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 希望与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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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崎悠斗和喜多川祐介坐在疾驰的黑色SUV内，相对无言。
“少主，”前排的部下汇报道，“露庵离这里三十分钟车程，以目前速度，可以压缩到二十五分钟。”
“压到二十分钟。”黑发少年理所当然地命令道，“这几条路是藤在管，让她处理就行。”
“明白。”
“还有，去把中津的家庭信息挖出来，不管他家是有七十岁的老人，还是十岁的小孩——我要知道所有人的准确位置和名字。”他用平常的语调说着，话语却让人背脊发寒，“联系云雀恭弥，我需要借用并盛的分队，在一周内扣押住相关人等。”
喜多川祐介原本紧抿着唇，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任何来电和信息。闻言，他抬头看向黑崎悠斗，警惕地皱眉，“你要干什么，黑崎？”
黑发少年转头看他——仅仅是被瞥一眼，便让喜多川祐介呼吸一窒。
那眼神与在学校里的瞪视截然不同，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烈焰在静静燃烧，看着比殿堂中最棘手的Boss平和许多，但良知和道德在其中没有任何位置，就像垃圾一般被杀意烧成飞灰。
“中津那家伙总以硬汉自居。”黑崎悠斗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更像猛兽露出獠牙前的预备动作，“很巧，我正好……特别擅长让这种硬汉痛哭流涕地求饶。”
这就是极道吗……喜多川祐介按下不适，将目光放回手机屏幕上。
“我之前就不该手软……拖延时间根本不是办法。”黑崎悠斗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真皮扶手上，手背青筋暴起，“不管他对小彩干了什么，我都要让他后悔被生下来——”
喜多川祐介清楚黑崎悠斗的行事方式不容置喙，于是他将注意力转向更紧迫的问题：“这个‘中津’到底是什么人？”
“大阪最大的极道组织，中津组的组长。”
“那为什么会和彩音扯上关系？”
“啧。”黑崎悠斗不耐烦地咂了下嘴，“看在你今天还算机灵，知道找我的份上——那是个三十岁出头，满脑子只有酒色财气的臭虫，也是小彩的……”他顿了顿，像是忍着反胃才能开口，“相亲对象。”
喜多川祐介的瞳孔骤然收缩，“相——相亲？”
“就是她那个渣滓老爹为了把手伸进关西，把她像一件打包好的商品一样卖出去。”黑崎悠斗的解说残酷而直白，“懂了吗，生活在花田里的大画家？”
脑中忽然回想起Shadow斑目的话语。
【她是星名家养出来的漂亮顺从的移动金库！不过……她那个父亲可会仔细挑选谁能把她收入囊中。】
当时受到的冲击，变为了正在发生的、令人作呕的现实。
“……”喜多川祐介沉默了几秒，抓住了关键点：“她父亲……是用什么在要挟她？让她不得不服从？”
“具体我不清楚。”黑崎悠斗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随即笃定地说，“不过，一定是某种对她来说……比尊严还重要的东西。”
喜多川祐介沉痛地垂眸，“比尊严还要重要……”
“是啊。否则以她那个顽固的性子，绝不可能忍到这一步。她骨子里……”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根本就不是那些人想把她捏成的‘大和抚子’。她只是……被硬生生压成了那个形状而已。”
“……你说什么？”
“哈？我说她只是被压成——”
“不！”蓝发少年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可怖的预感发颤，“前一句！你前一句说了什么？！”
黑崎悠斗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皱眉回想：“……‘大和抚子’？”
——【我劝你们还是有一些大和抚子的自觉比较好。】
——【……这是偏见，是对她们的审判。】
原来如此。
那不止是对陌生路人的无知言论。
——【“大和抚子”在江户时期或许是夸奖和美学标杆，但在现代可是“顺从男性的贤妻良母”的意思哦。】
那是他在不知情时，对着饱受折磨的星名彩音，实施的一场……极其残忍的刑罚。
他突然完全理解了她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失落，而是看见他变为施暴者、规训者的绝望。
而她，竟然还强忍着那份剧痛，耐心地引导他，教他何为正确。
……他都干了些什么？
喜多川祐介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煞白。
*****
星名彩音独自走在长廊下。
中津已经离去。她在和室静坐了许久，喝了一壶热茶后，指尖才慢慢回暖。
【非常抱歉，方才身体有些不适……】
【哎呀，理解的。那我们——下次再聚。】
……下次。
下次，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敢细想。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井原的守望——但愿他护住了她珍视的人们。
