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玉手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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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陷入一片寂静，无人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名彩音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投下的是怎样一颗惊雷，理性地问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打算怎么做？”
“诶？”佐仓双叶下意识地出声，“那、那是……”
“到目前为止，大家都是为了惩戒应受惩罚之人，或是拯救深陷困境之人，才去攻略殿堂的。”她语速平缓，“而我……两者都不是。”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但似乎牵扯到肩伤，眉心轻微地蹙了蹙，又迅速展开。
“没有正当的理由，就去让一个人真心悔改……”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掠过佐仓双叶写满不安的脸、雨宫莲镜片后深潭般的眼睛、摩尔迦纳收缩的猫瞳，最后停在喜多川祐介紧抿的唇线上，“就算我不参与投票，以大家的温柔和正义感，恐怕也很难达成‘全员一致’吧。”
喜多川祐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针见血。
如果攻略她的殿堂并非为了“正义”或“救赎”，那么怪盗团向来的道德基石就会动摇。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用任何大义名分，来掩盖那份想要了解真相、不愿她远离的私心。
而最令他无力的是——他的沉默，完全印证了她的判断。
“有时候，殿堂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她柔和地说，“再说了，无论殿堂存在与否，我和大家的关系不会因此改变。”
——守护？
说起来，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追问他们是否安全。
他想起了三天前和黑崎悠斗的对话。
【她父亲……是用什么在要挟她？让她不得不服从？】
【具体我不清楚。不过，一定是某种对她来说……比尊严还重要的东西。】
那么，被她置于尊严之上的，难道是——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每个字都让他心脏钝痛：“——我还是成为了‘把柄’，对吗？”
“……对。”出乎意料地，病床上的少女承认得干脆利落，“你们所有人都是。”
雨宫莲一怔，目光转向他：“你们在说什么？”
佐仓双叶则反应极快，“有人用我们威胁彩音姐？！”
面对表情僵硬的众人，她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甚至对橙发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用担心，”她补充道，“至少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是安全的。”
喜多川祐介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他向前一步，“彩音，拜托你——回答我。”
星名彩音静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那片沉寂的蓝色似乎漾起了一丝涟漪——
但那很快消失了。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呢。”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被绷带缠绕的手臂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显然是逐客令。
喜多川祐介不甘地闭了闭眼，脚步像千斤重，根本无法挪开。
离开这间病房之后……她又会消失、远去吗？
忽然，他听她像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们想去的话，就去吧。”
喜多川祐介猛地抬眼看她。
脸色苍白的少女向他露出了笑容。
“我的殿堂。不去亲眼看看的话……你们是不会安心的吧？”她歪了歪头，一缕棕发滑落到颊边，“关键字就交给你们去解开了。”
雨宫莲本就停留在原地，凝视着她。闻言，卷发少年向她迈近一步，“这个挑战，我们接下了。”
“加油。”她颔首，听不出她是在鼓励还是讽刺，“但你们要小心哦——”
