕竭力压制住从脚底蹿上的寒意,推开消杀人员往感染源房间走,朝另一位作业人员开口:“感染体数量多少?”
消杀人员被刚刚的怒火震得气势全无,吓得不敢提醒他不要靠近,哆嗦道:“三个……”
三具尸体面目全非,那张被玫瑰虫荆棘藤绞得变形的ID卡上只剩一个扭曲的“秦”字,墨绿色枝藤下,红色发丝轻飘飘躺在那件浅色外套上。
是时涢那件,他从他衣柜拿出来,还给他时又被时涢转手给黎棠。
玫瑰和那两具腐尸的头发一样红。
秦惕耳边只剩沉闷的心跳声。
两位消杀人员的,辛不言的,唯独听不见自己的。
秦姱带着黎棠跟黎安第一次敲开兀斯塔那扇孤独的房门时,秦惕其实很喜欢他们,那时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秦姱常年不在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总是沉默寡言。
直到那短短几年,他上学路上多了哥哥姐姐,下课后就有两颗红色脑袋挤在一起等他。
兀斯塔冬天很冷,天空时常黑压压一片,黎安不知道从哪淘来一个很小的移动壁炉,隔壁辛不言一看黎安出来就兴冲冲往秦惕家钻,四个人就那么挤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就算母亲不常回家,少年秦惕也不觉得冷了。
指甲陷进门框,秦惕死死盯着那两丛紧挨在一起的玫瑰,被自己的目光钉在原地。
身侧传来细微闷响,不知道是动静小还是耳边嗡鸣盖过外界声音。
他想过去。
想留住点什么。
只有玫瑰,什么都来不及。
陆温许的呜咽声将辛不言拉回来,他没发现自己已经滑坐到地上,哄她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堵在喉咙里直冲回心脏,只能手忙脚乱擦着陆温许的眼泪。
两位消杀人员想把三个人先转移出去,却站在原地不敢动。
那辆车擦着地面停在楼外,时涢放开方向盘时手还在抖,鼻血毫无征兆地一滴滴砸落,他随手往旁边抹,先陆静一步跑向隔离带。
“章闻野!”愈靠近居住区鼻血愈发汹涌,时涢烦躁地一次次抹开,甜腻腐臭的奇香混着铁锈味往喉咙里钻,“黎棠和黎安呢?”
“转移名单里没有他们……”
时涢甩开前来阻拦的防疫人员,陆静脸色惨白跟着冲进大楼,那道防盗门从里面锁死了,他踹了一脚没反应转身往后们走。
地上连了一片红,血液渗入紧闭的唇缝,时涢呛得猛咳一声,皱眉往旁边吐出一口血。
“时涢!你别进去了,我……”
“不。”
时涢直起身,扒着门口借力往二楼跑。
消杀人员听到脚步声心死了一半,终于上手一人一边要将秦惕拉离现场,但眼前的男人纹丝不动,他上半身前倾甚至不退反进。
“秦惕……”
时涢看到他那一刻就知道什么都来不及。
他通报晚了,回来晚了,他什么也阻止不了。
陆静越过他冲向妹妹,辛不言彻底被惊醒,陆温许被陆静按在怀里,她顺手将辛不言拉起来,闭着眼将脸埋进陆温许发顶。
“秦惕!”时涢又抹去一把血,一张嘴令人作呕的血液便涌向口腔,他拉开一个消杀人员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对不起……不要过去,对不起秦惕……”
源源不断的鼻血浸湿肩后衣料,身上重量越来越沉,秦惕似乎才听出这个声音在叫他。
如坠冰窟的心脏开始跳动,沸腾血液一下下凿开冰面刺向指尖。
他僵硬转身,时涢抬头时下半张脸全是血,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
秦惕伸手带他远离玫瑰荆棘藤,机械外骨骼擦过走廊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秦惕左腿重重跪在地上,时涢眯着眼说不出话,只有急促呼吸声近在咫尺。
血还在流,秦惕指尖沾满艳丽的红色,怎么也擦不干净,流出来的液体仿佛要将时涢的生命力一并带走。
“我不过去……”秦惕捧着他的脸,时涢偏开头呛咳起来,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满手温热将面前人拥向自己,“我不过去,时涢……”
痛觉反噬在倒地那一刻彻底爆发,他不知道会这么疼,疼得没法用语言形容,身体执行太多超过负荷的指令,每动一下都牵扯到罢工肌肉,时涢只能感觉到血腥气。
“老秦,他喘不过气了。”辛不言几步绕过来,第一下拉不开秦惕的手,用上力气才将时涢的脸掰出来,“你清醒点,送医疗中心。”
他转过头看着立在旁边的消杀人员:“帮个忙运送伤员,他左腿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