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45、四十五 该死

　　一审开庭时，刚过大暑节气，正是一年中最炎热难耐的几天。
　　晴好的天空一片蔚蓝，太阳将云都晒化了，像被扯散的棉花糖，融成了轻飘飘的丝丝缕缕，似有若无地随风浮动着。

　　法院门口的正中央，高悬着一枚国徽，光落在上面，映得它熠熠生辉，红与黄的配色愈发显现出庄严与肃穆之感。
　　林梁站在阶下，抬眸静静地凝望着，眼睛因反光微微眯了眯，一路而来的焦虑不安却反倒莫名在此刻得到了缓解。

　　他相信法律会给顾访一个公正的结果。
　　他要亲耳听到这个结果。

　　半晌，林梁迈开腿，沉默着一步步踏上了台阶，朝楼里的大厅走去。
　　与15周时相比，他的肚子又大了许多，金别针挂在他小腹的衣前，垂下的挂饰随着行走的动作而轻悠地一晃一晃。

　　顾询走在林梁的侧后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留心看护着他。
　　他瞧着Omega那清瘦又坚定的背影，想到待会儿的庭审，情绪复杂，既悲伤心痛，又难免愤怒，不禁攥紧了掌心。

　　核对好身份信息，过了安检，林梁和顾询进入了审判庭内。
　　顾徊予和封擎已经先他们抵达，坐在了旁听席上，见俩人来，目光略有忧虑，嘴角却努力撑起，浅淡地笑了笑。

　　他们原本今天是不想让林梁前来的，怕他身体吃不消，更怕他心理受刺激。
　　但他们也明白，林梁不可能不来。

　　万语千言无法劝出口，最终只好汇成了林梁走近坐下时的温声关注，顾徊予伸手虚扶了他一下，说道：“当心，小林。”
　　“嗯。”林梁护着肚子，柔和地弯了弯唇角。

　　顾询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没过一会儿，林迎山和宋晓意也赶来了。
　　见状，顾询主动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夫妻俩，宋晓意握住林梁的手，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小宝。”
　　林梁侧过脸，雾蓝色的眸子里盛着哀愁，又十分沉静。
　　“我没事，妈妈。”他安慰说。

　　话音落下，林梁视线扫过另外半边的旁听席，被告的家属一个也没有来，倒是江北分局和顾访所里的几位领导都在，同他点头致意着。
　　他也颔首回应，然后垂下眼，收回了目光。

　　算上各方的工作人员，今天整个庭里的人并不少，但都很安静，气氛如拢了一层浸了水的纱。
　　那么轻，又那么重。

　　书记员核查完到场情况，按部就班地开始宣读起了法庭纪律。
　　林梁的思绪随着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不由地开始有些漂浮，直到端坐在国徽前的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笃笃的清脆响声才将他拉回了神。
　　下一刻，脚链丁零当啷碰撞，法警带着犯人从旁边的候审室里走了进来。

　　从事发至今，时过三个多月，这是林梁第一次见到这个害死了他丈夫的Alpha。
　　对方穿着看守所的黄色马甲，头发被剃平了，面无表情，步履机械地低头向前走着。
　　仿佛感受到强烈的注视，Alpha抬眸瞥了旁听席一眼。

　　林梁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想过许多次这个人究竟会是何长相，也许精明市侩，也许凶狠蛮横，又或者是阴暗的、奸诈的、猥琐的。
　　可真的亲眼见到，却发现都不是。

　　他长得甚至没什么记忆点，三十出头的模样，普通、平凡，就像路上随时随地会擦肩而过的千千万万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是这样一个人……

　　林梁盯着他，眉心蹙拢，唇也紧紧抿着。
　　他用尽了理智，才让自己保持住冷静，不至于被痛与恨淹没，在法庭上失了态。

　　那人的视线匆匆掠过，却并未在林梁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他身后、那与顾访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顾询脸上。

　　顾询显然也接收到了他的眼神。
　　面对自己这样一张和哥哥、和受害人无差的脸，他却感受不到对方的一丝惊惧、歉疚或是忏悔。

　　相反，他看见那人麻木的嘴角忽然抽闪过了一瞬的弧度，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看到了笑话一般，觉得滑稽。

　　顾询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对方在被当场逮捕后的狂言。
　　他咬着牙关，下压的眉眼阴沉沉的，内心郁结，戾气翻涌。

　　简直该死。
　　真的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