紧接着，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白皙的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的Shadow，可是非常、非常难对付的。”
*****
中午，卢布朗二楼。
“——‘打造了殿堂’？”新岛真担忧地蹙眉，“摩尔迦纳，这是可能的吗？”
“殿堂的诞生自一个人极度扭曲的欲望，所以理论上来说，它们都是由殿堂之主创造的。”摩尔迦纳坐在桌上，尾巴拍打着木制桌面，“但她的说法，就好像是她主动地加深了自身的扭曲一样……”
“啊——跟刚刚祐介说的那个‘中津’，还有她那个人渣老爸有关吗？”坂本龙司烦躁地抓了抓后脑的金发，“这不就跟双叶当时的情况有点像了？”
“不，完全不一样。”佐仓双叶抱着膝盖，“我当时是沉浸在自责里，想用死亡来赎罪……但彩音姐完全没有那种消极放弃的感觉，她甚至很清醒，很坚定地往前走。只是……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喜多川祐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到底，现在情报还是太少了。除了‘彩音在保护我们’这一点，根本推断不出更多信息。”
摩尔迦纳叹了口气：“没错。不过，她对自己的Shadow有了解这一点也很奇怪。主人格了解阴暗面……这种事闻所未闻，除非是像双叶那样在殿堂内——”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坂本龙司难以置信地大喊：“哈？！难道她已经进入过自己的殿堂了？！”
新岛真满脸混乱：“可、可是要怎么……她并没有进入认知世界的手段！”
“谜团越来越多了……”高卷杏丧气地垂眸，“而且，说是要找到关键词，但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我或许知道其中一个。”
佐仓双叶抬眼，瞬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但又振作起来，“海——应该是和海有关的地方。”
——很快，众人一致决定，直接前往御茶之水一探究竟。
雨宫莲站在熟悉的住宅前，手中泛着幽红光芒的手机已经保持在语音输入界面。幸运的是，“地点”的关键词正是御茶之水，现在只差“对此地的认知”。
坂本龙司挠挠头：“海……海滩、海滨浴场、水族馆？”
【关键词不存在。】
“最后那个根本不算海吧！”佐仓双叶忍不住指着他吐槽。
高卷杏灵机一动：“啊，会不会是港口？或者海边度假村？”
【关键词不存在。】
雨宫莲单手插兜，思考一阵后说：“如果不止考虑海面的东西，还有海底。”
一旁的佐仓双叶挑眉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新岛真微微睁大双眼：“诶？海底……可是海底有什么人类能踏足的地方吗？”
高卷杏接道，语气有些不确定：“唔，泰坦尼克号那种沉船……之类的？”
【关键词不存在。】
“只考虑现实太狭隘了，认知世界可是天马行空的地方。”
喜多川祐介蹙眉分析道，“最有名的相关传说……应该就是浦岛太郎吧。位于海底的——‘龙宫城’。”
【“龙宫城”——关键词已匹配。】
众人齐齐愣了一秒钟。
【检测到关键词——“星名彩音”，“御茶之水”，“龙宫城”。】
“噢噢！”“真的假的！？”“祐介你真的天才！”“太好了！”
“我们走。”雨宫莲抬起手，准备点下导航键，声音沉稳：“按双叶殿堂的规律，我们可能会直接落入海中——做好心理准备。”
【导航开始。】
……
…………
——还真被团长说中了。
极寒。高压。无边无际的黑暗。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夺走了所有温度与光线。
众人本能地屏住呼吸，纷纷紧捂着口鼻，气泡从指缝间升起。由于心情紧张，肺部开始灼烧，意识因缺氧而模糊——
【呼吸。】
这个声音是……！
【深呼吸。】
在这样的深海中，吸气无异于自杀。
但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决意——信任星名彩音的声音。
他们做好觉悟，深深地吸进一口“海水”。
——神奇的是，预想中的窒息与呛咳并未到来。
灌入肺部的是可供呼吸的液体，一种违背所有生理和物理常识的存在。随着呼吸，原本刺骨的极寒也慢慢回暖。虽然身体仍漂浮在幽暗的水中，但感受已与陆地无异。
“咳咳……哈、哈……”坂本龙司大口喘着气，“我们没死！”
新岛真环顾四周：“原来这是氧气吗？但水压、温度、颜色……怎么看都是深海啊。”
摩尔迦纳漂浮着，用爪子划拉水流：“说明在彩音殿下的认知里，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吧——即使能呼吸，稍微不注意，还是会被压力碾碎。”
“如果是这样……”高卷杏声音微颤，“那她是怎么保持镇定又温柔的？”
“……先前进吧。”雨宫莲的目光投向面前的大门，“只有这里的主人才能给我们答案。”
住宅的门口化为了一扇由巨大珍珠母贝镶嵌而成的拱门，在海中泛着虹色珠光。门旁挂着一个特制的海螺，位置正对应着现实世界的门铃。