……今天先回御茶之水弹一阵琴，而后再回星名宅吧。
“小彩！”
她愣了一秒后转身，诧异地看着黑发少年，“悠斗？！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总之是喜多川那家伙找到我的。”黑崎悠斗快步上前，认真地打量了她一圈，“你怎么样了？那混蛋碰你了吗？”
“……我没让他碰到。”她避开他的视线，却瞬间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等等，喜多川君——难道他也……”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
“彩音！”
——喜多川祐介就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像是除了她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似的。
……为什么？
明明她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明明她已经用信息粉饰太平。
即使如此，他竟然……真的来找她了。
她预想过他可能会联络井原。而深知父亲手段的井原，绝不可能带喜多川祐介涉险。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主动提出联系黑崎悠斗。
如果仅仅是为了保护一个“理想的模特”，心怀正义、与极道世界格格不入的喜多川祐介，肯定不会做到这一步。
——他在找的是“星名彩音”。
无论这份关切的源头是什么，无论后续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此刻，他调动了身边有限的资源，穿越了阻碍，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望着蓝发少年疾步走近的身影，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面具忽然失去了用途。笑容不再需要计算，自然而然地绽放。
“你怎么样了？”喜多川祐介已赶到她面前，视线急切地在她脸上搜寻着痛苦的痕迹，“看着脸色有点白……没事吧？”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慢慢地摇头。
黑崎悠斗的表情暗了一瞬，他侧身站在了星名彩音的身边，带着警告意味瞪了喜多川祐介一眼：“喂喂，我还在这儿呢，凑那么近想干嘛？”
“近一点才能看得清楚。”蓝发少年心不在焉地回应。
“哈？！你这家伙找茬是吧——”
“呵呵……”
看着眼前这莫名熟悉的场景，她竟然轻笑出声。不久前的反胃和冷意，也被这一幕驱散。
黑崎悠斗看了她一眼，脸色顿时也缓和下来。
喜多川祐介却在这时忽然说，“彩音，对不起。”
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花火大会那天发生的事——”他垂下眸，满脸自责，“我现在才明白你所说的‘偏见’和‘规训’……我当时的话语不仅仅是无知的失言，还是你的噩梦。”
是指“大和抚子”的事吗？是悠斗告诉他关于联姻的真相了？
她心脏像是被温水浸过，“你当时只是不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了。”他坚决地说，秀美的凤目因决心而发亮，“……之后，我想学习怎么不再给你带来伤害。”
心跳加速了一些，她笑得更柔和了，颔首应道，“……好。”
说完，她感激地看着两人：“我必须要走了——谢谢你们特地赶过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黑崎悠斗撇撇嘴，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略显桀骜的模样，用拇指比了比喜多川祐介，“我会把大画家好好送回家的，放心吧。”
她笑着点头。
目送两人离开后，她走出料亭时，手机屏幕在掌中亮起，弹出井原的信息。
【夫人已在奥村小姐安排的地方安顿下来，请您放心。】
她长长地吐气，发了一句：【太好了，谢谢。】
然后，她删除了这两条记录，坐上了车。
……
…………
然而。
当她回到御茶之水时，一个她深恶痛绝、绝对不应在此刻出现的身影，正悠然坐在她客厅的沙发上。
——星名敬人。
室内没有开主灯，一盏昏黄的壁灯映出他半边轮廓。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陌生的气味侵入了本属于她的空间。
星名彩音僵在玄关，浑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冻结。她甚至无法思考他是如何避开井原的耳目进来的，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直。
“终于回来了，女儿。”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雪茄的猩红光点，“我差点以为你终于学乖了。哪知道……你还学会把你母亲藏起来。这步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抬起眼，用看死物的眼神凝视着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骨子里的叛逆。”
