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44、四十四 别针

　　气温随着渐渐攀向正空的太阳而略有升高，林梁和顾询告别了顾访，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出陵园，返回了车上。
　　车里提前开启了空调，倒是不闷热，温度清凉，体感舒适。

　　顾询坐在主驾，系好安全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正思考着午餐是在外面解决，还是回家自己做，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爸爸给他发了条微信。

　　顾徊予：【小询，你和小林吃中饭了吗？还没的话，来家里吧。照戎叔叔送了几条新鲜的鲈鱼来。】

　　完全是瞌睡了送枕头。
　　顾询看着屏幕眨眨眼，旋即打字道：【好，我问问他。】

　　林梁低头系好孕期专用的防勒安全带，偏过眸子看向顾询，见他未动，在处理消息，开口问道：“怎么了？”
　　顾询抬眼，唇角弯了弯，如实回他，说：“爸爸问我们要不要去他那儿吃饭，他的朋友送了几条鱼给他。”

　　林梁思考片刻，想着从宁山回江北要半小时左右，到家再备菜、做饭实在太辛苦顾询，便也温和地笑了一下，说：“去吧，好久没见到吐司了。”
　　“好。”顾询点点头，发动车子平缓驶离。

　　窗外的风景由郊区的安宁静谧重新转化为了城市的喧嚣繁华，顾询轻车熟路地回了月湾的别墅区，进入了自家的地下车库。

　　和林梁从车库的电梯入户，最先发现他俩到达了的，是原本趴着在玩小黄鸭玩偶的吐司。
　　白土松犬黑漆漆的眼睛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仿佛更加明亮了，它丢下鸭鸭起身，摇着尾巴冲了过来。

　　不过，在真的到林梁跟前几步的时候，吐司乖巧地及时减速刹车，收了力道，并没有猛地扑上来，而是一屁股坐下了。

　　“吐司呀……”林梁被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逗乐，拖长尾音轻柔地唤着它，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顾询则蹲下了身去，捧着吐司的脸一顿亲昵揉搓，夸奖它说：“好宝宝。”

　　顾徊予听到动静，从客厅里绕过来查看。
　　见到俩人，他清冷淡漠的脸上顷刻冰消雪融，生了笑颜，招呼道：“小林，小询。”
　　顾询站起身，和林梁异口同声地叫着他：“爸爸。”
　　“嗯。”顾徊予颔首，弯着眼，说，“刚好，快来洗手吃饭吧。”

　　鲈鱼被改了花刀铺在白瓷盘里，上面缀着绿葱、黄姜以及红椒丝，色彩分明。
　　少许热油将鱼肉的香完全激发了出来，原汁原味，鲜嫩又健康。

　　“小林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席间，封擎看着林梁关心道，稍顿，瞥了瞥顾询，又问，“你们俩在一起住得还习惯吗？”
　　闻言，林梁细嚼慢咽下嘴里的食物，温声回道：“上午才去了医院检查，一切都好。”
　　他扭头，视线落在顾询身上，继续说：“小询日常很照顾我。”
　　顾询吃着饭，听到林梁那客气但又真挚的话语，低低开口道：“都是相互的。”

　　顾徊予瞧两个孩子都一副平淡是福的佛系模样，作为顾询隐秘爱意的知情人，忍不住眸有忧思，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他想着找个时间再同儿子聊一聊，却几乎已经能猜到对方会说些什么了——现在的状态挺好的，他愿意守着林梁、守着小侄，就这样继续下去。

　　实在无解。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吐司慢悠悠地凑了过来，将脑袋搭在了林梁的大腿上。
　　它肉粉色的鼻子轻嗅着林梁的肚子，然后满眼虔诚地摇着尾巴，扁下了耳朵求摸。
　　林梁从善如流地抚着它的大脑袋，半垂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柔。

　　“小林，这个给你。”顾徊予从封擎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盒子，递给了林梁。
　　林梁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呆呆地眨了眨眼，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纯金的别针。
　　针的半边用红绳精细地编织缠绕着，缀了几枚葫芦、如意、长命锁形状的寓意健康平安的小金饰。

　　这是宁市一带的习俗，别针取谐音“别惊”之意，怀孕的人将它别在小腹处的衣服上，既祈佑胎像平稳安宁，也能在头几个月不太显怀时提醒路人，避免碰撞。

　　“早在你查出怀孕的时候就该送给你了，只是这一两个月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没能顾上。”顾徊予语调轻轻的，拍了拍林梁手背，由衷道，“小林，谢谢你。”
　　林梁明白他那句谢谢之下的意思，摇摇头，低下视线看了眼自己的小腹，说：“是ta留下了我。”

　　顾询坐在一旁，闻言，心头一拧，默然不语，望向林梁的眸光却深邃而沉重。

　　吐司感受到气氛略显凝滞，主动用嘴筒子拱了拱林梁与顾徊予交叠在一起的手。
　　俩人被毛绒绒的触感唤回过神，相视着无奈而宠溺地一笑。

　　意识到自己这话也许会激起些痛的回忆，林梁抚摸着撒娇小狗的手一顿，下意识转过了眸子，朝顾询看去。

　　目光猝然相接，静谧无声，可顾询那颗晃动的、攥紧的心却就这样忽地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