他游过去，伸手按响了海螺。
稍显刺耳的尖哨声在水中荡开。几秒后，大门内部传来震动，随后无声地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冰蓝色水晶铺就的狭长路径，两侧生长着苍白如骨的珊瑚礁，上面稀疏地镶嵌着灰色沙砾与黯淡的小珍珠。
一踏入门内，海水被彻底截断，变为正常的空气，连带身上的水迹都瞬间消失。
同时，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衣物变幻，面具浮现，所有人都变为了怪盗装束。
“马上就被视作侵入者了吗，连吾辈也……”摩尔迦纳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改变的身姿，耳朵有些沮丧地垂下，“虽然能踏入现实世界的家，但认知世界的彩音殿下果然还是在拒绝我们。”
雨宫莲垂眸，指尖抚上白色面具的边缘。随之，他抬起头，呼唤在空中待机的新成员：“Navi，前方有敌人反应吗？”
佐仓双叶戴着热敏探测器般的面具，坐在UFO中快速地分析地形：“没有！但再往里走三分钟左右……有非常强烈的生命反应，只有一个！”
“意料之外地简单……”坂本龙司一边前进，一边嘀咕，“除了环境吓人一点，好像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真的那么难对付吗？”
“别掉以轻心。”新岛真调整指虎，低声提醒道。
很快，众人便走到了殿堂的核心——一座空旷的神殿大厅。
穹顶高远，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仿佛没落的星辰。
殿堂的主人就在星空下等待。
她嘴唇是冷血动物般的浅蓝，长发微卷，如海藻般散开，皮肤呈现珍珠特有的紫白色光泽，耳廓延伸出半透明的鳍，从咽喉到锁骨的蓝色刺青精细如鱼鳃纹理。一顶由苍白骨刺编织的冠冕压在发间。
她身着一袭过分贴身的蓝色丝绸长裙，腰际被束腰勒出纤细的轮廓，裙子的臂侧缀着一层层美丽的薄丝。虽然极为精致，但看着就感受到行动不便，连抬手和呼吸都困难——物理意义上美得令人窒息。而她面不改色地穿着，背脊挺得笔直，形体优雅。
那双非人的金色瞳孔注视着他们，找不出一丝属于星名彩音的温和与暖意。
仅仅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所有人确信——这是她本人的反面。
“……‘我’的友人们。”
她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出奇异的和声。
“特意造访我的龙宫城，有何贵干？”
“你说这里是龙宫城……？”喜多川祐介眉头紧皱，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每一处细节，“传说中的龙宫城，是让人忘却尘世烦恼、享尽欢愉的理想乡。但这里……只有一片寂寥。”
“嗯，太不自然了。”高卷杏赞同道，“作为宫殿来说冷清得过分……连其他Shadow或者认知存在都没有。”
“无人，亦无俗世之物，自然无烦恼。”她平淡地回应道。
“不对！”
佐仓双叶的声音突然插入，连带着她进行分析时的轻微电子音从空中传来，“我的扫描显示，大殿正下方的地层里……有大规模的能量反应！这下面绝对还有隐藏的空间——”
她还没说完，飞在天空的UFO就被一阵强力的水压给镇下。佐仓双叶短促地惊叫：“呜哇哇——！”
新岛真吃惊地喊道：“Navi！”
佐仓双叶很快稳住，“我、我没事！只是被震了一下而已——她没有真的攻击我。”
“……刚刚是警告。”龙宫城之主的声音冷了几分，金色的竖瞳转向空中，“即使你是‘我’近似于家人的人，那也不是你能触碰的领域。”
“抱歉，是我们唐突了。”新岛真上前一步，诚恳地说，“我们只想理解彩音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受伤倒下？”
龙女不为所动：“无可奉告。”
“那么，换个问题——”雨宫莲的黑眸透过面具，直视那双金眸，“这个埋在地下的秘密，为什么不能触碰？”
Shadow定定地看着他。
“触碰的话——就会这样。”
话音刚落，她的左肩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咔”、“咔”的细响，裂痕进一步扩张，仿佛有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击她的身躯。她甚至被这股力量逼得向后滑退了半步，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是时候要修理了啊……”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她将手指抵在裂痕边缘——然后，猛地向内刺入！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一大片珍珠质层被她亲手剥离，露出下方仿佛无数砂砾凝结而成的粗糙内里。她并没有流血，但这理所当然般的自我破坏，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喜多川祐介瞳孔紧缩，想要冲上前去阻止她，却被水压所阻挡，“你在干什么？！”
