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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八城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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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好…第二街…巷…到了…请您…随身物品…后门…下…谢谢配合】
公交车嘎吱嘎吱地停了下来,车里粘附在各个地方的腐臭气味终于散去些许,纪安然捏了捏挂在鼻梁的过滤口罩,起身示意旁边的乘客她想下车。
相邻座位上的人抽动两下,缓缓抬起眼睛,将拉直的腿收回了一点。纪安然放轻幅度往外走,却还是不小心碰断他的一条腿。
“抱歉。”纪安然将那条腿往里踢了踢。那人血红的声带颤动两下,将断掉的腿抱在怀里。
公交车嘎吱嘎吱地走了。
现在的公交车大多都是悬浮的,但比起发达的一二城区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古董,纪安然作为第八城区的居民,生活环境可以说差到离谱,时不时就有这样浑身烂肉的人出现在街上,车上,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走到哪都留下一地碎肉。
天空和建筑都很灰败,地上到处都堆着垃圾,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密密麻麻地挤在垃圾中那些腐烂的尸体上。
比车里的空气好不了多少。
纪安然皱了皱眉,将口罩往上拉了点,贴墙走进了巷子。嵌在墙上的灯刺啦刺啦地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了。纪安然走到窄巷尽头,那里有人踩着悬浮器,将墙上的灯拧下来。
“诶,安然,回来了?”
纪安然点点头,说:“灯下次再坏就别换了,这个月换了好几次了,估计是里边的电路出了问题,换多少灯泡也没用。”
“好歹能抵个几天,没灯照着,隔几步就要踩着一团肉,恶心死了。”他将灯泡取下来,揣在兜里,又转头喊纪安然,“帮我把那个扳手递给我一下。”
纪安然在箱子里扒拉了一下,将扳手递给他。
“谢了啊。”他接过扳手,让另一颗头咬着,继续摆弄里头的电线。
“它最近和你说话吗?”纪安然指了指他脖子上和手指头差不多大的头问道。
“没呢,还太小了,啥都没学会,只会哭,晚上可吵,我已经被楼上骂过好多次了,”他故意抬高了声音,“妈的那死老头,人都要烂完了嗓门还那么大,每天痛得嗷嗷叫我还没说什么呢,这老不死的怎么那么折磨人!”
他用扳手使劲砸了下墙,将露出来的电线塞进去。
“对了,你抽烟不?”他从兜里摸出来一根折痕明显的烟。
“不用,”纪安然推开他的手,摸出钥匙,“我戒了。”
“害,你还戒呢,这话都说多少次了,你自己信不信?”
纪安然没回答,兀自上了楼,推门进屋。
里边装潢简单,和二十一世纪的布局差不多,但这样的布置在一二城区已经算是复古风了。纪安然摘了口罩,将它挂在阳台上,打开冰箱拿了厅可乐出来,瘫在沙发上灌了一大口。
舒服了。
纪安然是个i人,穿越过来之前几乎不和人交流,整个人就像块木头,没什么情绪波动,穿到这个世界来后,因为怪人实在是多,搞得她都会说话了。
靠近沙发的柜子一角放着一把枪,弹夹已经空了,应该是把改造的,可以轻松打穿人的头骨。纪安然刚醒来时,头疼得像脑袋上照着被开了一枪,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当她踉跄着走到洗手间时,太阳穴上有个洞,从一边穿到了另一边。
原主不知道因为什么想不开,她身上既没有溃烂,脖子上也没有长头,可能第八区不是人活的地方,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
现在的人类世界科技发达,但也仅限于靠前的城区,这个时代等级划分竟然更明显,上层的人就住一二三城区,每个城区都有围墙隔开,对他们这些“贫民窟”的人严防死守。第八城区比起后面两个城区已经算好的了,听说第十城区遍地都是苍蝇,踩一脚都能踩死一大群黑乎乎的苍蝇尸体,双头人三头人遍地都是。
纪安然刚穿到这里的时候,对一切都感到好奇。这些双头人两个头竟然能互相对话,她曾在街上看到一个双头人两个头吵得不可开交。
造成这种现象一般有两个原因,一是病毒性感染,二是基因突变,但第八城区要素众多,诱导基因突变的因素也像叠buff一样一层叠一层,长出第二个头对抵抗性不强的人来说就和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个病在一二三城区几乎绝迹,但在这里十分常见,因为医疗技术不发达,就连把另一个头割了都要花很大一笔钱。最好的治疗期限是在它刚长出来的时候,等到后边再去切,两个人头甚至会争论不休,叫人分辨不清哪个才是假的,如果不切,等时间一到,它可能会在某个你熟睡的夜晚咬碎你的头骨。
人头成长期限也挺长,长成一颗成熟的头少说也要五六年,于是豁达的第八区居民就把人头当孩子养,路上遇见了还得叫两颗头打招呼。
纪安然拿过桌子上放着的烟点上,借着微弱的光看考试局发来的传单。
在第八区做考试局的部门人员可是个苦差事,他们大多都是从总部分配下来的,薪水多,但工作环境差,上次纪安然去领取考试通知时,那个工作人员甚至穿了两套防护服,隔着护目镜都看不清他的眼睛。
别的城区的人要进入前一级,无非就是提升逼格和考入部门工作两种途径,提升逼格就不用想了,考试录取概率也极小,和考公有得一拼,而且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纸的右下角写了一串符号。
这就是现在的文字,科技的冲刷下,所有的东西都在简化,一开始是机械替代劳动,后面就是文字,到现在,“文化”和“传统”已经完全被遗弃了,像纪安然这样的人,也被称为了“古人”,所以,在她没有融入环境之前,她还专门买了个翻译器。
她点开腕上的手表,一张蓝色光屏便从手表上投影出来,上面只有电话,信息几个很简单的功能,毕竟是初代的,高端应用并没有多少。
纪安然将那串代码扫描进去,很快,光屏上就显示了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纪安然
年龄:20
地址:第八城区第二街道103号巷
是否参与考核?
