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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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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调酒用的——基!酒!”黎棠拉着黎安胳膊,巴掌接二连三落下来,“你拿来,浇!多!肉!”
黎安被拍得抱头鼠窜,边挡边拉着嗓子反驳,手里还拿着空杯子:“谁让你把这个倒杯子里放窗台的!”
模拟阳光落在窗台,几盆多肉被霍霍得全是酒气,本就奄奄一息,现在直接醉生梦死,黎棠气得不轻,余光里陆温许眼睛亮晶晶的,光着脚从客卧走出来。
“温许宝宝。”黎棠放开倒霉黎安,几步过去将小女孩抱起来,“怎么不穿鞋,姐姐呢?”
小女孩不说话,搂紧黎棠脖子。
黎安悲愤地指着黎棠:“小温许你看她!”
“姐姐去找哥哥了。”陆温许无视黎安惨叫,在黎棠脸侧耳语。
“真乖。”黎棠蹭了蹭陆温许的头发,“想吃什么?黎安哥哥给你做。”
蜂巢医疗中心,陆静推开病房门,时涢晃晃脑袋,连着三日低烧折磨得他浑身无力,坐在椅子上懒得起来。
“没死吧。”陆静反手关上门,轻声询问。
时涢扯扯嘴角,望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应该,医生说失血过多,没伤到要害。”
另一把椅子落在病床旁,陆静轻手轻脚坐下。
“辛不言说你去了找了特遣队。”时涢没话找话,他对陆静没有敌意,三天来对那支血清的来源了解摸了个七七八八,“你怎么打算?”
他倒是听辛不言提起过特遣队人手紧缺,在地下城招兵买马。
第一天辛不言和章闻野来过,骂骂咧咧在另一张空床上写报告,两个人中途七嘴八舌还吵了一架,床头心率监测仪骤然波动,被时涢赶了出去。
临走时辛不言扒着门框提起过陆静,顺口嘴了秦惕:“不然我跟章闻野多吵几次,指不定就把老秦气醒了。”
当时还在高烧,时涢忍无可忍,拳头捏起来又抬不动:“直接把他气死我真得蹲局子。”
“嘿嘿,这叫唤醒疗法。”辛不言咧开嘴,“少爷你也休息休息,我晚点给你送饭。”
“嗯。”陆静也不否认,“她太小了,不能跟着我到处跑,我总能做点什么。”
时涢没说话。
不清楚特遣队招人是什么准则,不过陆静在地表补给站就能打能抗,帮了不少忙。
“你脸色不太好。”陆静提醒道。
“伤口发炎。”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不过意识不同频这件事时涢不方便说,他起身给陆静倒水,“林景崇呢?十六区安全局那边怎么样了?”
林景崇没有直接参与血清盗取,调查矛头在陆静出面干预下从失窃血清指向主城研究所非人道研究,陆静算是脱了身。
“林景崇忙着和棠姐聊天。”陆静笑着接过水,“整天乐不思蜀往酒吧跑,安全局还在调查主城研究所,暂时没结果。”
她本来不想追究什么,只想先脱离研究所视线。
补给站时陆静就猜过时涢跟秦惕的身份,只是没想过会牵扯这么多东西。
她突然想到什么:“之前你和秦惕编的名字……”
“我姐姐姓俞。”时涢难得起了闲心,靠着椅背,“至于‘刚子’……”他低头看向秦惕,咬咬后槽牙:“是他队里的军犬。”
陆静张了张嘴,猛地低头。
病床上的人无知无觉,陆静深吸一口:“我一直喊的‘刚子哥’……狗?”
这人怎么这么缺德?
“我也是在缓冲区才知道的。”时涢笑了笑,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
希尔塔研究所放宽期限,白霄不打算就此作罢,撒泼打滚睡在安全局还没离开。
艾瑞赛尔逃脱后所有线索再次断开,时涢并不想不明不白背着“进化”这个荒谬至极的猜想跟白霄回希尔塔。
她消失前那句“一石二鸟”,时涢虽然有所猜测,还是得跟秦惕问清楚。报告那边章闻野暂时压了下来,秦惕醒之前时涢拿不准他想怎么做,更何况秦惕身上那层通缉令还没解决,时涢不知道那起谋杀案到底怎么回事。
不然直接拿条绳子把秦惕勒醒得了。
输液管也行。
不得不说,老钟给的窃听器质量不错,辛不言怀疑那个地下城有基于老鼠洞扩展的隐藏空间,特遣队浩浩荡荡拆卸破除都没挪动那块小粘土半分,终端全息屏亮着,音乐图标闪烁,耳中是那边传来的脚步和人声。
最开始时涢怀疑秦惕误导指挥时,隐隐猜到特遣队内除秦惕外还有人与艾瑞赛尔勾结,不然郑开诚不会将“渡口”这个秘密任务交给秦惕,几天下来一无所获,他开始怀疑或许不是出自特遣队。
安全局那个开枪走火的警员几番审问下来咬定通讯频道收到射击指令,通信设备录音里的的确确是那位彭局长的声音,可彭局长当时就站在郑开诚旁边,如果有什么异动郑开诚不会没所察觉。
再深层次的调查时涢暂时接触不到,郑开诚单独见过他几次,颠来倒去想问清“渡口”赵先生为什么会出面保他,他用自己上赌桌赢来的应付过去,对方显然不太清楚“渡口”规则,竟也就此翻篇。
他在怀疑秦惕。
时涢听得出来郑开诚言下之语。
地下城黄昏如白日般一成不变,昏黄日光毫不吝啬抚过秦惕眼睫。
“你再不醒我真勒你了。”全息投影收回终端,耳边忽而寂静,时涢莫名有点不适应。
原先在天空城,大多时候他都安安静静待在研究所或者二区,最多在卡德加酒吧时不时讨论几句学业,从没觉得一个人时这么难熬。
睡这么久,都够天空城系统重启的了。
“秦惕……”
“嗯?”