佐仓双叶也被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没事吧？！”
“看着好痛……！”新岛真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无需担忧。”
她事不关己般地说着。暴走的沙砾上缓慢地分泌出一层新的珍珠色的液体，流淌、覆盖……最后凝固起来，将破损处修补得光洁如新，显出一种令人目眩的完美光泽。
“……原来是这样。”摩尔迦纳表情紧绷，肃然地说，“将砂砾包裹成珍珠的痛苦过程……这是现实生活中彩音殿下经历的心理困境。”
“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坂本龙司忍不住吼道，“就不能等它自己慢慢——”
“天真。”龙女沉下声音，“完美的珍珠需要耗尽血液与泪水，一层层包裹那颗侵入的砂砾。”她指尖抚过无瑕的肩头，“只要有任何瑕疵，便需彻底毁坏，从头再来。”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那片刚刚新生的珍珠肌肤下，忽然透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微光！
一个精巧的、绘有海浪纹样的金箔小盒虚影，在她心口位置一闪而过。盒身如被什么击打过一般，已是彻底碎裂的状态，让人想起满是裂痕的珍珠色皮肤。
金光只闪烁了一刹那，便迅速黯淡。
“噢——！”摩尔迦纳的鼻子剧烈抽动了一下，猫瞳在放大与收缩间急速变换，“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个波动，绝对是彩音殿下‘扭曲’的源头，是心之秘宝的反应喵！”
“龙宫城的小盒……那是玉手箱？”
新岛真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线索，“传说中，玉手箱是龙宫公主乙姬送给浦岛太郎的临别礼物。但他回到陆地后打开箱子，却被赐予了百年的时间，瞬间变为垂垂老翁。和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是装着‘禁忌’与‘代价’的宝箱。”
喜多川祐介沉下脸：“但是，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已经——”
“——碎了。”Shadow彩音平静地接过了他未尽的话，“所以你们明白了吧，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出场的余地。既然已经知道了这点，请回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高卷杏捏紧拳头，大声说道，“Shadow的行为是现实中的镜像，刚刚你做的一切……小彩音也一定做了。我们作为同伴和朋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伤害自己——”
“——够了。”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殿堂之主的底线。
她的眼瞳瞬间收缩成两道凌厉的细线，周身清冷平稳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威压。
“龙有逆鳞。”她眯起金眸，“这里是我的龙宫城，既然你看不过这里的规则和‘我’的生存法则，那就——”
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钩，狠狠掐上自己裸露的双臂！
咔嚓！咔嚓！咔嚓——！
比之前更剧烈、更密集的碎裂声如同鞭炮般炸开！更大面积的珍珠肌肤在她的动作下崩解，碎屑如雪片般在她周身飘散！
顿时，整座大殿的海水如沸腾一般滚动着，一阵猛烈的波浪朝怪盗团涌来——
“唔呃——！”
“等等！我们还没——”
“得抓住些什么——”
巨浪的力量超乎想象，众人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狠狠掀起，身不由己地朝大门的方向倒卷而去！
在彻底被推出大门的最后一瞬，透过急速闭合的门缝，他们看见殿堂之主站在原地，双臂伤痕累累，珍珠碎屑飘散在她身旁。
但她身姿依旧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那双金色竖瞳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毫无感情地说：
“……再见了。”
——轰隆！
珍珠母贝大门在眼前彻底闭合。将伤痕累累的龙女和无解的谜题，全部封锁在了门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玉手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