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50、五十 桂花糕

　　不忍和心软，在人与人的关系之中，是十分危险的信号。
　　怜惜不一定是爱，但爱一定会心有怜惜。

　　可谁又能在当下就清醒地将两者分辨明白。

　　林梁未尝不知道当机立断、减少见面其实才是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再这样近距离地朝夕相处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纠缠不清，最终难以分割。
　　可是看着顾询难过的眼睛，听到他低落的祈求，林梁没办法冷下脸狠下心来。

　　于公，顾询当初是为了帮助自己，才让腺体受损，留下了后遗症。
　　于私，人非草木，面对这样纯粹而赤诚的感情，即便无法回应，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作壁上观。

　　那天过后，林梁与顾询的相处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照顾，彼此体谅，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

　　只是在氛围上，俩人之间像是拢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纱，言行举止虽如往常，却又仿佛被浅淡地隔开了什么。

　　九月下旬，秋分刚过，宁市的天气总算不再那么炎热。
　　校园里桂树的枝丫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黄色花苞，尽管没彻底盛开，但空气中已然可以闻到隐约的清甜香味。

　　考虑到林梁的身体状况，又为了避免中途协调教务，高二的新学期，学校并没有再让林梁上课或带班，只安排了个副班主任的岗位给他。
　　不过林梁倒是没有因此懈怠或躲懒，听课备课，保持着日常的学习。

　　“下课吧。”讲台上，孟锦年布置好作业，边和同学们说道，边拔下了一体机上插着的U盘收进口袋。

　　安静的教室里气氛一下子放松起来，变得自由而热闹，学生们或摘了眼镜趴下补觉，或站起身和同伴说笑着去接水和上厕所。

　　林梁合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听课笔记本，抬眸与孟锦年对上目光，相视着微微一笑，也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孟锦年几步快走到林梁身边，和他并肩交流着方才的课堂设计，一同朝历史组的办公室慢慢走去。
　　俩人都是平易近人那一挂的年轻教师，路过的学生见到他们，笑嘻嘻地跟他俩打着招呼，问候道：“孟老师好，林老师好。”

　　林梁温和地弯起唇角，颔首回应着。
　　将近7个月的肚子在宽松的衣着下依旧非常明显，尽管已经看到过好多次，但每每相遇，学生们的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流露出好奇。
　　对此，林梁习惯了，也理解，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回到办公室里，桌上放着几颗板栗，同组的方如颖见俩人回来，摇了摇手里的纸袋，说：“小林小孟，趁热啊。”
　　“方姐，上节没课，溜出去啦？”孟锦年将书本和教案在桌上放下，顺手拿起一颗栗子，剥开丢进了嘴里。

　　“嗯哼。”方如颖挑了挑眉，说，“与茶坊的桂花糕今天开售了，本来想去买的，结果一到那儿，好家伙，大排长龙，没一两个小时拿不下来，想想还是算了，旁边店里买了袋板栗就回来了。”
　　孟锦年哈哈笑笑，分析宽慰她：“毕竟今天星期六嘛，可能工作日去买会稍微好点。”

　　林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抽了张湿巾纸擦擦手，也拿起了颗栗子。

　　板栗被炒得色泽莹润，轻轻一捏，外壳便脆生生地裂成了两半。
　　金黄色的果肉被完整取出，口感粉糯，香甜又不噎人。

　　他静静地咀嚼着，听俩人提起与茶坊的桂花糕，动作一顿，心里不禁微微泛着波澜。

　　许是自己的信息素就是桂花糕的缘故，林梁很喜欢这类松软的小点心。
　　与茶坊的桂花糕一年只卖两个月，虽然是人气爆棚的排队王，但顾访每到秋天开售后都会去买。

　　然后难得休假的俩人在阳台煮上一壶茶，吃着糕点，依偎着晒太阳，也不失为忙碌的生活中平淡的半日闲与甜。

　　想到这里，林梁将半垂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些，睫毛轻颤，掩饰着异样的神色。
　　失落感如潮水倏地涌来，又缓缓退去，留下一片湿润，将心冲刷得乱七八糟。

　　直到下班回到家，林梁都陷在这淡而疲倦的情绪里黯然神伤。
　　他用指纹解了锁进屋，呼吸间，闻到了一股温热质朴的米香。

　　林梁有些疑惑，换上拖鞋，缓步朝气味的来源走去。
　　只见周末放假在家的顾询穿着纯色围裙，正在厨房捣鼓着什么。
　　他抬眸，见林梁回来，有一瞬仿佛被抓包般的拘谨，表情微怔，随后才露出了个温柔的浅笑。

　　“你回来了，我……做了些小点心。”

　　林梁视线下移，方方正正、蓬松暄软的米白色糕体上撒了细小的花粒，被蒸得深黄，糕中央点了蜜，亮晶晶的，莹润漂亮。

　　是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