嘶哑,茫然。
不知是梦呓还是什么。
时涢垂眼,秦惕双眼紧闭,依然没有反应。
不过……时涢好像看到秦惕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秦惕?”他又叫一声,凑上前看着病床上的眉眼,“你真醒了?”
“什么叫‘真’?”秦惕睁开眼,喉间含着一团火,说话时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时涢直起身找水,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几天自己有点幻听吧。
黄昏,夜晚,清晨,他总能听到秦惕的回应,心率检测设备平稳运行,每次都是镜花水月。
像做梦。
“别喝。”时涢单手将秦惕扶起来,水杯递到他唇边,“抿一口。”
“你身上很烫。”秦惕伸手抓住他,“发烧了?”
“不要紧,同频问题。”时涢将水杯递给秦惕,“要叫医护人员吗?”
“不用。”
时涢坐回去,等着秦惕提问。
“总队找过你?”秦惕放下水杯,往上挪了一点,皱着眉吸了口气。
“别乱动。”时涢抬手想按住他,想了想了又放下去,“他好像……”
“怀疑我是正常的。”秦惕没当回事,靠在床头低声打断他,“事出得太蹊跷,越能证明队里有问题我就能越快归队,估计是冲我来的,就是想让上级怀疑我归队心切与非法人员勾结演这一出。”
这话说得时涢想笑,目光巡至床脚:“没勾结你让艾瑞赛尔打你腿?”
“什么都猜得出来,脑子怎么长的?”
“别贫。”
“行。”秦惕悻悻闭嘴,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我在查我母亲的事,总队不肯给我看细节。”
秦惕在十六区与郑开诚的争执时涢全听了进去,再加上他母亲那起非法实验室无症状感染案件,时涢有想过秦惕与艾瑞赛尔私下见面只是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母亲。
但应该不止这样。
还有现在悬在秦惕头顶的谋杀案。
“‘渡口’那位赵先生灾前经营一家制药企业,”秦惕清清嗓子继续,“总队早就盯上那里,怀疑赌场器官赌博涉及非法实验,艾瑞赛尔可能直接参与‘渡口’相关研究,不然没办法在多方追捕下还能研制出玫瑰虫催化剂。”
“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接手我的案件后压下执勤记录,让我以戴罪之身进入天空城。”
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提起谋杀案。
时涢不自觉坐正。
辛不言和章闻野说起过,案发当时秦惕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别紧张。”秦惕后脑抵上坚硬墙壁,“我只是记忆紊乱,不会应激。”
“屁。”时涢评价道。
在暗巷自己被艾瑞赛尔捅伤时秦惕当即就跪下来按着伤口喊他名字,不像是什么“不会应激”。
秦惕鼻间溢出笑意:“所以我觉得,我母亲的尸体和队友一样,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艾瑞赛尔说的‘进化’?”简单几句足以将线索连在一起,时涢忽然觉得不自在,“你真的相信这个?”
“一半,玫瑰虫变种说已经被传遍了,没有直接证据,什么说法都有。”他不太想提那个名字,事到如今,却又不得不与时涢坦白,“艾瑞赛尔怀疑周锦绥之前的秘密项目间接导致我母亲的死亡。”
秘密项目只是艾瑞赛尔的猜测。
可秦惕跟周锦绥那层父子关系将所有不可能串联。
秦惕亲手处决感染队友,在时涢因催化剂感染时又有密切接触,即便后者验证过不具备感染性,前者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秦惕依然没被感染,足以从侧面佐证艾瑞赛尔的猜想。
“她抽你血是为了这个?”
“这你都知道?”
“我没瞎。”
右手臂上那片淤青和针孔又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起先时涢以为赌场内秦惕脸色不好只是因为疲惫,但那股消毒水味他太熟悉了。
他也被抽过血。
“那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秦惕有点撑不住,折腾着伤腿躺回去,“你怎么想?”
“你腿疼吗?”时涢没回答这个问题,突兀地问。
他总是这样。秦惕想。
遇到一时难以消化的事情,时涢第一时间总是冷静下来,回忆时间线,或是聚焦当下情况。
艾瑞赛尔复刻的那间房,书桌上那些书籍不该是那个年纪的孩子直接接触的,天空城在探索幼年时涢的认知边界,秦惕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时涢自己也无从得知。
过早的理性知识摄入,让面前这个人形成后天情感屏蔽,处理问题总是以深层逻辑优先,天空城系统彻底休眠前夕,他找到刚失去俞煊所有存在痕迹的时涢,想过要是对方情绪激动就手动闭他麦。
但那时时涢只确认过姐姐无法联系就起身和他走。
艾瑞赛尔提出催化剂原理后首先梳理自己感染玫瑰虫病毒的时间点。
太不对劲了。
天空城并没有那么多情绪限制,连感官调节系统都力求舒适,系统调节减弱时涢反而愈发冷静,通常情况下愤怒焦躁才是正常表现。
很显然,秦惕那套行为逻辑在时涢身上并不起作用。
时涢比他想象的还要稳定。
“有点。”秦惕回答。
时涢压下眉心,重新靠上椅背:“我觉得,那个内鬼不是在阻止你归队。”
秦惕看着他,缓慢眨了下眼。
“他根本不想让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