纪安然将烟按灭,点上是。
正在为您生成考试信息。
准考证号:1562863977A
考场:977A
考试部门:心理科
请准时参与考试。
居然有一百五十多万人参加考核。
纪安然揉了揉眉心,早知道前一次去了,前一次才一百三十多万人。
她叹了口气,点进论坛,抽了只手出来给自己注射了营养液。
虽说这考试不限城区,不限等级,但后排城区想通过考试,都是公认的希望为零。论坛是专门为参考人员设立的,选拔方式从古代至今都没变过,依然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笔试,另一部分相当于技能操作。
论坛上随时都会更新题目,没有一道是重复的,相当于给了人们一个参考模板。其中有个板块是“考古”,纪安然点进去就跟回家了一样。
“啊啊啊啊!我草!古文好难!以前的文字怎么这么复杂,他们真的看得懂吗?!”
“说不定以前的人看我们的文字也是这样。”
“‘噫吁嚱’笔画竟然还能这样排列组合,真是开眼了。”
纪安然只要把评论区翻译一开,就能看到这些新时代的人们破防和无助的咆哮,每次她都能扎进里边看一下午。
心理科在各个部门中其实算冷门的,因为它危险系数较高,每一次诊疗都是一场豪赌。监察局是最轻松的,相对的报考人数也多,听说有一回人数达到了三百多万。
拿命做赌注实在是无奈之举,在所有部门里,心理科的“考古”模块是占比最多的,纪安然的优势在这里能发挥到最大。
每次她学其他模块学烦了,她就会抽一套“考古”的题来做,无一例外都是满分,这让纪安然在那个模块里的讨论度一再拔高。
“不是吧?那个叫‘平安’的又满分了?”
“简直恐怖如斯,满分线对她来说是及格线吗?”
“我靠,她不会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我把《古汉语词典》翻烂了都只能在及格线徘徊。”
试友的发言让纪安然感受到了活人气,每当她打开论坛时,她才有种自己在人间而不是在地狱的实感。
“姓王的你他妈还站得安稳呢,这个月费用交没交?”昏暗的巷口走进来几个人,个个瘦骨嶙峋,肩上扛着铁棍。
“老子上次来你就没交,怎么?要哥几个教训教训你你才长记性?”
房间的隔音不好,嚣张的挑衅一字不落地传进纪安然的耳朵,她关上光屏,烦躁地啧了一声,拿了个缺口的碗站到窗边。
传统美德在人类发展的道路上中道崩殂,恶劣的秉性倒是生生不息,纪安然那个时代流行的收保护费在现在依然很流行。这种小团体将头的数量视为荣耀,但此人是纪安然见过最多的一个,脖子上一口气长了五个,像一圈项链将中间的那颗脑袋团团围住。
纪安然上次打残了一个,没想到他们这么多脑子却没一个记住教训。
“胆子肥了,都敢不给哥几个交钱了,你不知道这地盘谁做主?”为首的人直接将手伸进那人包里,掏出根烟给自己点上,“说话,是不是想挨揍了?”
修灯的被一群头团团围住,吓得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团体大哥一咧嘴,五个人头都跟着笑:“没钱啊?没钱你还想在这儿住?你……操!”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瓷碗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满地的碎片。
“操!谁他妈敢砸老子!”他往上一看,只见一个人靠在窗台上,手里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