她抵住下意识发颤的牙关，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
不能露出破绽。要压下去——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星名敬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到茶几上——熟悉的面容散成一团。
“东乡一二三、喜多川祐介、雨宫莲、坂本龙司、高卷杏、新岛真……还有那个姓佐仓的咖啡店老板——”他慢悠悠地点完名后，抽了一口雪茄，“棋子是多了，但全都下手抓，那也太麻烦了。”
“要赢的话——总要赢大一点。”星名敬人笑了，“所以，我特意和中津组长打了个商量，看看能不能逼你一把。一开始我也没抱希望，毕竟那个司机探不出什么，我还以为是我猜错了。”
说着，他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和她异常熟悉的击打声重合，让她牙齿泛酸。
“没想到啊，”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微微俯身，将带着雪茄焦油和昂贵古龙水混合气味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前，“你们的关系，竟然深到能让他直接出现在那里——还是黑崎悠斗亲自带过去的。”
他嗤笑道：“我真是培养了一个了不得的魔性之女啊——专门吸引这些麻烦的小子，为你赴汤蹈火？”
原来今天……是个陷阱。
亲生父亲和外人联手，设计一场性/骚/扰来测试她——这种事在她心中甚至无法引起任何波澜。
更让她痛苦的是——不该联系喜多川祐介的。
是她太大意了。那片刻的松懈，让她亲手将把柄递到了恶魔手中。
她紧紧地掐住和服的袖子。
“你小时候明明很乖的。”星名敬人语气中带着虚伪的惋惜，“一开始直接‘教育’你，你也就听话了。后来用女仆和下人，你也照做了。再后来，用你母亲……效果一直很好。”
“可现在——”他的语气骤然变得狠戾，“你竟然以为自己玩得过老子？！”
她依旧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男人用雪茄凑近她的脸颊，突如其来的热度让她微小地后退半步。
“所以，该是得让你好好回忆一下，谁才能决定你，还有你身边那些小猫小狗的生死了。”
说完，他重新踱回沙发旁，姿态舒展地坐下，对她命令道：
“——跪下。”
星名彩音一愣，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镇压内心的尖叫和反抗。
“哦，对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还要说：‘对不起，父亲，我是个坏孩子，请原谅我。’”
跪下道歉……对这个卑鄙无耻，不配为人的家伙？
见她僵立不动，男人笑了一声，充满了狠毒的兴味。
“怎么？做不到？”他好整以暇地弹了弹雪茄灰，“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拥有尊严这种奢侈品？”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
——画面里是喜多川祐介宿舍楼下的入口，角度隐蔽，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她瞳孔紧缩，心脏猛地一阵刺痛。
“看，他好像平安到家了呢。”
星名敬人的声音和蔼得令人毛骨悚然，“人在自己家的时候，总是最毫无防备的。如果这个时候，刚好有几个坏人上去，让他手受了点伤，或者受了惊吓再也画不出画——对这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来说，是不是太可惜了？”
她忍不住出声哀求，“请……请不要那样做！”
瞧瞧，她多么软弱、多么无力——简直让她更加痛恨自己。
“哦？”星名敬人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已经把方法教给你了，一遍，两遍……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真的蠢到听不懂人话？”
说完，他失去了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眼神阴鸷锐利。
“我让你，跪下！”
星名彩音深呼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沙发面前。
她听着男人愉悦的哼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膝盖在发抖，在弯曲，违背着她全部的意志，又顺从着她想保护一个人的决心，一点点向下沉去。
……当膝盖最终触碰到地板时，某种珍贵的东西清脆地碎裂了。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映着天空、晴海、或温暖笑意的湛蓝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希望与绝望
